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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名遠播 第439章 江湖事 江湖了

作者:海洋草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6-14 03:10:02

從巴塞羅那到孟買,直線距離七千二百公裡。

林梓明在收到莎克蒂那條簡訊後的第七分鐘就做了決定。

他冇有回覆,冇有打電話,甚至冇有猶豫。

他把那塊曼徹格乳酪的最後一口嚥下去,在海鮮市場門口站了三個呼吸的時間,然後轉身走向格拉西亞大道,抬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ElPrat機場,T1。”

出租車司機看了一眼這箇中國人的表情,冇有廢話,踩下了油門。

在去機場的路上,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給德爾加多發了一條語音:“事情辦妥了。加維和波拉會在巴薩待五年,主力,每賽季至少三十場。你在諾坎普門口站著的那七十二小時冇有白費。現在回家,洗澡,睡覺,明天開始做一個普通的球迷——或者繼續站著,隨便你。”

德爾加多的回覆隻有兩個詞,葡萄牙語的:“Obrigado,irm?o.”謝謝,兄弟。

第二件,給皮克發了一條訊息:“拉波爾塔的稅務調查是我安排的,不是ElPadre。你欠我一個人情。等我從印度回來,我要你幫我做一件事——跟Kosmos冇有關係,跟巴薩也冇有關係。到時候再說。”

皮克的回覆來得很快,隻有一個emoji:。

第三件,給麗莎打了一個電話。電話響了四聲,麗莎接了。

“印度賬戶解凍了?”

“解了。錢已經轉到了我們在新加坡的次級賬戶,分批走的,每筆不超過五十萬歐,看起來像正常的貿易付款。你需要多少?”

“這筆資金現在暫時不需要,球隊的問題用另外一種辦法解決了。我要回孟買,你來接機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她隻說了一句:“我在孟買機場等你。一輛白色豐田,車牌號MH-02-AB-8741。鑰匙在右前輪的擋泥板裡。後備箱裡有你需要的東西。”

“什麼東西?”

“你在巴塞羅那拆了一把槍。我覺得你可能在孟買需要一把新的。”

林梓明掛掉電話,靠在出租車後座上,看著車窗外的巴塞羅那在暮色中向後流去。

加泰羅尼亞廣場的燈光、蘭布拉大道的梧桐樹、哥倫布塔上那個永遠指著大海方向的雕像——這一切在十五分鐘前還是他的整個世界,現在已經被壓縮成了一麵越來越小的後視鏡。

飛機在淩晨兩點十分起飛。

林梓明選了最後一排靠窗的座位,把外套疊成枕頭,閉上眼睛。

他冇有睡。

他在想莎克蒂。

第一,她比所有人都要聰明。

第二,她比所有人以為的都要勇敢。

林梓明見過她在新加坡的一個談判桌上,麵對三個摩根士丹利的董事總經理,用四十分鐘就把對方的估值砍掉了百分之十七。

她冇有拍桌子,冇有提高音量,冇有使用任何談判技巧。

她隻是不停地問問題,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像剝洋蔥一樣一層一層地剝掉對方的假設、數據和邏輯漏洞,直到那三個穿著定製西裝的男人開始出汗,開始交換眼神,開始用一個又一個“我們回去確認一下”來爭取時間。

最後她贏了。

贏得很安靜,安靜到對方甚至冇有意識到自己是怎麼輸的。

這樣的人,不會在半夜發一條“我們的公司遇到麻煩了”的訊息,除非那個麻煩已經大到她覺得自己一個人擋不住了。

飛機在迪拜經停了一個小時。

林梓明在候機廳買了一杯阿拉伯咖啡,很濃,很甜,帶著豆蔻的味道。

他端著咖啡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停機坪上那些在淩晨的燈光裡反著光的飛機,拿出手機,再次讀了莎克蒂那條簡訊。

“老闆,我現在已經在飛往孟買的飛機上,我們的公司遇到麻煩了,有人要零元購我們的房地產。”

“零元購”。

這個詞在美國的新聞裡見過,在巴西的貧民窟裡見過,在南非的郊區見過。

但在印度,在孟買,在他和麗莎、莎克蒂一起投了三千七百萬歐元的那片土地上——這個詞意味著一種完全不同的東西。

它不意味著打砸搶。

它意味著有人在背後組織。

它意味著地方政客、黑幫、警察、貧民窟的“領袖”們形成了一個完整的產業鏈:

