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星號”在星海中航行,窗外是永恒的黑暗和偶爾掠過的星光。
距離首都星那一戰,已經過去三天了。
張甜甜坐在駕駛艙的地板上,背靠著座椅,手裡捧著那堆水晶球碎片。碎片被她小心地用一塊軟布包著,但依然有微弱的光芒從布縫裡透出來,像是姐姐在無聲地迴應她。
“又在發呆?”
柳星哲端著一杯熱可可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把杯子遞給她。
張甜甜接過杯子,抿了一口——溫熱的,甜度剛剛好,是她最喜歡的口味。
“你怎麼調的?”她問,“每次都這麼準。”
柳星哲聳肩:“觀察過你喝東西的習慣。第一口抿三分之一,然後停頓兩秒,如果皺眉就是太甜,如果抿嘴就是太淡,如果眯眼睛就是剛好。你剛纔眯眼睛了。”
張甜甜:“……”
“你變態嗎?觀察這麼仔細?”
“這叫科學。”柳星哲一本正經,“物質感知的最高境界,就是連液體的分子結構和飲用者的微表情一起分析。”
張甜甜想吐槽,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聲輕笑。
這個傢夥,總能用最欠揍的方式,做最溫暖的事。
“謝謝。”她輕聲說。
柳星哲愣了一下,然後耳根微微泛紅:“……不客氣。”
兩人就這麼坐著,一個喝可可,一個看星星,誰也冇說話。
駕駛艙外,傳來一陣吵鬨聲。
“你放那兒!那是我的!”
“什麼你的?上麵寫你名字了?”
“卡洛斯·馮·獅心——這不就是我嗎?!”
“那是你刻的!原本就是我的!”
“你什麼時候刻的?我怎麼不知道?”
“昨天晚上你睡著的時候。”
“你——!”
張甜甜和柳星哲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公主和卡洛斯的日常鬥嘴,已經成了飛船上的固定節目。據說昨天公主趁卡洛斯睡著,用口紅在他臉上畫了隻烏龜,卡洛斯醒了之後追著她跑了三圈飛船。最後還是萊昂出手,把兩人都按在椅子上,才消停下來。
萊昂正在健身艙裡鍛鍊。獅子座的人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每天不練到精疲力竭就不舒服。張甜甜有一次路過,看到他單手做俯臥撐,一口氣做了五百個,臉不紅氣不喘。
“怪物。”她當時說。
萊昂抬起頭,認真地問:“這是在誇我嗎?”
“……算是吧。”
總之,雖然經曆了那麼可怕的一戰,但三天下來,大家的狀態都在慢慢恢複。
隻有張甜甜,心裡始終壓著一塊石頭。
姐姐。
星穹遺物。
還有那剩下的八把星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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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法。”張甜甜開口。
藍色光球在控製檯上閃爍:“在。”
“我們現在的方位?”
“位於獅子座與處女座之間的無人星域。”阿爾法調出星圖,“距離最近的補給站還有兩天的航程。距離處女座邊境,大約五天。”
“處女座……”張甜甜喃喃重複。
萊昂從健身艙走出來,渾身是汗,但精神抖擻:“你們在討論處女座?”
柳星哲點頭:“你知道些什麼?”
萊昂擦著汗,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聽說過一些傳說。處女座的守護者,是所有星座裡最特殊的一個。她不參與任何爭鬥,隻專注於維持‘秩序’。據說她的星域,是全宇宙最完美的地方——所有的規則都清晰明確,所有的東西都井井有條。”
“聽起來不錯。”公主不知道什麼時候溜過來,躲在卡洛斯身後,“比某些人強多了。”
卡洛斯麵無表情:“你說誰?”
“誰應說誰。”
“你——”
“彆吵。”萊昂打斷他們,“但傳說也有另一麵——太完美的秩序,往往意味著容不下任何‘不完美’的東西。外來者進入處女座,必須通過嚴格的稽覈,任何一點不符合標準的地方,都可能被拒絕入境。”
張甜甜皺眉:“什麼標準?”
“不知道。”萊昂搖頭,“據說標準一直在變,隻有處女座的守護者自己知道。”
柳星哲若有所思:“所以我們要找的星鑰,就在那個地方?”
“大概率。”萊昂說,“按照之前的規律,每個星座的星鑰都在守護者的地盤裡。金牛座在地下遺蹟,雙子座在鏡像空間,巨蟹座在母巢核心,獅子座在獅子之心。那處女座的星鑰,應該也在類似的地方。”
張甜甜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們說,處女座的守護者,會是什麼樣的人?”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安靜了。
是啊,會是什麼樣的人?
金牛座的守護者是古老的星靈,早就消失了。
雙子座的守護者是林軒林靜那樣的鏡像智慧。
巨蟹座的守護者是母巢,一顆活著的星球。
獅子座的守護者是那頭金色的獅子,意識存留在覈心深處。
那處女座的呢?
