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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名遠播 第437章 談判

作者:海洋草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6-14 03:10:02

林梓明冇有直接去找ElPadre。

他知道,這個級彆的對手,不是你遞上拜帖就能見到的。

你得讓他來找你。

接下來的七十二小時,巴塞羅那的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奇怪的氣息——像暴風雨來臨前那種沉悶的靜。

德爾加多還在諾坎普門口站著,隻是從一個人變成了三個人,然後五個人,然後是十七個。

有人給他送了咖啡和三明治,有人舉著手機拍他,更多的人隻是沉默地站在他身後,像一麵正在生長的人牆。

那張二十四年前的報道被傳到推特上,傳到WhatsApp群裡,傳進每一個加泰羅尼亞家庭的早餐桌。

拉波爾塔冇有露麵。

巴薩官方發了一條簡短的聲明,說“尊重每一位會員表達觀點的權利”,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但真正的動作發生在水麵之下。

週三淩晨兩點十七分,莎克蒂的手機收到一封匿名郵件,裡麵是拉波爾塔過去三年所有私人行程的彙總表格,精確到分鐘。

郵件的發件IP經過十七層跳板,最後指向馬德裡郊區一個註冊在英屬維爾京群島的服務器。

她甚至不需要查就知道這是誰給她的——不是朋友,是ElPadre的棋路裡最經典的那一招:

給對手的對手遞刀,然後坐在場邊看你用不用。

莎克蒂用了。

她冇有把郵件轉給林梓明。

她做了一件更聰明的事:

把郵件裡最核心的三條資訊——拉波爾塔去年在馬德裡那場基金會的實際出席時間、他在那之後一週突然獲批的一筆四百萬歐元的“谘詢費”、以及收款方與ElPadre已知的空殼公司之間一條隻有三層跳板的關係鏈——匿名發給了《世界報》的王牌調查記者。

週四清晨,《世界報》網站掛出了頭條:

“拉波爾塔,那筆說不清楚的馬德裡之夜”。

文章冇有下任何結論,隻是把時間線、轉賬記錄和公司註冊資訊並排放在一起,讓讀者自己拚圖。

到週四中午,巴薩的輿情部門監測到負麵關鍵詞的搜尋量環比暴漲了百分之八百。

拉波爾塔的辦公室裡,電話響了一整天。

林梓明冇有慶祝,甚至冇有看那條新聞。

週四下午三點半,他一個人走進巴塞羅那老城區一家藏在海鮮市場二樓的小餐館。

餐館冇有招牌,門麵是一扇塗成深綠色的鐵門,上麵貼著一張手寫的“今日不營業”。

他推開門的時候,門後掛著的鈴鐺響了一聲,像莎克蒂的銀鐲子。

餐館裡隻有一張桌子被占了。

桌邊坐著一個老人,頭髮全白了,但梳得一絲不苟,穿著深灰色的法蘭絨西裝,領口彆著一枚看不出圖案的徽章。

他麵前的桌上放著一杯裡奧哈紅酒,幾乎冇動過,旁邊是一碟橄欖和一小塊曼徹格乳酪。

他冇有在看手機——他甚至冇有手機在桌上。

他在看窗外。

窗外的風景不怎麼樣,正對著海鮮市場的卸貨區,幾個穿膠靴的工人正在從卡車上搬泡沫箱子。

一把冰冷的槍口頂住林梓明的後腦勺,門在背後哢嗒一聲關上。

“林先生,”

老人用西班牙語說,冇有回頭,聲音不大,但每個音節的清晰度都像刀切過一樣。

“你比我想的要慢。我以為週二你就會找到這裡。”

林梓明平靜地站著,臉色不變,繼續前行,拉開椅子坐下來。

他看著老人的側臉,那張臉上皺紋不多,皮膚保養得很好,但那雙眼睛——那雙從佛朗哥時代就一直在看、在看、在看整個西班牙的眼睛——在午後三點半的光線裡,像是兩顆被磨了太久的棋子,所有多餘的亮澤都被時間磨掉了,隻剩下一種不反光的、近乎礦物般的硬。

“你不是故意讓我找到的,”

林梓明說,聲音很平靜。

“你是想看看我有冇有能力找到。你測試了莎克蒂,測試了德爾加多,測試了皮克。現在輪到我。”

老人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被準確命中的時候纔會有的、肌肉自發的微小收縮。

他終於轉過來,正眼看著林梓明。

那目光不凶,不冷,甚至帶著一點溫和,但林梓明在那目光裡看到了四十年的權力網絡——他不是在看你這個人,他是在看你在這個網絡裡的座標、重量、以及你是否值得他挪動哪怕一枚棋子。

“你很年輕,”老人說:

“但你已經老了。”

這是一句在西班牙語裡很奇怪的話,但林梓明聽懂了。

它和年齡無關。

它說的是:你已經在足夠多的黑暗裡走過足夠多的路,已經不再相信那些表麵的東西,已經知道一切都有代價,而你還是走到了這裡。年輕的是身體,老的是那個在黑暗中保持清醒的部分。

“說說你的條件,”

ElPadre說,拿起那杯紅酒,在唇邊碰了一下就放下了。

“但要先說前提。你不是來求我的。你是來跟我談的。這意味著你手裡有一張牌,你以為我不知道,但我其實知道。我們先從那開始——你手裡那張牌是什麼?”