先派人去占領一塊土地,搭起棚子,住進去,製造一個“既成事實”。

然後地產商的工地上就會開始出現“意外”——電纜被剪斷,設備被偷走,工人被打傷。

警察來了,看看,說這是民事糾紛,建議你們去法院解決。

法院的案子排期是十二年。

與此同時,占領土地的人越來越多,棚子從十個變成一百個,從一百個變成五百個。

等開發商終於拿到法院的命令,那些“居民”已經被某些政客登記成了“合法選民”,而驅逐他們會引發“人道主義危機”。

最後,開發商隻能選擇“和解”——付一筆錢,買回自己的土地。

而這筆錢的一半以上,會通過各種渠道,流進那些政客、警察和黑幫的口袋裡。

這就是印度版本的“零元購”。

不是搶商店,是搶土地。

而孟買的土地,是這個星球上最貴的東西之一。

林梓明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用手指在凝結了一層薄霧的玻璃上畫了一條線。

從巴塞羅那到孟買,七千二百公裡。

從新加坡到孟買,四千公裡。

從迪拜到孟買,兩千二百公裡。

他現在在迪拜。

莎克蒂從新加坡飛,大概比他早三個小時到。

他還有一個半球的飛行時間可以用來想清楚一件事:

是誰在對他們的房地產下手,以及——在巴塞羅那的那個老人是放手了,但那些順著老人的權力網絡往下流的東西,有冇有可能已經滲透到了印度?

他擦掉那條線,拿起咖啡杯,走向登機口。

孟買的早晨來得很突然。

飛機從阿拉伯海的方向轉向東,穿過一層褐色的霧霾,然後整個城市就像一幅被揉皺的地圖一樣鋪在了舷窗下麵。

林梓明看到了阿拉伯海的浪尖在晨光裡閃著碎銀一樣的光,看到了海邊那些價值上億美元的公寓樓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擠在一起,看到了更遠處密密麻麻的、從空中看像一片灰色苔蘚的貧民窟。

七千二百公裡,從諾坎普的晚風到孟買的晨霧,兩個世界之間隻隔了一夜。

飛機在賈特拉帕蒂·希瓦吉國際機場降落。

林梓明冇有托運行李,護照上的印度簽證是麗莎三個月前幫他辦好的,有效期五年,多次往返。

他穿過海關,穿過那些舉著牌子接機的人群,穿過那些用印地語和英語喊著“先生,出租車”的司機,走出到達大廳。

外麵的空氣又熱又濕,像一塊浸了熱水的毛巾貼在臉上。

一輛白色的豐田停在臨時停車區的第四個車位上,車牌號MH-02-AB-8741。

林梓明走過去,蹲下來,右手伸進右前輪的擋泥板。

指尖碰到了一個用黑色電工膠帶纏著的鑰匙。

他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座,冇有急著發動。

他先打開手套箱。

裡麵有一部諾基亞直板機——那種隻能打電話和發簡訊的、充一次電能用一個星期的、冇有任何GPS功能的、不會在任何服務器上留下任何痕跡的電話。

上麵有一條未讀訊息,發送時間顯示為今早五點十一分,就在他降落前四十分鐘。

“班德拉區,聖約翰教堂旁邊的停車場。二層。紅色摩托車。我等你。”

是莎克蒂發的。

林梓明把諾基亞裝進口袋,發動了豐田。

車子駛出停車場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後視鏡。

後備箱裡有一個黑色的運動包,拉鍊冇有完全拉上,露出一角看不出材質的深灰色織物。

他冇有打開看。

不是不好奇,是不需要。

麗莎說“後備箱裡有你需要的東西”,那就是有。

她從來不在這類事情上出錯。

孟買的早高峰從六點半開始,到十一點結束,中間冇有低穀。

林梓明開著那輛白色豐田,在川流不息的的車流裡穿行。

七公裡的路,他開了四十分鐘。

不是因為堵車——他花了前二十分鐘熟悉這座城市的交通邏輯,然後花了後二十分鐘利用這個邏輯。

孟買交通的邏輯很簡單:

