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樹灣發生的這件令人悲傷的事,像一層層濃厚的愁雲壓迫著林之硯和姚文光兩家,他們都是善良樸實的人家,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他們才慢慢地從陰影裡走出來,才漸漸開始淡忘,漸漸有了釋懷的陽光……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隊長蘇文魁每天早晨召集並安排村民們勞動幹活,讓計分員蘇文瑞記每家村民的工分。規矩就是男人上工一天記十分,女人記八分,到年終按所得工分分配糧食。林之硯家隻有他母親一個人出勤,所以往往工分最少,分的糧食也最少。糧食不夠全家人吃,每年都要去糧管所買麵粉。幸虧父親每個月都有不高的工資,這日子是勉強能夠維持。隊裡麵有隊長、會計、保管,計分員各一名,還有伺養員兩名,專門負責飼養隊裡的牲口。這些專職人員不論幹活與否,都是每天記工十分,所以他們便成了令人羨慕的特殊崗位。蘇文瑞是蘇文魁的堂弟,他因為得到這個差事而深以為自豪,走起路來也更加有點得意驕傲了。
杏樹灣這個村莊人口多,大約四百口人。雖然大家都條件艱苦,但是,人們的精神狀態卻非常好,每天上班的時候都有說有笑的,很多開心。集體生活很少給你單獨發愁的時間。春種,秋收,冬藏,周而復始,迴圈往復。冬天沒事的時候,隊長蘇文魁往往就召集大家開會,說是男女老少聚在一起議事,其實很多時候就是胡侃亂扯,聊天而已,倒也其樂融融。
幾十年以後,社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日新月異,生活條件有了巨大的改善,與往昔不可同日而語,而那些經歷過這些艱苦的人們卻總覺得生活中好像少了什麼,是少了歡樂和寄託?他們都特別懷念那些崢嶸的歲月。他們總覺得在生活中迷失了自己,找不到精神寄託。
小林之硯以壓倒性的絕對優勢成績遠遠領先於第二名,他深得嶽老師的賞識。嶽老師便任命他為一年級班長。而小蘇晚禾的成績雖然遠不如林之硯,但是也是名列前茅的,再加上她乖巧可愛,也受嶽老師喜歡,被任命為學習委員。從此兩個孩子更是常常在一起。其實林之硯學習也並非是死學苦學,隻是他學習效率特別高。上課時間絕對是聚精會神,將老師所教的知識當場吃透消化。下課後他和其他孩子一樣,玩得不亦樂乎。回家後,除了完成作業,他也不去刻意花更多時間學習。
不久,一年級的孩子們也終於有了新教室,大家再也不去受日曬雨淋之苦了。孩子們坐在新教室裡,趴在水泥板的課桌上,甭提有多高興了!可是那個教數學的小徐老師卻讓人特別恐懼害怕!村學裡一共有三名老師,大徐老師、小徐老師和嶽老師。嶽老師教一年級語文,也是班主任;小徐老師教數學;大徐老師教唱歌和體育。小徐老師非常嚴厲,常常因為學生做錯題而用教條打手。小林之硯和蘇晚禾卻從來沒有挨過教條。這還不算什麼,關鍵他有個疾病,聽人說叫做癲癇,常常在課堂上發病,嚇得孩子們瑟瑟發抖!第一次見他犯病時,差點嚇死孩子們了!
他正在講課,忽然不說話了,臉色陡變,蠟黃蠟黃的,眼光開始變得呆滯,也無光了。同時從口裡或者是從鼻腔裡發出「嗯——嗯——」長長的聲音,非常的尖。孩子們見此情景,已經嚇得不知所以驚慌失措,大氣也不敢出。接著,小徐老師似乎身體不穩了,一個趔趄,然後倒下去,頭碰在桌子上,整個身體就倒在地上了,口中開始吐白沫。年幼的孩子們幾乎腿都軟了,渾身發冷打顫。一個留級生於進良,也就是剛被撤銷的前班長,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趕緊跑出去叫大徐老師了。一會兒,大徐老師趕來,扶正歪斜地躺著的小徐老師,用手掐他的人中,使勁地掐。慢慢的,小徐老師清醒了過來,唉聲嘆氣,臉色蒼白,好像大病一場。他坐在地上好一會兒,才被大徐老師扶起來攙走了。孩子們已經在下麵麵如土色,一個個的小心臟咚咚跳個不停,屏聲斂氣,整個教室裡安靜得似乎能聽到針掉下來的聲音,都覺得這個世界居然有這麼多讓人恐懼的事情。
