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亡雲煙事 三十三 將軍自橫行 10

徐恒見了大喜，也不敢再遲疑，遂命杜摯率軍立時殺入陣中。又轉頭對於適道：“三郎，你效命之時到了。這裡尚有二百騎兵，你便率這二百騎兵隨氐營一同衝殺。”

於適聞言亦大喜，抱拳道：“是，末將遵命。”便要招呼眾騎兵集結。

徐恒忽地又沉下臉來，冷冷道：“三郎，此戰你須護住氐營側翼，須聽杜執禮號令，不得擅自為戰。否則，軍法無情。你可記住了？”

於適臉上喜色僵住，卻又不敢抗命，隻得道：“是，末將記住了。”遂集齊騎兵，在氐營側翼站定，等候杜摯號令。

氐營將士隻稍事喘息，便即結陣。杜摯揮動鐵槍，號角吹響，全軍殺向代軍。

代軍將士並非全無是處，況且南側方向正對涅水營寨，又有鄭軍後備兵馬，豈能全無防備？代軍將領見有鄭軍集結，便即喝令兵卒結陣抵禦。

但代卒畢竟不及鄭兵，鄭軍來得又極快，代卒還未結成陣，鄭軍便已殺到。杜摯一馬當先，手中鐵槍刺出，搠翻一個代卒，隨即便衝入代軍陣中。身後鄭兵蜂擁而入，代軍立時大亂。

於適率騎兵在氐營左側，他狀如瘋虎，隻顧大砍大殺，所過之處，代卒成片倒下。但他隻顧衝殺，不覺間便已將氐營甩在身後。他身旁數個親兵急忙喚他，他卻充耳不聞，親兵無奈，隻得緊隨他身側，隨他一同衝殺。

氐營將士殺到，鄭軍陣尾處之圍頃刻間便解了。但鄭軍卻並不急於退兵，此戰之要並非全身而退，而是要殺退代軍。是以箕營氐營合在一處，各自結陣廝殺。七千兵馬對陣兩萬大軍，已無半分頹勢。

張羽聚齊親兵，結成陣勢，正要下令向左側衝殺突圍，忽地心中一個念頭閃過：代人此圍早已算定，他必知曉我定要向自家兵馬處突圍，是以左側定是重重佈防，弓弩手也定是先防備左側。我若向左突圍，又要落入他彀中。

心念電閃間，也不及細思，便即高聲道：“眾兄弟，調過頭佈陣，向外突圍。”

他麾下將士早對他唯命是從，聽聞此言無人有半分遲疑，立時調頭向右側結成錐形陣。戰馬長嘶聲中，早有十個手持重槊的兵士策馬向前，充作錐形陣前端鋒矢。張羽暴喝一聲，眾將士一齊催動戰馬，向右側衝殺過去。

忽聽身後傳來箭矢破風之聲，後方代軍已聚齊弓弩手，放起箭來。眾將士已顧不得身後，一齊奮力催馬，馬速越來越快，頃刻間前鋒便已與代軍相接。

前方兵士以重槊挑動輜重車，但代卒的長矛卻已刺入戰馬胸腹，鮮血迸流，戰馬嘶鳴，但馬蹄卻冇了氣力。輜重車翻開，戰馬倒地，兵士滾落，無數長矛立時便刺到鄭軍兵士身上。

甫一相接，鄭軍前方十數個兵士便已落馬，但隨後更多兵士縱馬衝入代軍陣中，馬蹄踏在車上，踏在敵兵身上，也踏在自家同袍身上。

輜重車排成的壁壘被撕開一道裂口，再攔不住鄭軍，兩軍近身肉搏，長矛也已不及施展。

張羽也已殺到，陌刀揮舞間，七八杆長矛折斷，四五個頭顱落地。代卒再不敢聚攏，雖有將領嘶聲叫喊，卻仍紛紛避讓，唯恐那桿刀落在自家頭上。

眾騎兵已儘數殺入代軍陣中，代軍已不成陣勢，也再無輜重車擋住馬蹄。眾將士殺了一時，又聚在一處結成小圓陣，代卒隻在遠處叫喊，卻不敢近前。

但張羽抬頭四望，所見卻仍是漫無邊際的代軍兵馬，要衝出這重圍，也仍是勢如登天。

張羽勒馬回頭，見身後隻百餘騎，心中一陣悲愴，但豪氣陡然又起，遂高聲喝道：“兄弟們，我箕營將士還陷在代賊陣中，兄弟們隨我再殺回去。”

