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亡雲煙事 三十三 將軍自橫行 9

代軍原見鄭軍人少，本以可一舉踏平鄭軍陣勢，但見攻擊受阻，不免心焦起來，便有代軍將領揮兵硬衝鄭軍立牌。但這立牌寬大堅固，更有無數長矛在後，縱能衝破立牌長矛，近了鄭軍身前，卻又有短刀劈砍。因此代軍雖猛攻不止，竟不能衝散鄭軍陣勢分毫。

忽見代軍左右兩軍交接處兵馬散開，從後衝出一枝騎軍來，大約有三五百之眾，直衝鄭軍陣勢中央薄弱之處。

這隊騎兵皆全身摜甲，一望便知必是代軍精銳，其勢迅猛無匹。兩軍交戰，騎兵多衝擊側翼，但代軍卻反其道而行之，竟直衝鄭陣中央。

鄭軍卻不硬接，中央兵馬本少，見代軍騎兵到了，更向左右讓開，任由他衝入陣勢垓心。待到代兵衝入陣中，才見左右儘是鄭兵，前後儘是長矛長盾，馬蹄但要踏上盾牌，便有長矛刺入馬腹，頃刻間已是四麵受敵。

代軍騎兵見勢不妙，便向陣尾衝去，怎料忽有無數撓鉤絆索伸出，戰馬隻跑出幾步，便被絆倒勾住。原來鄭軍陣中弓弩手另備有撓鉤絆索，專拿騎兵。

轉瞬之間，數百代軍騎兵便儘數喪身於鄭陣之中。鄭軍陣勢半點不亂，反縮成一團，代軍未能撼動分毫。

代軍今日或有敵愾之心，士氣甚盛，攻擊屢屢受挫，竟仍捨命廝殺。此時代軍左右兩軍後隊兵馬已全數圍了上來，前隊兵馬已圍住鄭軍陣尾，將鄭軍全軍圍在垓心。

他畢竟有兩萬大軍，數倍於鄭軍，合圍既成，鄭軍立時難以招架，陣法轉動便有些艱澀。

張羽在後早已不耐，見此情勢，大喝一聲道：“徐先生為我壓陣，張羽去也。”說罷揮動陌刀，二百騎兵催動戰馬，齊聲呐喊，衝了出去。

他兵馬雖少，但二百騎兵個個是悍勇之士，又有前日大勝，此時早已求戰心切。聽聞令下，個個奮勇爭先，爭相向代軍殺去。

二百騎如旋風一般捲入戰團，將代軍兵陣撕開一道裂縫。代軍兵馬步騎混雜，卻皆不能阻擋，被張羽從容殺了進去。

張羽也不進鄭軍戰陣，隻在兩軍相接之處馳騁砍殺，將攻向鄭陣的代卒殺退。鄭軍壓力驟減，漸漸穩住陣腳，兵陣又轉動起來，將攻來的代卒一一擊退。

張羽在代軍叢中如虎入羊群，那桿刀有如蛟龍出水一般，神出鬼冇，當者立斃。隻殺得一時，代卒見張羽便如見喪門神一般，紛紛避讓，不敢攖其鋒芒。

張羽怒目圓睜，戰袍浴血，隻要尋代人廝殺。他身上雖已中了數箭，卻皆未貫透鎧甲，他也不及拔去箭枝，便由得那箭桿鵰翎在身上顫動。

又殺一陣，張羽忽見四周十餘步內已冇了代卒身影，眾代卒都已遠遠避了開去，身後隻眾親兵跟隨。張羽不及多想，又向前殺去。忽見前方不知何時排開一排輜重車，將去路擋住，車後無數代卒挺起長矛，嚴陣以待。

張羽情知不能硬闖，遂勒馬四望，卻見左右兩邊都被輜重車擋住，身後親兵漸漸收束，隻見退路也已被輜重車擋住。不知不覺之間，張羽兵馬竟被代軍以輜重車團團圍住。

原來代人經前夜被張羽率眾襲營，豈能不有所防備？便想出這條計策來。代軍將領無人能敵張羽，便要在戰陣之間，將張羽困住殺死。

張羽一驚，猛地省悟，中了代人圈套。他抬頭四望，前後方與右側皆是層層疊疊代卒，左側乃是自家兵陣，卻也被不知多少代卒擋住隔開，又有輜重車阻攔戰馬，想要衝殺出去絕非易事。

但此時已不及細想，張羽情知代軍必在調動弓弩手，若被他調齊人手，亂箭齊射，自家二百人雖皆身披重甲，不懼弓弩，但戰馬卻未披甲，豈能禁得住？若冇了馬，這二百人隻怕頃刻間便要化為齏粉。遂急命眾親兵結陣，要以錐形陣向左側衝殺突圍。

徐恒率一千親兵仍在寨前，見全軍皆被圍也不慌亂。鄭軍原本兵少，縱被圍也在意料之中，以鄭軍將士之精銳，並不懼代軍合圍。況且有張羽在，更無憂慮。

然自張羽殺入陣中，已見代陣紛亂，此時卻漸漸安穩下來，又結起陣向鄭陣攻擊。鄭軍未搭建高台，徐恒隻在馬上觀看，卻看不到張羽所在，不禁心下疑竇頓生。

身旁於適卻早已急不可耐，座下馬也急欲奮蹄，於適隻得緊緊勒住韁繩，道：“徐先生，張師傅恐已陷在陣中，若再不殺進去解救，隻怕事有不測。請徐先生下令，於適願為先鋒陷陣。”

徐恒斷然道：“不可，再等一時。”

這一千兵馬已是鄭軍最後的兵馬，若儘數投入，倘戰事不利，便有全軍儘墨之危。

於適急道：“徐先生，事已急，再等不得了。”

徐恒驀地轉頭看向於適道：“三郎不得妄動，違令者斬。”

於適見他目光冰冷無情，不禁一噤，再不敢言聲，隻得默然退了回去。徐恒又將目光投向戰場，又看看天。此時已日上三竿，天已過了巳時，這一戰已打了一個多時辰。徐恒心中暗暗算計時辰，心下稍安。

又過一時，果聽身後傳來腳步聲響，徐恒等人回首望去，隻見一隊兵馬快步而來。當先一杆將旗飄揚，上繡一個“杜”字。正是杜摯率氐營兵馬趕到了。

原來自那夜張羽率眾襲營後，徐恒料定代軍必要出戰，便寫信與杜摯，命他率氐營全營兵馬悄然來援，威盛軍隻留數百兵馬與鄉兵守城。

氐營兵馬隻步兵，並無騎兵，是以早早趕來，但為躲過代軍耳目，卻不能進入涅水大營，徐恒便命杜摯率軍藏入西湯鎮中。

那西湯鎮已冇了百姓，兵馬便皆藏在民房之中。代軍斥候早已探過西湯鎮，見鎮中空無一人，便未留心，也未再探查，這三千餘兵馬竟躲過了代軍耳目。

今日一早，徐恒得知代軍出兵，便遣人傳令給杜摯，命他疾速來援，隻因路上耽擱，氐營兵馬方纔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