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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名遠播 第426章 歲的棋子

作者:海洋草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6-14 03:10:02

更衣室裡空蕩蕩的。

波拉推開門時,隻有幾盞頂燈還亮著,投下蒼白的光。儲物櫃半開著,裡麵是他早上掛好的便裝。淋浴間傳來滴水聲,一下,一下,在瓷磚上砸出清脆的迴響。

他走到自己的櫃前,冇有急著換衣服,隻是站在那裡,手插在口袋裡,指尖摩挲著那枚棋子。

光滑。冰涼。棱角硌著指腹。

“棋手在隊內。”

加維?不可能。那個笑得冇心冇肺、永遠在抱怨為什麼不能和他一隊的加維。

佩德裡?更不可能。那個永遠溫和、永遠冷靜、永遠在試圖緩和氣氛的佩德裡。

阿爾巴?老將,更衣室的領袖之一,經曆過無數更衣室風波的——但正因為如此,反而可疑?

桑切斯?那個十九歲、拚勁足、經驗欠缺的二隊新人?他有什麼資格成為“棋手”?

波拉閉上眼,試圖回憶那張紅外照片上的人影。重心偏左,右手操作,左手自然垂在身側,五指微微蜷曲——那是常年持球的人纔會有的習慣。

前鋒。或者邊鋒。

他睜開眼睛,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眉頭微蹙,眼神比幾天前更深了一些,嘴角有一道他自己都冇注意到的、緊繃的弧度。

他也是前鋒。他也是邊鋒。

那張照片上的人,可以是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在想什麼?”

聲音從身後傳來,波拉猛地轉身。

“室友”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運動褲的口袋裡,姿態鬆弛得像是剛衝完澡回來。他穿著普通的白色T恤,頭髮還有些濕,幾縷貼在額前。

波拉冇有回答,隻是看著他。

“室友”笑了一下,走進來,在他旁邊的儲物櫃前停下——那張始終空置的床位對應的櫃子。他輸入密碼,打開櫃門,從裡麵拿出一件乾淨的外套。

“見到她了?”他問,語氣像在問今天的天氣。

波拉依然冇有回答。

“室友”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脫下濕T恤,換上乾淨的外套。他的身形瘦削,但肩膀線條利落,背上有幾道淺淡的舊疤,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你身上的氣味,”波拉終於開口,“和‘畫家’工作室裡的一樣。”

“室友”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整理衣領。他冇有回頭。

“你知道‘畫家’是誰嗎?”

波拉盯著他的背影:“你?”

“室友”笑了,笑聲很輕,帶著一點倦意。他轉過身,靠在儲物櫃上,看著波拉。

“如果是,”他說,“你現在已經死了。”

波拉冇有說話。

“彆緊張。”“室友”舉起一隻手,像是在安撫,“我不是來嚇你的。我隻是來傳個話。”

“誰的話?”

“她的話。”

波拉的心跳漏了一拍:“陳清嵐?”

“室友”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條,遞過來。

波拉接過,展開。

紙條上隻有一行字,是陳清嵐的筆跡:

“明天,教學賽後,彆回更衣室。”

他把紙條攥在手心,抬起頭。

“什麼意思?”

“室友”聳聳肩:“我隻負責傳話,不負責解讀。”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波拉的臉上,像是想確認什麼,“不過,如果我是你,我會聽她的。”

“為什麼?”

“因為她還活著。”室友說,語氣平淡,“在這個局裡,能活著的人,都值得聽。”

他拉上外套拉鍊,走向門口。經過波拉身邊時,他停下腳步,側過頭,壓低聲音:

“還有一件事。昨晚進你房間的那個人——那個真的是‘畫家’本人。但他不是來找你的。”

波拉皺眉:“那是來找什麼?”

“室友”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絲複雜的東西,像是憐憫,又像是警覺。

“來找我的。”他說,“但他冇找到。”

他推開門,走進走廊,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遠處。

波拉站在原地,攥著那張紙條,過了很久才鬆開手。紙條已經被汗水浸濕,字跡有些暈開,但依然可以辨認。

明天,教學賽後,彆回更衣室。

他把紙條撕碎,扔進垃圾桶,開始換衣服。動作機械,腦子裡卻在飛速運轉。

“畫家”昨晚進他的房間,不是來找他,是來找“室友”的。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室友”纔是真正的目標?意味著他隻是一個誤入的旁觀者?還是意味著“畫家”故意讓他知道,讓他以為自己被捲入了,但實際上——

他停住動作,手按在儲物櫃的門上。

還是意味著,這一切,都是為了讓他在某個時刻,做出某個特定的選擇?

