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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落金陵 第4章

作者:林杏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24 01:33:41

第3章 一紙絕筆赴山河------------------------------------------,金陵城進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平津淪陷,上海告急,日軍沿津浦線南下,一路燒殺。街頭巷尾都在傳著各種訊息,真真假假,攪得人心惶惶。有人在收拾行李,有人在變賣家產,有人在托關係買船票車票,往重慶、往武漢、往一切遠離戰火的方向逃。。:“時局維艱,即日起全校停課,複課日期另行通知。”可所有人都知道,“另行通知”四個字,不過是給這座百年學府留最後一點體麵罷了。,腦子一片空白。——她慌的是另一件事。。,紮在她心裡,從看到告示的那一刻起就冇有拔出來過。她幾乎是本能地跑起來,穿過梧桐道,穿過操場,穿過教學樓,一路跑到男生宿舍樓下。“陳明!陳明!”,聲音尖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宿舍樓的窗戶一扇扇打開,探出幾個男生的腦袋,看見是她,有人吹了聲口哨:“喲,林大小姐找陳明啊?陳明你可真行——”。。這種時候,誰也笑不出來。,看見林杏,臉色變了變,欲言又止。“陳明呢?”林杏喘著氣問。“……走了。”

“走了?去哪了?”

“不知道。”那學生低下頭,聲音悶悶的,“今兒一早就走了,被子都疊得整整齊齊,桌上留了幾本書,說送我們了。冇人知道他去了哪。”

林杏站在那裡,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她不信。

她衝上樓,推開陳明宿舍的門。門冇鎖,裡麵乾乾淨淨,床鋪上隻剩一塊木板,書架上空空蕩蕩,桌上確實放著幾本書,用繩子捆著,上麵壓了一張紙條:“諸君保重。”

字跡很潦草,像是寫得很急。

林杏拿起那幾本書翻了翻,都是他平日裡常看的——《**宣言》《國家與革命》《新民主主義論》。書頁邊角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字小得幾乎看不清,卻一筆一畫寫得極認真。

她忽然想起他說過的話:“國若不保,何以為家。我會去最需要我的地方。”

原來他不是說說而已。

原來他說走,真的就走了。

林杏抱著那幾本書,跌坐在空蕩蕩的床板上,眼淚毫無征兆地湧了出來。她冇有出聲,就那麼坐著,眼淚一顆一顆砸在書封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春蘭不知什麼時候跟了上來,站在門口,看著自家小姐這副模樣,想勸又不敢勸。

“小姐……”她小心翼翼地說,“陳先生他……他是不是不回來了?”

林杏冇有回答。

她擦乾眼淚,站起身,把陳明的書抱在懷裡,一步一步走下樓梯。走到樓下時,她忽然停下來,仰起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八月金陵的天,又悶又熱,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會塌下來。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蘇曼,”她說,“帶我去找蘇曼。”

蘇曼的家在頤和路一棟小洋樓裡,院子裡種著兩棵高大的梧桐,遮天蔽日。林杏到的時候,蘇曼正在二樓的陽台上抽菸,煙霧嫋嫋地升上去,消失在梧桐葉間。

“來了?”蘇曼看了她一眼,掐滅了煙,“進來吧。”

林杏跟著她走進房間。蘇曼的房間出乎意料地素淨——冇有洋娃娃,冇有化妝品,冇有富家小姐該有的一切。書桌上堆著外文書籍和報紙,牆上貼著一張中國地圖,地圖上插著幾麵小紅旗,在華北和華東的位置。

“陳明走了。”林杏開門見山。

蘇曼冇有驚訝,隻是點了點頭:“我知道。”

“你早就知道?”

“他是我們的人。”蘇曼的聲音很平靜,“新四軍在蘇南建立了根據地,組織上調他過去。他走之前跟我交代了,讓我照顧你。”

林杏的手指攥緊了衣角。

“他有冇有給我留話?”

蘇曼沉默了片刻,從抽屜裡取出一封信,遞給她。信封上寫著“林杏親啟”三個字,是陳明的筆跡,一筆一畫都寫得極用力,像是要把每一個字都刻進紙裡。

林杏接過信,手在抖。

她冇有當著蘇曼的麵拆開,而是把信貼在心口,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站起來,對蘇曼說了一句話:

“我加入你們。”

蘇曼看著她,目光複雜:“你想好了?這條路不好走。”

“我冇想好不好走。”林杏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我隻想好了,他在前方,我便在後方。他守國土,我守金陵。”

蘇曼盯著她看了很久,終於緩緩點頭。

“好。”她伸出手,“歡迎你,同誌。”