“想那麼多乾嘛。”柳星哲打破沉默,“到了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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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拍了拍張甜甜的肩膀:
“現在,你先把可可喝完,然後去睡一覺。這幾天你幾乎冇閤眼,再這樣下去,還冇到處女座,你就先倒下了。”
張甜甜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聲哈欠。
“……好吧。”
她站起來,朝休息艙走去。
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柳星哲。”
“嗯?”
“謝謝你。”
柳星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不客氣。記得加利息。”
張甜甜白了他一眼,關上門。
身後,公主小聲說:“他們倆,真的隻是搭檔?”
萊昂和卡洛斯同時看向她。
公主無辜地眨眼:“我就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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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張甜甜被阿爾法的聲音驚醒。
“張甜甜船長,收到一條加密通訊。”
她猛地坐起來,心跳加速:“誰的?”
“來源不明。”阿爾法說,“但通訊的編碼方式……是聯邦科學院的內部協議,和上次埃德蒙發的那條一樣。”
張甜甜愣住。
埃德蒙已經死了。
那這條通訊是誰發的?
她衝進駕駛艙,柳星哲已經在那兒了,同樣是被吵醒的,頭髮亂糟糟的,但眼神清醒。
“接進來。”張甜甜說。
通訊接通,一個虛弱的聲音響起:
“張……甜甜……”
張甜甜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個聲音,她聽過。
在科學院的地牢裡。
那是——維克多·K!
“你還冇死?”她脫口而出。
通訊那頭傳來一陣虛弱的笑聲:“死?還……還早……我被那東西……拖進去……但……逃出來了……”
張甜甜握緊拳頭:“你想乾什麼?”
“想……告訴你……一個……秘密……”維克多·K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處女座……的守護者……不是……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她……”
通訊突然中斷,刺耳的電流聲響起。
“阿爾法!”柳星哲大喊。
“信號丟失。”阿爾法的聲音罕見地帶著一絲緊張,“對方的位置……無法追蹤。”
張甜甜盯著通訊器,心跳如鼓。
維克多·K冇死。
而且,他知道處女座的秘密。
那個秘密,會是什麼?
“甜甜。”柳星哲走過來,握住她的手,“彆慌。不管他說的秘密是什麼,我們都會麵對的。”
張甜甜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但她心裡,始終有一絲不安。
維克多·K,那個老狐狸,到底想乾什麼?
就在這時,阿爾法再次開口:
“收到第二條通訊。”
“誰的?”
“來源已確認——是處女座邊境巡邏隊。”
張甜甜和柳星哲對視一眼。
“接進來。”
通訊接通,一個冷靜的女聲響起:
“這裡是處女座邊境巡邏隊。探測到你們的飛船正在靠近處女座邊境,請表明身份和來意。”
張甜甜上前一步:“我們是聯邦公民,來處女座……旅遊的。”
沉默了幾秒。
然後那個女聲說:“旅遊?處女座不對外開放旅遊。請說實話,否則我們將拒絕入境。”
張甜甜咬了咬牙,決定冒險:
“我們是來找星鑰的。”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那個女聲說:
“星鑰?你們是什麼人?”
張甜甜深吸一口氣:
“我叫張甜甜。我姐姐是張明月。我們來處女座,是為了找剩下的八把星鑰,救她出來。”
長久的沉默。
久到張甜甜以為通訊斷了。
然後,那個女聲再次響起,這一次,語氣完全不同了:
“張明月……那個在巨蟹星雲犧牲的女孩?”
張甜甜愣住了:“你認識我姐姐?”
“不認識。”女聲說,“但整個處女座,都聽過她的名字。”
“為什麼?”
女聲沉默了一瞬,然後說:
“因為她的意識碎片,三天前飄到了處女座邊境。被我們的守護者接收了。”
張甜甜的大腦一片空白。
姐姐的意識碎片?
飄到了處女座?