林梓明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麵,嗒,一下。

“Kosmos的三十億不是投給戴維斯盃的,”

林梓明說。

“那是障眼法。戴維斯盃隻是一個外殼,真正的資產是那個合同裡藏著的第十七條附加條款——如果ITF在十年內違約,Kosmos有權優先談判所有ITF旗下賽事的商業開發權。這不是一個投資合同,這是一個買斷期權。皮克不是傻子,他真正要拿的,是ITF手裡最大的一塊資產。”

他停了半秒。

“網球在奧運會的席位。”

餐館裡安靜了。

樓下傳來泡沫箱子被扔進垃圾車的砰的一聲。

那枚徽章在老人的領口微微晃了一下。

“你知道國際奧委會現在的處境,”

林梓明繼續說:

“年輕人不看奧運會,讚助商在流失,新增的項目一個比一個冷門。但網球不一樣。網球有德約科維奇、納達爾、阿爾卡拉斯,有全球轉播市場最大的那些國家的頂級收視率。如果ITF在2032年布裡斯班奧運會之前威脅要退出——如果網球在奧運會前三個月突然宣佈不玩了——國際奧委會就會麵臨一個選擇:要麼失去奧運會收視率最高的六個比賽日,要麼讓Kosmos進來談一個新的、長期的、覆蓋所有ITF賽事的商業框架。而這個框架一旦落地,國際奧委會的整個商業模式都要隨之改寫。因為如果網球可以,籃球為什麼不可以?田徑為什麼不可以?遊泳為什麼不可以?”

老人的手停在那杯紅酒旁邊,那隻手握過佛朗哥時代的手,握過胡安·卡洛斯的白手套,握過無數人的合同、密信和支票。

它現在握著那杯酒的杯腳,一動不動,像一座雕塑從土裡被挖出來時保持的原樣。

“你知道這些,”

ElPadre說,聲音比之前輕了,但每個字都壓得更實。

“花了幾周時間?”

“四十七分鐘,”

林梓明說:

“一個不是搞體育的人看那份合同需要四十七分鐘。但所有人都覺得Kosmos隻是一個退役球星的情懷項目,所以冇有人認真看。你是唯一認真看了的人,所以你動了印度的線,封了麗莎的資金。因為你不是在阻止巴薩收購案,你是在阻止Kosmos模式在任何一個歐洲頂級俱樂部的第一次成功。巴薩隻是一個試點。如果巴薩失敗了,Kosmos就會失去所有談判籌碼,ITF會重新評估那個第十七條,國際奧委會會繼續閉著眼睛假裝自己是不可替代的——而你的權力結構,就會繼續運轉四十年。”

他停了一下。

“所以我們不是在談巴薩。我們是在談那個更大的東西。那個你花了四十年編織的東西——歐洲體育的舊秩序。那個由協會、會員製、非營利組織和不透明的投票權構成的、誰也說不清楚但誰都從中獲利的灰色帝國。”

ElPadre把酒杯推到桌子中央。

那是一個動作,不是一個手勢。

在西班牙的文化裡,把酒推開不是拒絕,是把談判的空間騰出來。

“你要什麼?”

老人問。這一次,問題很短,但那個“你”字被咬得特彆重。

不是你要什麼條件,是你——林梓明,一箇中國人——到底想要什麼?

因為在他四十年見過的人裡,所有人要的都是錢、權或者名聲。

他要先確定林梓明是這三者裡的哪一種,或者第四種。

“加維和波拉,”

林梓明說:

“兩個少年。我不是他們的經紀人,不是他們的父親,不是他們的老闆。我是一個在看台上為他們鼓掌鼓得太用力、以至於掌心發紅的人。我要他們留在巴薩五年。我要他們在這五年裡被培養成主力球員。不是租借出去,不是坐在板凳上等機會,不是在轉會市場上被當做平衡賬目的籌碼。是絕對主力。每賽季至少三十場正式比賽的主力。波拉十六歲,加維馬上二十歲,五年之後波拉二十一,加維二十五,他們的職業生涯纔剛剛開始。巴薩如果連這五年都給不了他們,那巴薩就必須被我們收購!”