眾親兵齊聲應是，聲震四野。

正待撥馬掉頭，張羽忽見代軍外圍一陣騷動，隨即便是一陣大亂，人群湧動，更有呐喊廝殺之聲。張羽大喜，心道必是援軍到了，便又高聲道：“眾兄弟，我軍援兵到了，我等且殺過去接應，再回身殺敵。”

眾將士轟然叫好。張羽策馬揚刀，率先衝殺過去，眾將士緊隨他身後，一齊向外圍殺去。

他一眾人本已人困馬乏，但此時見有了援兵，士氣大振，便連戰馬，也奮起精神，全力奔馳。

代卒見鄭軍仍向外衝殺，便以鄭軍要突圍，遂又合圍上來。然代軍陣型不整，騎步混雜，又見張羽陌刀膽寒，便也難以阻擋鄭軍。

隻殺得片刻，張羽便見前方果在交戰，又隱約見有青色旗幟，那自是龍驤軍兵馬，不禁精神大振，遂率眾親兵向交戰處衝殺。

走不多遠，前方已是一片大亂，隻見代軍兵將抱頭鼠竄，慘呼之聲不絕，隨見一隊鄭軍騎兵衝出代軍人叢。當先一人闊麵虯髯，頭戴鳳翅鎏金盔，身穿黃金山紋甲，手舞狼牙棒，有如山神一般。正是洪鐘。

原來涅水與胡甲山兩處營寨相距不足二十裡，一處營寨受敵，另一處兵馬出援，乃是早已定下的應敵之策。洪鐘之房營又是騎軍，腳程極快，是以徐恒雖並未傳令給洪鐘，但洪鐘今早得了代軍出兵攻打涅水營寨的訊息，便即舍了營盤，全軍來援。此時恰好趕到。

遠遠見了張羽，洪鐘便即大笑道：“鶴霄，我來遲了。”聲若洪鐘，便在這萬軍之中，亦是清晰可聞。

張羽也大笑道：“振遠來得正好。代賊今番必敗矣。”

二馬相交，洪鐘道：“箕營兵馬現在何處？”

張羽舉手一指道：“在那裡，你我一同殺過去。”

洪鐘道：“鶴霄廝殺已久，且歇歇，看我去殺代賊。”說罷將旗揮動，身後大隊騎兵衝殺而出，漸漸聚在洪鐘身後。正是整整齊齊三千房營騎兵。

張羽笑道：“也好，我便看振遠大展神威了。”遂率親兵入房營陣中。

洪鐘再無多言，揮動大軍一齊向垓心衝殺。三千騎兵聲勢極盛，代軍見了心膽俱裂，避之唯恐不及，早已冇了戰意。

洪鐘一馬當先，狼牙棒舞成一團，當者立斃，代卒四散奔逃。一個代將欲待聚起兵馬抵擋，卻不防早被洪鐘衝到近前，一棒落下，連兜鍪帶頭顱砸得粉碎。更有三千如狼似虎將士，將代軍陣勢扯得粉碎。這一側的代軍無心戀戰，紛紛向本陣逃去。

又走出不遠，忽見前方一個青袍銀甲小將正揮刀砍殺，身邊隻數個親兵跟隨。卻是於適。

這幾個人馬雖少，卻也是驍勇異常，隻顧追殺代軍逃卒，正自興起。洪鐘連呼數聲，於適方纔聽見，這才舍了代人，過來相見。

張羽亦上前相見。於適本為救張羽而來，見張羽無事，不禁喜形於色，已忘了禮數，連呼“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