又過了一會,大徐老師過來安慰大家說:「小徐老師有個老毛病,以後上課碰到這種情況,班長趕快過來叫我。你們也不要害怕。」小林之硯便接受了這個讓人發怵的任務。不過後來也隻發生過三四次,小林之硯都迅速地叫來了大徐老師,對他施救。次數多了,孩子們也漸漸習慣,不再恐懼了,反而都有一種同情心,覺得小徐老師可憐。
後來上到四年級,小林之硯轉學到青雲鎮第二小學去了,每天路過村學也很少再見到小徐老師。不知過了幾年,聽說小徐老師死了,最終栽在這個病上。說一天早晨,小徐老師獨自一個人去自家的自留地裡澆水的時候,病犯了,他跌倒了,趴倒在小小的水溝裡,頭朝下,愣是被水嗆死了。
杏樹灣的老老小小都為他惋惜!他死時,年僅三十二歲。
後來,村學的孩子們當中有很多傳言,有人說冬天淩晨在教室裡生火的時候,聽到有尖尖的那種「嗯——嗯——」類似於小徐老師發病的聲音。還有人說晚上看到過教室裡有人影晃動,背影就像是小徐老師……雖然聽起來讓人毛骨悚然和不適,孩子們回憶起小徐老師上課的情景,都覺得他是個好人。
於進良的班長被撤銷後,有段時間他對林之硯非常嫉恨,處處對他找茬。有一次他用一把笤帚戳在林之硯的心窩上,林之硯疼痛難忍,緩過氣之後,他狠狠地一拳砸在於進良的肚子上,於進良便齜牙咧嘴蹲下去了,老半天起不來。從那以後,於進良對林之硯變得一直客客氣氣的,不敢再挑釁。
雖然村學有令人害怕的人和事,總體上來說,也是孩子們的樂園。村學後麵有一口枯井,聽說有六七十米深。老師們一直千叮嚀萬囑咐:「千萬不要靠近枯井!」孩子們都特別遵守,誰都不敢靠近一步,幾年來也沒有發生過一件大事。
村學後邊還有一個小小的村莊叫劉家莊,大約**戶人家,後來都搬到杏樹灣了,具體裡麵住著什麼人,孩子們也不清楚。
村學前麵有一個澇壩,裡麵蓄滿了水。孩子們每天去抬水灑地。有一次,林之硯和蘇晚禾正在澇壩舀水,突然豁愣愣大聲響起來,兩個孩子嚇得撇下水桶轉身就跑,跑到澇壩沿上又聽到後麵有人大笑著說話:「我在架線,你們跑什麼?」原來是邸家莊的那個叫黃四的人,爬在電線桿上,正對著兩個孩子笑。小蘇晚禾沒好氣地瞪了一眼,才又和林之硯抬水走了。
村學旁邊是一塊地,都種著綠油油的小麥,老師們教導孩子們:「不要鑽到地裡去,不準踩踏莊稼!」孩子們也都聽話,真的不去踩踏。
三年級的時候,村學來了個蘇老師,他教林之硯們,嶽老師和小徐老師不再給他們帶課了。考試的時候,蘇老師一邊監考一邊說:「這題目對林之硯來說,簡直就喝了米湯了!」林之硯並不明白這「喝米湯」什麼意思,但是這些題目對他來說真的特別簡單,考試成績下來,他果然又得了一百分,蘇晚禾九十二分。喬氏三姐妹都能考八十幾分。那時候她們正式戴八角帽了,穿得衣服也漂亮,成了男孩子們眼中的目標。中午早早地來到學校,幾個男孩子開始標號喬氏三姐妹。明子說:「我看上霞兒了,我標號霞兒!」孫完虎打趣:「正好,你們兩個個頭差不多,一樣矮墩墩的!我標黑兒,黑兒漂亮!你呢?林之硯,就剩下紅兒了,你標號紅兒吧!」
剛剛說完這句話,蘇晚禾進門來,這句話的每個字都被她聽到了,她氣呼呼地坐在座位上,隻說了句:「你們說的話我聽下了,你們再說我就告訴老師去。」之後再一句也沒有。因為有女生進來了,男孩子們便哈哈哈笑了笑,尷尬地不再說話。
那幾天,蘇晚禾氣呼呼的不理睬林之硯,過了好幾天才又和他正常說話了。
那充滿著歡聲笑語的校園,那你追我趕的靈活身影,統統都留在了記憶深處。後來不知過了多久,村學停辦了,空落落地留置在那裡,成了歷史。又不知過了多久,村學被林之硯的十七叔買了,再後來校舍被拆掉了,重新蓋了房子,村學就成了林之硯蘇晚禾們心中永遠的懷唸了。
不過,這些都是後來的事了。
那時的陽光總把教室曬得暖洋洋的,林之硯趴在水泥桌上演算算術,蘇晚禾就在旁邊用紅鉛筆描課本上的杏花。下課鈴一響,孩子們就像脫韁的小馬,圍著澇壩追逐,看黃四在電線桿上擺弄電線,聽風裡飄來劉家莊的雞鳴。誰也沒料到,這些嘰嘰喳喳的日子,會變成多年後回想時,浸著麥香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