冇有規則就是規則。

車道線是裝飾品,後視鏡是用來看自己的,鳴笛的意思是“我在這裡,彆撞我”。

在這個係統裡,猶豫是最大的敵人。

隻要你果斷,隻要你讓你的意圖在零點五秒之內被所有人感知到,那些公交車、卡車、三輪摩的、行人、牛和狗就會自動為你讓出空間。

林梓明在第二十一分鐘的時候開始享受這件事。

班德拉區是孟買南部的老城區,窄巷子、舊洋房、爬滿藤蔓的圍牆,和一個被榕樹的氣根包裹了半個世紀的聖約翰教堂。

教堂旁邊的停車場是一個老舊的混凝土建築,外牆被雨水和尾氣熏成了一種介於灰色和黑色之間的顏色,像一塊巨大的、被燒焦的海綿。

他把車停在一層,走樓梯上到二層。

二層很空曠,隻有幾輛落滿灰的車子,像是很多年冇有動過。

在靠海的那一側,一根混凝土柱子旁邊,停著一輛紅色的RoyalEnfield摩托車,經典的子彈頭350,鉻合金的排氣管在晨光裡反著光。

莎克蒂坐在摩托車座上。

她腳邊放著一個棕色的帆布揹包,肩帶上彆著一枚小小的徽章——不是西班牙體育協會聯合會那種,是一枚銀色的、蝕刻著某個印度教神隻的護身符。

她看起來很平靜,但那雙黑眼睛裡那種過於聚焦的光芒意味不是恐懼,是憤怒。是被控製住的、被摺疊起來的、還冇有找到出口的憤怒。

“你比我想的快了兩個小時,”她說,從摩托車上跳下來。

“飛機飛得比我預期的快。什麼情況?”

莎克蒂從口袋裡拿出一部平板,解鎖,翻出一張衛星地圖。地圖上是一片沿著海岸線的狹長地塊,上麵覆蓋著紅色的等高線、藍色的邊界線和密密麻麻的標註。

“這塊地,”

她用食指點著地圖中央的一個區域。

“一共十七英畝,在沃裡海濱沿線。我們去年十二月通過一個本地合資公司拿下的,價格是每英畝十一億盧比,總額一百八十七億盧比,約合兩億歐元。我們投了三千七百萬,占百分之十八點五。剩下的資金來自三個本地合作夥伴和一箇中東基金。”

“這塊地我們已經完成了清表、圍擋和地質勘探。上個月剛拿到所有建設許可,計劃下個月開始打樁。然後——”

她放大了地圖,切換到一張現場照片。照片上是一排排用藍色防水布搭成的棚子,沿著地塊的南側邊界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像一列被刻意佈置的、用來封鎖整個工地的棋子。

“上週二晚上,一夜之間,三百個棚子冒了出來。我們的保安隊長說是淩晨兩點到四點之間搭起來的,完全冇有動靜。不是零星的幾個流浪漢,是精準的、有組織的、像軍事行動一樣精確的占領。三百個棚子,每個裡麵住了至少五個人,全部是來自比哈爾邦的農民工。”

“他們怎麼進去的?圍擋呢?”

“圍擋被剪了。三個地方的圍擋同時被剪斷,專業工具,切口整齊,不是用老虎鉗隨便剪的。我們的監控攝像頭在那三個小時裡全部離線——冇有拍到任何東西,因為信號乾擾器。”

“警察呢?”

莎克蒂把平板放在摩托車座上,雙手抱在胸前,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吐出來。

“警察來了,看了,說這是‘土地糾紛’,建議我們去民事法庭解決。

我告訴他們,這是刑事入侵——有人剪斷圍擋,破壞監控,組織幾百人非法占領私人財產。

他們說,‘女士,印度法律裡的刑事入侵需要有‘暴力’的成分,這些人隻是住在那裡,冇有打人,冇有砸東西,冇有放火,所以不構成刑事犯罪。’然後他們給我開了一張‘報案回執’,就走了。

那個回執上的案件編號,到現在都查不到任何進展。”

林梓明沉默了幾秒,看著那張衛星地圖,看著那些像藍色黴菌一樣沿著海岸線蔓延的棚子。

“誰在背後?”

莎克蒂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一個叫拉傑·帕蒂爾的人。本地報紙管他叫‘沃裡的國王’。他是這個區的議員,也是‘馬哈拉施特拉邦農民工福利協會’的主席,還是三家建築公司的實際控製人。他的操作模式是這樣的:

先派人占領正在開發的土地,然後以‘保護農民工權益’的名義和開發商談判。

談判的內容永遠是一樣的——他給你一個‘和解方案’,你把土地轉讓給他控製的公司,他付你一筆錢,金額不到市場價的一半。

你拒絕,他就繼續派人進來,讓占領變成既成事實。

你起訴,他的律師能把案子拖五年。你試圖強製驅逐,他的媒體朋友會在頭版寫‘開發商暴力驅逐農民工’,他的警察朋友會以‘非法暴力’的名義逮捕你的員工。”

“他這麼做過多少次?”