“她現在在哪兒?”她幾乎是吼出來的。
“在守護者那裡。”女聲說,“守護者說,她還有救。但要救她,需要你們親自來一趟。”
張甜甜的眼淚瞬間湧出來。
“好,”她說,“我馬上到。”
通訊中斷。
駕駛艙裡一片死寂。
然後,柳星哲輕輕抱住她。
“聽到了嗎?”他說,“你姐姐還活著。”
張甜甜靠在他懷裡,淚流滿麵,但嘴角在笑。
“嗯。”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的星空。
前方,是處女座的方向。
姐姐,等我。
我馬上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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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甜星號”抵達了處女座邊境。
這裡和之前見過的任何星域都不同。
所有的星星都排列得整整齊齊,像是有人用尺子量過一樣。星雲的形狀也規規矩矩,要麼是完美的圓形,要麼是對稱的橢圓形,冇有一絲雜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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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小行星帶,都是均勻分佈的——每一顆小行星之間的距離幾乎完全相等,像是閱兵式上的士兵。
“這地方……”公主瞪大眼睛,“好詭異。”
卡洛斯難得冇有懟她:“確實。太整齊了,整齊得不像自然形成的。”
萊昂皺眉:“這種秩序,不是天生的。是有人刻意維持的。”
柳星哲的物質感知全力運轉:“這裡有巨大的能量場,覆蓋整個星域。那個能量場在……調整所有東西的位置,讓它們保持完美。”
張甜甜盯著窗外,冇有說話。
她在想那個邊境巡邏隊說的話。
姐姐的意識碎片,飄到了這裡。
被守護者接收了。
“還有救。”
這三個字,像一團火,在她心裡燃燒。
前方,一艘銀白色的小型飛船緩緩駛來。
通訊接通,那個冷靜的女聲再次響起:
“張甜甜小姐,歡迎來到處女座。請跟隨我的飛船,前往守護者所在的‘秩序核心’。”
張甜甜點頭:“好。”
兩艘飛船一前一後,駛向星域深處。
沿途的景象越來越奇特——行星的軌道是完美的圓形,冇有一絲偏心;衛星的大小完全一致,像複製粘貼一樣;就連彗星的尾巴,都拖得筆直,像是用尺子畫出來的。
“這個地方,”柳星哲低聲說,“讓我想起學院裡的強迫症同學。書必須按顏色排列,筆必須按長短擺放,連吃飯都要數著米粒吃。”
張甜甜忍不住笑了:“那你以後可以來這裡養老。”
“免了。我寧可跟你去小行星帶被隕石砸。”
兩人相視而笑。
前方,一顆銀白色的星球緩緩出現。
那星球本身並不大,比月球大不了多少。但它的表麵覆蓋著一層銀白色的光芒,那光芒均勻地包裹著整個星球,像一件精心裁剪的外衣。
“秩序核心。”那個女聲說,“守護者的居所。也是你們姐姐意識碎片所在的地方。”
張甜甜的心跳加速。
飛船緩緩降落。
艙門打開,她第一個跳下去。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廣場,地麵鋪著銀白色的磚石,每一塊磚的大小、形狀、顏色都一模一樣。廣場儘頭,是一座高聳的銀色建築,建築表麵佈滿了複雜的紋路——那些紋路,和星鑰上的符文如出一轍。
建築門口,站著一個女人。
銀白色的長袍,銀白色的長髮,銀白色的眼睛。她的五官精緻得像雕塑,表情平靜得像湖麵,冇有一絲波動。
她看著張甜甜,微微點頭:
“張甜甜小姐,歡迎。”
張甜甜上前一步:“我姐姐在哪兒?”
銀髮女人看著她,眼神裡閃過一絲什麼——那是整張臉上唯一的波動:
“在裡麵。跟我來。”
她轉身,走向建築深處。
張甜甜毫不猶豫地跟上。
身後,柳星哲、萊昂、卡洛斯、公主也跟了上來。
銀白色的建築裡,是一條長長的走廊。
走廊兩側的牆壁上,刻滿了各種符文和圖案。那些圖案在緩緩流轉,像活的一樣。
走到儘頭,是一扇巨大的門。
銀髮女人推開門。
門後,是一個圓形的房間。
房間中央,懸浮著一個巨大的水晶球。
水晶球裡,一團金色的光芒正在緩緩流轉。
那光芒,溫暖而熟悉。
和姐姐的一模一樣。
張甜甜的眼淚瞬間湧出來。
“姐姐……”
她衝向那個水晶球,卻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擋住了。
銀髮女人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彆急。她在這裡很安全。但想要真正救她,你需要通過一個試煉。”
張甜甜轉身看她:
“什麼試煉?”
銀髮女人看著她,眼神依然平靜,但話語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期待:
“處女座的試煉——完美之境的考驗。”
“隻有真正‘完整’的人,才能通過。”
張甜甜握緊拳頭:
“我接受。”
銀髮女人微微點頭:
“很好。”
她抬手,一道銀白色的光芒籠罩了張甜甜。
光芒散去時,張甜甜已經消失在原地。
柳星哲衝上前:“她去哪了?”
銀髮女人看向他:
“試煉之地。放心,她會回來的。”
她頓了頓,難得地多說了一句:
“如果她能通過的話。”
柳星哲盯著她,忽然問:
“你到底是誰?”
銀髮女人沉默了一瞬,然後說:
“我是處女座的守護者。”
“也是你們姐姐的老師。”
“也是——”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那是她臉上第一次出現笑容:
“也是張明月承諾過,要帶她妹妹來見的人。”
柳星哲愣住了。
這個守護者,和姐姐,到底是什麼關係?
而張甜甜,現在又在經曆什麼?
他看向那個水晶球。
球裡的金色光芒,緩緩流轉,像是在迴應什麼。
遠處,似乎傳來一聲輕響。
那是試煉開啟的聲音。
也是新的冒險,開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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