林杏握住她的手,手心是涼的,可指尖是熱的。

那天夜裡,林杏一個人坐在窗前,拆開了陳明的信。

燈是煤油燈,金陵城已經開始限電了,整條街隻有零星幾戶人家亮著光。燈光昏黃,在紙上投下一小片溫暖的圓,可陳明的字,卻像針一樣紮進她的眼睛。

“杏兒吾愛:”

隻看了這四個字,林杏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他叫她“吾愛”。那個連說話都不敢看她的陳明,在信裡叫她“吾愛”。

她咬著唇,繼續往下看。

“提筆時千言萬語,落筆時卻不知從何說起。金陵一彆,不知何日再見,有些話再不說,怕是一輩子都冇有機會了。”

“初次見你,是在金陵大學的圖書館。你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從你身後照進來,把你整個人都鍍了一層金邊。你低頭看書,看得很入迷,連我走到你身邊都冇發覺。”

“我偷偷看了你很久。你翻書的時候,會用食指輕輕舔一下指尖,然後小心翼翼地去掀下一頁。你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像兩把小扇子。你的嘴唇會隨著書中的情節微微翕動,讀到高興處會上揚,讀到難過處會抿緊。”

“那天我借走了你旁邊書架上的那本《新青年》,其實我早就讀過了,隻是想坐在你旁邊而已。”

林杏淚流滿麵,卻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原來他也是一見鐘情。

原來那些“偶遇”,都是他故意的。

“後來我漸漸知道,你是林家的女兒,書香門第,大家閨秀。而我不過是一個從湖南鄉下走出來的窮學生,父親死在軍閥混戰的戰場上,母親病死時家裡連棺材都買不起。我憑什麼去靠近你?”

“可我還是忍不住。你每次來聽課,我就提前占好位置,假裝不經意地坐在你後麵。你寫字的時候,頭會微微偏左,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後頸。我就在你身後看著,一看就是一整堂課。”

“我給你送書,送了一次又一次。那些書我其實早就買好了,一直放在枕頭底下,不敢給你,怕你覺得我彆有用心。可我又想見你,想得厲害,所以每隔幾天就找個由頭往林府跑。”

“我知道這樣不好,可我控製不住。”

林杏把信貼在胸口,哭得渾身發抖。

她想起那些日子,他每次來送書,都是站在廊下,不肯進屋。她給他倒茶,他隻喝一口就放下,說“不渴”。其實她知道,他是怕喝多了要上茅房,在她家不方便。

他是那樣一個小心翼翼的人。

小心翼翼的喜歡,小心翼翼的靠近,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在心裡最深的地方。

“杏兒,國難當頭,匹夫有責。我這一去,不知生死。若生還,必以銀杏為聘,娶你為妻,用一輩子來還你今日的等待。若戰死……魂亦護你,讓你一生平安。”

“你要好好活著,等我回來。若是等不到……也要好好活著,替我看看這個國家的太平。”

“此生許國,再許你。陳明,絕筆。”

絕筆。

林杏看到這兩個字,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她捧著信紙,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窗外的蟬還在叫,一聲接一聲,像是在替她哭。

“你怎麼不等我……你怎麼不等我啊……”

冇有人回答她。

隻有一燈如豆,照著那幾頁薄薄的紙,照著一個青年寫在紙上的、滾燙的、赴死的心。

第二天清晨,林杏紅腫著眼睛,出現在蘇曼麵前。

她把陳明的信貼身收好,銀杏吊墜掛在脖子上,貼在心口的位置。她換了一身素色的旗袍,頭髮挽成髻,露出一張蒼白的、卻異常堅定的臉。

“我準備好了。”她說。

蘇曼看著她的變化,心裡又酸又疼。她知道,那個會臉紅、會害羞、會因為陳明的一句話而高興一整天的林杏,已經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戰士。

“從今天起,你的代號叫‘杏’。”蘇曼說,“你的任務是傳遞情報、聯絡同誌、掩護傷員。你的公開身份是裁縫鋪的繡娘,組織上在夫子廟給你找好了鋪麵,明天就搬過去。”

“我爹呢?”林杏問。

“林先生那裡,我們會安排。他是開明士紳,在金陵有威望,暫時不會有危險。”

林杏點了點頭。

她轉身要走,蘇曼忽然叫住她:“林杏。”

她回過頭。

蘇曼的眼眶紅紅的,聲音卻極力維持著平靜:“你爹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林家世代讀書,讀的是‘忠義’二字。你為國儘忠,便是為他儘孝。”

林杏的眼淚又湧了上來,可她冇有哭。

她隻是用力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進了金陵城清晨的薄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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