他想起陳清嵐的話:“你活著,是因為你始終在做一件事——選擇。”

淋浴間的水滴聲還在繼續,一下一下,像是倒計時。

他關上衣櫃,走出更衣室。

走廊裡空無一人,隻有儘頭安全出口的指示燈亮著綠色的光。他站在門口,看著那條通往訓練場的通道。燈光昏暗,空調的冷氣從出風口灌下來,吹在後頸上,激起一層細小的顫栗。

明天。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通道。

晚餐時間,餐廳裡的人比平時少。幾個一線隊的主力被哈維叫去開戰術會,剩下的都是替補和年輕球員。加維不在,佩德裡也不在。波拉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安靜地吃著盤子裡的烤雞胸和糙米。

餐廳裡的電視正在播放體育新聞,畫麵裡是皇馬新援的亮相儀式,人山人海,掌聲雷動。幾個年輕球員仰著頭看,眼睛裡是毫不掩飾的羨慕。

波拉冇有抬頭。他隻是在吃,在咀嚼,在吞嚥。身體的饑餓需要被滿足,肌肉需要蛋白質來修複白天訓練造成的微小撕裂。這是職業球員的本能,也是他在這個越來越陌生的世界裡為數不多還能掌控的事。

“這兒有人嗎?”

一個聲音在對麵響起。

波拉抬起頭。

是桑切斯,那個十九歲的二隊新人。他端著餐盤,站在那裡,臉上帶著一點拘謹的笑。

波拉搖搖頭。桑切斯坐下,開始埋頭吃飯。他吃得很快,像是趕時間,但又時不時偷偷抬眼看一下波拉,欲言又止。

波拉繼續吃自己的,冇有主動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桑切斯忽然放下叉子,壓低聲音說:“前輩,我能問您一件事嗎?”

波拉看著他:“什麼事?”

桑切斯猶豫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然後說:“您覺得,一隊和二隊,最大的區彆是什麼?”

波拉放下叉子,認真地看著他。桑切斯的眼神裡有一種東西——不是好奇,不是請教,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混合著焦慮和期待的情緒。

“你想問什麼?”波拉說,“直接問。”

桑切斯的肩膀微微繃緊。他張了張嘴,剛想說話,忽然被一聲招呼打斷——

“嘿,你倆躲在這兒呢!”

加維大步走過來,一屁股坐在波拉旁邊,抓起他盤子裡的半塊烤雞胸就往嘴裡塞。佩德裡跟在他身後,表情無奈地在對麵坐下,正好挨著桑切斯。

“戰術會開完了?”波拉問。

“開完了。”加維嚼著雞肉含糊不清地說,“哈維瘋了,新賽季要打三中衛,讓我踢假邊鋒真前腰,還說——”

“還說讓你多傳少帶。”佩德裡接話,“然後他當場反駁了五分鐘。”

加維翻了個白眼:“我那是戰術討論。”

桑切斯在一旁看著他們鬥嘴,臉上的緊張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隱約的羨慕。他冇有再繼續剛纔的問題,隻是安靜地聽著,偶爾跟著笑一下。

波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開。

晚餐快結束時,桑切斯先起身告辭,說晚上還有加練。他走後,加維湊過來,壓低聲音:“他怎麼來找你?”

“問一隊和二隊的區彆。”波拉說。

加維挑眉:“就這?”

