興亡雲煙事 三十五 晚來天欲雪 9

樂籍道：“清州燕軍不過一萬人馬，便再加大城燕軍，也不過一萬五千而已。我莫州、河間兩處兵馬，縱調出六萬大軍去，也仍餘下一萬三四千兵馬。河間、莫州兩座城池，隻留少許兵馬駐守足矣，其餘兵馬，當屯駐長豐鎮、束城為上。長豐鎮地勢最佳，可控扼河間、莫州兩地，若屯一萬兵馬，足以防住燕軍偷襲。束城再有三千兵馬為援，可保無虞。以我看來，燕人斷不敢舍了清州，全軍來襲。一來他恐我設此圈套等他來投，我可乘勢取了大城；二來燕人若冇了清州，便也冇了憑據，他孤軍在我腹地之中，還有何能為？早晚是我囊中之物。”

程備默然有頃，忽起身深施一禮道：“辨章妙計，程備敬服。程備素日自恃才智，小視了天下人，卻不知辨章有如此韜略智謀，程備自愧不如。昔日有失禮之處，程備在此拜謝。”

樂籍急起身還禮，道：“無患過譽了，我這計策一來取自無患攻文安之策，二來出自潤安斷糧道之策，我又何敢言韜略，亦遜無患遠矣。”

陳封一笑道：“你二人計謀韜略皆窮儘天下，何必自謙？然如何攻打文安仍舊是一大難事。既如此，便依你等計策，我當出兵攻取文安。明日我等便去看文安，再議定戰法不遲。”

次日一早，陳封、程備、樂籍、周嚴四人，衛綰率五十精騎扈從，出了莫州。

莫州距文安一百六十餘裡，長豐鎮距文安卻近，隻六十裡。一行人快馬趕了一日，於天黑後才趕到長豐鎮。

長豐鎮守將乃是周嚴部將，將眾人迎進營寨，眾人便即安歇，次日仍是天未亮便起身趕路。周嚴命長豐鎮守將尋兩個熟路之人為嚮導，隨眾人一同去往文安。

出了長豐鎮不遠便是霸州地界，陳封恐有燕軍斥候，不敢再快馬疾馳，便命衛綰率十騎為前哨，一路向北行去。天過午時，遠遠便可看見文安城。

此時距文安仍有十裡餘地，隻因河北地處平原，是以可以望見。但畢竟離得尚遠，卻看不甚清，陳封便要近前細看，程備攔住道：“都司不可再上前，倘被燕人知覺，定有禍事。”

陳封大笑道：“一路之上豈會冇有燕軍斥候？不過是他不如我等馬快，不及稟報而已。左不過他出兵攔我，我何不上前看個仔細？”

說著不顧程備阻攔，率眾前行，衛綰便在前方等候。程備無奈，隻得跟隨在後。又走出三四裡遠近，已能看清文安城牆。

隻見文安城門緊閉，城頭上旌旗林立，打著“燕”字旗號。這城池甚小，城牆亦不高，也無護城河，看來並不難攻。

陳封道：“這文安我曾來過，雖未進城，卻也知他地勢。此來隻為無患與辨章，你二人須看仔細了。”

看了片刻，忽見城頭上兵士旗幟動了起來。陳封道：“燕人已得了訊息，頃刻便要出兵，我等快馬疾馳，繞城而走，教他不知從何處攔我。”

程備不及勸阻，眾人已一齊催馬，奔馳起來。程備苦笑，卻也隻得跟隨。眾人快馬向東，邊走邊看文安城，隻見城牆上許多修整痕跡，想是燕人占據文安後，又修葺了城牆。

走了一程，已聽聞身後傳來馬蹄聲，知是燕軍追來。此時還未到文安東城門，陳封喝道：“不可再向前，燕人必在前方攔我，我等回程去也。”說著撥馬向南便走。

眾人聞言一齊撥馬，一隊人馬在荒草地上兜了個圈子，一齊向南馳去。

初時尚能聽聞身後追兵蹄聲，然隻跑出二三裡遠，燕軍便不再追，想是恐中了鄭軍埋伏。陳封心中甚是暢快，一路信馬由韁，於當日深夜趕回長豐鎮營寨。

雖奔波一日，陳封卻不肯歇，與程備、樂籍、周嚴連夜計議，直至黎明方休。幾人睡了一覺，醒來時已是午時，匆匆用了飯，陳封便命周嚴獨自回莫州統兵，他卻與程備、樂籍衛綰等人留在長豐鎮。

天公卻不作美，一連幾日都是大晴天，天雖冷，卻不見一絲雲。直至臘月二十一，才見烏雲湧了上來，這一整日未見日頭，到傍晚時天邊更現一片彤紅。

陳封知這一兩日必有大雪，急與程備、樂籍商議，三人定下計策，便遣快馬四處傳令。

然這雪卻終未落下。

臘月二十三，已是小年，天仍是陰雲密佈，卻不見一絲風，更不見一片雪。

這日一早，鳳翔軍青鸞衛都統製使高歡率兩萬大軍出紅城寨，在劉家寨東北、東南方向十餘裡處紮下兩座營寨。但莫州、河間方向鄭軍卻仍按兵不動。

燕軍卻不知道，此時鄭軍天璿衛兩萬餘兵馬皆已到了張家寨中。那張家寨距文安不過四十裡，快速行軍，隻半日便可趕到。

到酉時天黑，陳封親率天璿衛兵馬出張家寨，趕往文安。

這是陳封與程備、樂籍定下的計策。鄭軍等雪，燕軍卻隻怕也在等雪，待雪來時，燕軍守衛定然更嚴。反倒是雪來之前，隻怕燕軍或會有一絲懈怠。

燕人隻知鄭國大軍在莫州、河間方向，卻不知天璿衛已悄悄到了張家寨，是以張家寨方向，隻怕並無燕軍斥候。再有青鸞衛佯攻劉家寨，牽製燕國援軍，文安守軍若有分毫破綻，便隻能是在今夜。

天暗無月，鄭軍一路摸黑快行，所幸地勢平坦易行，大軍在子時前趕到文安西城外十裡處。

那日陳封看的乃是南城，又向東城奔走，卻未看過西城。但陳封昔年曾到過文安，知曉西城外地勢，那裡有一處密林，正合大軍藏身，又料想燕軍必仔細防備南城，這才選西城夜襲。

大軍隱在林中，陳封命全軍歇息，眾將士將隨身攜帶乾糧取出，大口吃喝，隻頃刻之間，便已吃飽喝足。陳封卻不急，傳令不得輕動，他自與程備、衛綰等親兵上前，細看文安城頭。

文安城上燈火寥落，也不見有人走動，但陳封仍不敢妄動，看夠多時。直至子正時牌，突見城上不知從哪裡冒出許多人頭來，有數百人之眾，料想乃是兩班兵士換防。

城上足亂了小半個時辰，才漸漸回覆平靜，那數百人又不知隱到何處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