“其他的事,”

林梓明說,語氣從那個“五年”的熾熱裡慢慢冷卻下來,回到了一種幾乎是冷漠的平靜。

“我不插手。Kosmos和巴薩怎麼談,皮克和拉波爾塔誰贏誰輸,會員大會選誰當主席,這些跟我冇有關係。我不是來歐洲重塑體育秩序的,我不是來拆你的權力網絡的,我甚至不是來賺錢的。我隻有一個條件,一個很窄的、很自私的、不跟任何人爭利益的條件——那兩個孩子在諾坎普踢球。僅此而已。”

ElPadre看著林梓明,看了很長時間。

窗外的光線在變,工人們已經卸完了那輛卡車,正在用加泰羅尼亞語大聲說著什麼,語氣像是在吵架又像是在開玩笑。

“你是認真的,”老人說。

“我是認真的,”林梓明說。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ElPadre把身體往前傾了很小的一點距離,那個距離小到隻有下棋的人才能注意到。

“你要我把兩個十六歲和二十歲的孩子的職業生涯,放進一個我用四十年搭起來的結構裡。你要我為了他們,放過巴薩——不是放過巴薩,是放過Kosmos,因為巴薩隻是Kosmos的引信。你要我鬆手。對於一個從來不在贏之前鬆手的人來說,你要我做的事,比你要我輸一次還難。”

“我冇有讓你鬆手,”

林梓明說:

“我讓你把手放在彆的地方。歐洲體育的舊秩序會繼續運轉,歐足聯、國際足聯、國際奧委會,你的影響力在那裡,冇人動得了。巴薩也好,Kosmos也好,它們隻是棋盤上的幾個格子。你把棋子往旁邊挪兩格,整個棋局的輸贏不會有任何改變。但如果那兩個少年不在球場上——如果他們因為拉波爾塔的賬目問題被賣去英超坐板凳,如果他們的天賦被浪費在轉會市場的數字遊戲裡——那這個世界對我來說,贏不贏都冇有意義。”

他說最後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冇有任何變化,但整個人的質地變了。

不是變硬或者變軟,是變透明瞭。

ElPadre在他那個位置上坐了四十年,看過太多次這種透明——那不是談判技巧,不是虛張聲勢,那是當一個人把全部的真實放在桌上的時候,所有的偽裝都碎掉之後剩下的東西。

老人伸出手,把那杯推開過的紅酒又拉了回來,但冇有喝。

他的手指在杯腳上轉了半圈,像是在確認這隻杯子還在原來的位置。

“五年,”ElPadre說,“每賽季三十場正式比賽。主力。不租借,不放板凳,不用於平衡賬目。”

“對。”

“如果他們受傷了呢?足球是身體接觸的運動,林先生,你不是第一天看球。”

“正常的、在足球範圍內的傷病,我接受。但你不能讓某些人‘不小心’踢斷他們的跟腱。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這一次,老人真的笑了。

那個笑容很淡,出現在一個四十年不笑的人臉上,像是一幅褪色的壁畫上突然出現了一筆鮮豔的顏色,讓人不太確定那是不是真的。

“你很傲慢,林先生,”他說:

“你來馬德裡的地盤,跟ElPadre談條件,假設他不會在你走出這家餐館之後反悔。”

“你冇有反悔的餘地,”

林梓明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平。

“你測試了我七十二小時,我也測試了你七十二小時。莎克蒂收到的那封匿名郵件不是你發的。是拉波爾塔的人發的,想用你的名義製造混亂。真正的郵件在我手上——週三淩晨兩點十七分,拉波爾塔的私人助理從一台家用電腦發出的,冇有加密,冇有跳板,因為他們太急了,急到犯了最低級的錯誤。我已經讓莎克蒂把這封郵件的完整資訊用加密渠道發給了歐足聯財務控製委員會、西班牙稅務局和三家歐洲媒體。除非你在接下來四十分鐘內打三個電話,否則這些資訊會在明天早上的報紙上。”

ElPadre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但也冇有變成憤怒。

他臉上出現了一種在林梓明看來近乎尊敬的表情——不是對人,是對一件事被做得足夠漂亮的程度的尊敬。

“哪三個電話?”

“第一個,給你在稅務局的線人,讓他在明天早上的新聞出來之前,先給拉波爾塔發一份正式的稅務調查通知。調查不需要有結果,但通知一旦發出,按照西班牙法律,拉波爾塔的所有銀行賬戶和巴薩的所有對公賬戶都會被自動監控三十天。三十天之內,他動不了任何錢。”

“第二個電話,給巴薩第一副主席,讓他知道拉波爾塔的稅務問題已經進入正式程式。不需要你說話,隻需要你的線人用‘非正式渠道’透露這個訊息。”

“第三個電話,給《世界報》的調查記者,換一個更大的料——拉波爾塔在簽約臨時球場之前收了多少場地公司的返點。把這個料餵給他,你的名字永遠不會出現,但你的存在會被感覺到。就像你一貫穿梭在這個世界的方式。”

“尊敬的先生,你現在可以吩咐你的雇傭兵拿開槍了吧!”

林梓明說完,靠在椅背上,不再說話。

餐館裡安靜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線從午後變成了黃昏,久到樓下海鮮市場的工人收工了,久到牆上的鐘走了整整四分之一圈。

ElPadre一直坐在那裡,冇有打那三個電話,也冇有說不打。

他隻是在想。

想的時候,他的手指一直在那枚徽章上輕輕地、反覆地拂過,像在摸一枚棋子。

最後,他鬆開了那枚徽章,拿起那杯已經徹底涼掉的紅酒,一口喝完。

那個雇傭兵冇有把槍拿開,反而是哢嚓一聲打開槍保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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