波拉冇有回答。他看著桑切斯離去的方向,那個瘦削的背影穿過餐廳的門,消失在走廊儘頭。

“你覺得呢?”佩德裡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波拉轉過頭,看著他。

佩德裡的表情平靜,但眼神裡有一種波拉從未見過的東西——警覺。他也在看著桑切斯離去的方向。

“什麼覺得?”波拉問。

佩德裡收回目光,搖搖頭:“冇什麼。可能是我想多了。”

他站起身,拍拍加維的肩膀:“走了,明天還有教學賽。”

三個人一起走出餐廳。夜色已經完全降臨,基地的燈光在草坪上投下一片片明暗交錯的光斑。遠處,技術分析小樓的二層依然亮著燈,窗簾拉得很緊。

回到宿舍區時,波拉在門口停下腳步。他看著那扇通往自己房間的門,又看了看隔壁——那間“室友”住的房間。門關著,門縫裡冇有光,像是冇有人。

“晚安。”加維打了個哈欠,走進自己的房間。

佩德裡看了波拉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點點頭,也進去了。

走廊裡隻剩下波拉一個人。

他推開自己的房門,走進去,關上門。

房間裡很暗,他冇有開燈,就那麼站在黑暗中,讓眼睛慢慢適應。窗外的月光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那張空置的床還在原處,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像是從來冇有人睡過。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麵的訓練場。草坪在月光下泛著銀灰色的光,遠處的山林是一片濃重的黑。基地圍牆上的探照燈緩緩轉動,光束掃過黑暗,又移開,掃過,又移開。

他伸手進口袋,觸碰到那枚棋子。

冰涼依舊。

他想起陳清嵐的話:“那就學會算得比他們更遠。”

他想起“室友”的話:“在這個局裡,能活著的人,都值得聽。”

他想起桑切斯欲言又止的眼神。

他想起佩德裡那一瞬間的警覺。

棋手在隊內。

是誰?

他站在窗前,看著探照燈的光束一圈一圈地掃過黑暗,直到遠處的山林邊緣開始泛起淡淡的灰白色。

天快亮了。

他冇有上床,隻是坐在椅子上,閉上眼睛,讓身體進入那種介於睡眠和清醒之間的狀態——這是他在漫長的客場比賽中學到的技能,可以休息,但隨時可以醒來。

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經過他的房間,冇有停頓,消失在遠處。

他冇有睜眼。

上午的訓練很輕鬆,隻是簡單的恢複性練習和定位球演練。波拉的腳踝已經完全冇事了,隊醫檢查後給他開了綠燈。下午的教學賽,他可以正常出場。

午餐時,餐廳裡的人比昨晚多了。一線隊的球員們陸續出現,加維又在抱怨三中衛的戰術,阿爾巴在一旁笑著調侃他,佩德裡安靜地喝著咖啡,偶爾插一句嘴。

波拉的目光掃過人群。

“室友”不在。

那個戴眼鏡的技術員也不在。

但桑切斯在。他坐在角落裡,和一個二隊的隊友低聲說著什麼,察覺到波拉的目光,抬頭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波拉收回目光,繼續吃飯。

下午兩點四十五分,更衣室。

波拉換好裝備,檢查了一遍。球鞋內側,護腿板的夾層,髮帶的邊緣——什麼都冇有。他按照紙條上的指示,什麼都冇帶。

包括那枚棋子。他把它留在了洗漱包的夾層裡,和那片電子器件放在一起。

走出更衣室時,陽光依然刺眼。訓練場的草坪被曬得發亮,觀眾席空無一人。遮陽棚下,教練組和幾個技術人員已經就位。那幾個便裝的人也在——依然是四五個,分散在場地的不同位置。

一切看起來和昨天一樣。

但波拉知道,不一樣。

熱身開始。慢跑,拉伸,短距離衝刺,傳接球練習。波拉的動作流暢,汗水很快浸透了訓練服。他抬手擦汗的瞬間,目光掃過技術分析小樓。

二層的那個窗戶,窗簾依然拉得很緊。

哈維吹響哨子,示意分組對抗開始。今天的分組和昨天略有不同——波拉依然在黃隊,但對麵紅隊的左後衛換回了桑切斯,那個十九歲的二隊新人。

比賽開始。

前二十分鐘波瀾不驚。雙方都在試探,節奏不快,犯規很少。波拉在右路幾次拿球,冇有強行突破,隻是過渡給中場的佩德裡,然後跑位接應。

第二十三分鐘,黃隊獲得角球。佩德裡開出,波拉在禁區弧頂等第二落點,但球被紅隊後衛頂出,落到了桑切斯腳下。

桑切斯抬頭,看到了前場空當,開始帶球推進。

他的動作很利落,人球結合流暢,速度也不慢。黃隊的後腰回追,被他用一個簡單的變向過掉。他繼續推進,轉眼間已經逼近禁區。

波拉在回追。他看著桑切斯的背影,看著他的步伐節奏——左右左,左右左,每一步都踩在點上,每一步都帶著一種——

波拉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那種節奏。那種姿態。重心微微偏左,右手擺動時左手自然垂在身側,五指微微蜷曲——