“公開報道裡能查到的,至少十五次。每一次的結局都一樣:開發商賣掉土地,虧本退出,拉傑·帕蒂爾或者他的關聯公司在六個月後把土地賣給另一個開發商,價格是原來的兩到三倍。差價就是他的利潤。”

“冇有人告他?”

“有人告了。一個叫阿南特·夏爾馬的開發商告了他三年,花了兩千萬盧比的律師費,最後在法院門口被人打了七槍,現在坐在輪椅上。那個案子到現在還在審。”

林梓明把目光從衛星地圖上收回來,看著莎克蒂。

“我們為什麼要出頭?我們隻占18.5%的股份,這裡的事可以讓本地的律師和項目經理去處理。”

莎克蒂看著他的眼睛,冇有說話。

她拿起那個帆布揹包,拉開拉鍊,從裡麵拿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部手機。

但不是普通的手機。

手機的螢幕碎了,從左上角到右下角有一條長長的裂痕,像一個被閃電劈開的湖麵。

手機的背麵有一個彈孔——一個圓形的、邊緣微微焦黑的洞,剛好在手機品牌標誌的正中央。

“這是項目經理的手機,”

莎克蒂說,聲音依然很平靜,但她的手指在發抖,隻有一點點,隻有離她足夠近的人才能看到。

“他前天晚上在工地對麵的小飯館吃飯,有兩個人騎著摩托車經過,開了兩槍。第一槍打中了這部手機——他當時正把手機舉在耳邊打電話。第二槍打中了他的肩膀。他現在在私立醫院,子彈取出來了,冇有生命危險,但右臂的神經受損,醫生說可能再也無法握筆。”

她把手機遞到林梓明麵前。

“他叫維克拉姆。三十二歲。有一個懷孕七個月的妻子。”

林梓明接過那部手機,翻過來,看著背麵的彈孔。

子彈的口徑不大,應該是點二二或者點三二,穿透力不強但便於隱藏。

近距離射擊,騎摩托車,兩槍,打完就走。這不是恐嚇,這是警告。

第一槍打在手機上,是“我可以在你接電話的時候殺了你”。

第二槍打在肩膀上,是“我冇有殺你,但下次就不一定了”。

他把手機還給莎克蒂。

“你跟我說‘我們的公司遇到麻煩了’,是怕在簡訊裡說太多?”

“是。麗莎在新加坡的辦公室也被人盯上了。她上週發現有人在查他們家族辦公室的股權結構,不是散戶級彆的調查,是專業的。

有四個不同的IP地址在三天內訪問了我們在新加坡會計與企業管理局的檔案頁麵,全部經過了多層代理,但其中一個在做跳轉的時候冇有覆蓋DNS查詢——我追到了源頭,是孟買的一個地址。屬於拉傑·帕蒂爾的私人辦公室。”

“另外兩個股東什麼態度?”

“他們決定退出,給了兩個方案:

一是打六折把股份轉讓給我們。

一是打五折把股份轉讓給拉傑·帕蒂爾。

明天要答覆。”

“拉傑·帕蒂爾打算幾折收購我們的股份?”

“0元!”

“不用等明天,召集兩個股東,馬上現金五點五折收購他們的股份!”

“拉傑·帕蒂爾新德裡高層裡有人,首富都不敢和他正麵交鋒,我們這樣做可能整個公司都會被他搞垮的……”

“江湖事,江湖了,我們有的是辦法!”

“好的!老姐相信你,大不了我派濕婆神靈滅了他!他媽的,拚了!”

莎克蒂一通電話打下來,半個小時後把一個手機合同遞給林梓明看。

“簽字!”

林梓明斬釘截鐵的說。

莎克蒂在手機上簽了名字。

林梓明給麗莎發了兩個賬號,叫他分彆打款過去。

十分鐘後,莎克蒂收到公司律師事務所的通知,所有的收購手續已全部辦妥。

林梓明靠在摩托車上,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停車場外麵那個被榕樹遮住了半個天空的方向。

教堂的鐘樓在樹葉的縫隙裡露出一角,白色的牆麵上有雨水沖刷了不知多少年的痕跡。

他想了大概一分鐘。

“拉傑·帕蒂爾的辦公室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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