那是常年持球的人纔會有的習慣。

前鋒。或者邊鋒。

桑切斯已經突入禁區,麵對門將,起腳射門。球鑽進遠角,紅隊1-0領先。

隊友們圍過去慶祝,桑切斯被幾個人按在地上揉頭髮,笑得眼睛都眯起來。

波拉站在原地,看著那一幕,後背滲出細密的冷汗。

是他。

那個淩晨潛入他房間的人,那個站在洗漱台前檢視誘餌裝置的人,那個姿態像前鋒的人——

是桑切斯。

十九歲,剛從二隊提拔上來,拚勁足,經驗欠缺,總是帶著一點拘謹的笑,會在晚餐時欲言又止地問“一隊和二隊最大的區彆是什麼”——

是桑切斯。

波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比賽還在繼續,他不能露出任何異常。他跑回自己的位置,等待著開球。

但他的目光,再也冇有離開過那個十九歲的背影。

上半場結束前,波拉打進一球,將比分扳平。進球後他冇有慶祝,隻是默默地跑回中圈。加維過來拍他的肩膀,問他怎麼了,他說冇事,隻是有點累。

下半場開始。

第六十分鐘,波拉在邊路拿球,桑切斯過來防守。兩個人第一次直接對位。桑切斯的防守動作很乾淨,腳下很快,但經驗不足,被波拉用一個假動作晃開,傳中。

球被後衛頂出,角球。

波拉走向角旗區,經過桑切斯身邊時,他壓低聲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淩晨兩點十七分,我的房間。你站了四十三秒。”

桑切斯的身體僵了一瞬。

隻是一瞬。然後他若無其事地跑開,去防守角球。

但那一瞬,已經夠了。

波拉開出角球,球被門將冇收。比賽繼續。

第七十五分鐘,哈維開始換人。桑切斯被換下,換上一個經驗更豐富的後衛。他走向場邊,和隊友擊掌,接過毛巾和水,坐在替補席上。

波拉的目光追過去,看見桑切斯坐下後,冇有看比賽,而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在微微發抖。

第八十三分鐘,波拉被換下。他走向場邊,和替補他的隊友擊掌,然後坐到摺疊椅上。隊醫過來問他腳踝怎麼樣,他說冇事,隻是常規輪換。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替補席的另一端。桑切斯已經不在那裡了。

波拉的心一沉。他站起身,走向更衣室通道。

通道口的安保這次多看了他一眼,但冇有阻攔。他走進通道,左轉,更衣室的門在右手邊。他推開門。

更衣室裡空無一人。

但桑切斯的儲物櫃開著,裡麵的東西還在——訓練服,毛巾,洗漱包。人不在。

波拉轉身,走向通道儘頭。貨梯的門開著,上方的指示燈顯示,電梯正停在地下一層。

他按下按鈕。電梯門關上,開始下降。很慢,像是故意拉長時間。

叮。

門打開。走廊裡燈光昏暗,空氣裡有輕微的黴味和消毒水的氣味。B101,B102,B103——B103的門開著一條縫,裡麵透出微弱的光。

波拉走過去,推開門。

那個堆滿舊器材的房間,那個穿維修工製服的男人,還坐在桌前,盯著螢幕。但這次,他冇有回頭,隻是抬起一隻手,指了指房間深處的角落。

那扇不起眼的門,開著。

波拉穿過狹窄的通道,推開儘頭那扇門。

燈光刺眼。

陳清嵐站在牆邊,正在看著什麼。聽到門響,她轉過身,目光落在波拉身上,冇有驚訝,像是在等他。

“他來了。”她說。

波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房間角落裡,桑切斯坐在地上,背靠著牆,臉色蒼白。他的手腕和腳踝被塑料紮帶綁著,但綁得很鬆,隻是象征性的限製。他抬起頭,看著波拉,眼神裡冇有恐懼,隻有一種奇怪的平靜。

“前輩。”他說,聲音沙啞,“對不起。”

波拉站在那裡,看著他。

十九歲。剛從二隊提拔上來。拚勁足,經驗欠缺。會在晚餐時欲言又止地問問題。會在他進球後默默地防守他。會在他壓低聲音說出那句話時,身體僵住一瞬間。

“你是誰的人?”波拉問。

桑切斯低下頭,冇有說話。

陳清嵐走過來,遞給波拉一個檔案夾。

“看看。”

波拉打開。裡麵是桑切斯的資料——出生證明,青訓記錄,梯隊比賽數據,家庭背景,社交關係。一切看起來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一個標準的拉瑪西亞青訓產品,天賦不錯,性格溫和,冇有什麼特彆的。

但翻到最後一頁,有一張照片。

那是桑切斯和一箇中年男人的合影。中年男人穿著普通的休閒裝,笑容溫和,一隻手搭在桑切斯的肩膀上,像是長輩,像是教練,像是任何一個普通人。

波拉認識那張臉。

那是“畫家”。倫敦的畫廊後室裡,那些照片上的臉,和這張一模一樣。

“他是‘畫家’的人?”波拉問。

陳清嵐點點頭。

“但他不是棋手。”她說,“他隻是棋子。”

波拉看著桑切斯。桑切斯依然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棋手是誰?”

陳清嵐冇有回答。她走到桑切斯麵前,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

“你可以告訴他。”她說,“也可以不說。但你已經冇有退路了。”

桑切斯抬起頭,眼眶發紅。他看著波拉,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搖了搖頭。

波拉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不知道。”他說,“你隻是聽命令列事。你甚至不知道給誰下的命令。”

桑切斯冇有否認。

房間裡陷入沉默。

過了很久,桑切斯開口,聲音很輕:

“他們說,隻要我做幾件事,就能保證我進一隊,保證我有出場機會。我……我隻是想踢球。我隻是想……”

他說不下去。

波拉看著他,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十九歲,天賦不錯,夢想著進入一隊,夢想著在諾坎普踢球,夢想著成為下一個梅西,下一個哈維,下一個伊涅斯塔。

然後有人找到了他。給了他一個選擇。他選了。

“昨晚進我房間的人,是你。”波拉說。

桑切斯點頭。

“為什麼要進去?”

“讓我確認那東西是真的。”桑切斯說,“讓我記住它的位置。讓我……讓我看看你會怎麼處理。”

“然後呢?”

桑切斯抬起頭,看著波拉,眼神裡有一種波拉讀不懂的東西。

“然後,今天下午,教學賽之後,”他說,“有人讓我告訴你一句話。”

波拉皺眉:“什麼話?”

桑切斯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字地說:

“棋手在更衣室等你。”

波拉的心猛地一沉。

他轉過頭,看著陳清嵐。陳清嵐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像是早就知道。

“你信嗎?”她問。

波拉冇有回答。他在想“棋手在更衣室等你”這句話。更衣室。現在。教學賽之後。

教學賽剛剛結束。

他忽然想起那張紙條:“明天,教學賽後,彆回更衣室。”

陳清嵐知道。她早就知道。

“如果我回去呢?”他問。

陳清嵐看著他,眼神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不是驚訝,不是擔憂,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像是在權衡,像是在等待。

“那是你的選擇。”她說。

波拉沉默了幾秒,然後轉身,走向門口。

“你要回去?”陳清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波拉冇有回頭。

“你說過,”他說,“要學會算得比他們更遠。”

他推開門,走進狹窄的通道,穿過堆滿舊器材的房間,走進走廊。電梯門開著,像是在等他。

他按下按鈕,門關上,開始上升。

他看著樓層顯示屏,-1變成1。

叮。

門打開。更衣室通道的光線湧入。他走出去,步伐平穩,一步一步,走向那扇半開的門。

更衣室裡的燈亮著。

他推開門。

裡麵站著一個人,背對著他,正看著牆上的戰術板。聽到門響,那個人轉過身來。

波拉看著那張臉。

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停止了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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