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多多那斷斷續續、充滿乾擾的通訊徹底中斷後,“暫名號”的艦橋內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隻有阿爾法係統運轉的細微嗡鳴,以及萊昂的聲音從加密頻道傳來,帶著詢問:“剛纔那是……你們的線人?聽起來情況不太妙。”
“一個朋友,在天秤座認識的天才情報販子兼機械師。”柳星哲揉了揉眉心,試圖驅散高強度戰鬥和緊張逃亡後的疲憊,“他冒險傳來訊息,說明事情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複雜。阿爾法,儘全力修複、增強並解密那段通訊殘留數據,提取所有有效資訊,尤其是座標和那句‘心象荒曲’相關的內容。”
“正在執行。通訊受到多重未知性質靈能乾擾及加密協議保護。初步過濾雜音,還原有效數據包……預計完成時間:12標準時。”阿爾法回覆。
“12小時……也好,我們需要時間修整。”張甜甜的聲音從醫療艙的通訊器傳來,帶著虛脫後的沙啞,但精神聽起來穩定了些,“阿爾法說我隻是力竭,冇有新的汙染或損傷,‘晨曦’和那點‘餘燼’正在緩慢修複我的靈能經絡。但需要靜養。”
“收到。甜甜,你好好休息。”柳星哲語氣放緩,轉向萊昂,“萊昂,我們先按你說的,去那個小行星帶修整點。你的‘不屈號’損傷情況如何?”
“左側護盾發生器過載,需要更換核心晶體;引擎噴射口捱了一下,效率下降15%;另外就是常規的護盾能量和彈藥消耗。問題不大,我船上有備用件,找個地方停穩了就能修。”萊昂回答得很乾脆,“你們那艘‘暫名號’呢?我看它突入的時候挺猛,應該也蹭掉不少漆吧?”
“外部裝甲多處輕微損傷,能量護盾循環係統需要冷卻維護,部分外部傳感器陣列在靈能湍流中受損。核心繫統完好。”阿爾法代為回答,“已規劃前往萊昂先生提供座標的航線,預計47分鐘後抵達。”
“那就先過去。保持通訊暢通,萊昂,抵達後我們再詳談合作細節和情報共享。”柳星哲說道。
“明白。‘不屈號’跟在你們後麵。對了,”萊昂頓了頓,語氣難得帶上一絲不那麼“騎士風度”的調侃,“醫療艙那位女英雄,剛纔乾得確實漂亮。雖然差點把我也一起捲進星域風暴裡……但確實漂亮。”
通訊暫時安靜下來。兩艘飛船一前一後,向著小行星帶深處一片相對平靜的陰影區駛去。
十二小時後。小行星帶臨時錨地。
“暫名號”醫療艙內瀰漫著淡淡的、令人舒緩的能量霧氣和有機營養液的清香。張甜甜已經離開了醫療床,靠坐在旁邊一張舒適的觀察椅上,身上披著一件柳星哲的外套。她的臉色恢複了紅潤,眉心的“晨曦”印記光澤溫潤,那點橘紅的“餘燼”特質已完美融入,不再突兀,隻是在她凝神時,會隱隱流轉著一絲沉靜的火光。
柳星哲坐在她對麵的工具凳上,手裡端著一杯阿爾法用飛船合成係統調製的、味道勉強的“熱可可”,正在仔細閱讀麵前懸浮光屏上阿爾法剛剛解密完成的錢多多情報摘要。
萊昂的虛擬投影也出現在艙內——他本人正在“不屈號”上搶修護盾發生器,但通過數據鏈接入了“暫名號”的會議係統。他的投影看起來有些模糊,背景還能聽到零星的工具敲擊聲。
“解密完成度87%,關鍵資訊已提取。”阿爾法的聲音平靜地彙報,“以下是分析結果:”
1.
座標資訊:
錢多多提供了一個位於當前“新生星域”更深處、靠近一片被標識為“永恒躁動區”邊緣的星域座標。座標本身附帶了一層簡單的星圖謎題,已被阿爾法解開,指向一個並非實體星球、而是在星雲監測中長期顯示為“邏輯混亂數據團”的區域。該區域在古老星圖殘片中有個彆名——“心象荒原”。
2.
情報摘要(錢多多原話整理\/破譯):
-
“‘黯影星塵’近期在白羊座相關星域活動頻率激增300%,調動規模遠超常規資源勘探或遺蹟盜竊。有未經證實的訊息稱,他們在尋找‘能在實體宇宙穩定存在的初火樣本’,可能與‘搖籃’抑製項目的某個分支有關。”
-
“聯邦科學院,尤其是維克多院長直屬的‘帷幕研究所’,約三個月前啟動了一項名為‘帷幕計劃’的絕密項目。表麵研究方向為‘高維資訊過濾與現實穩定錨’,但我的幾個‘老朋友’在私下裡提到,該項目調用了大量與‘搖籃迴響’觀測、封印物研究相關的權限和資源。維克多似乎對‘白羊座’象征的‘初生’、‘突破規則’概念異常關注。”
-
“小心維克多。他從不做無的放矢之事。‘帷幕’之下,或許藏著比‘黯影星塵’更危險的東西。”
3.
那句謎語:
“‘初火’需‘心引’,‘熔爐’非終點。真正的考驗在……‘心象荒原’。”
阿爾法補充分析:“‘心引’可能指代某種心靈、意誌或情感層麵的引導或鑰匙,與‘心象荒原’的名稱形成呼應。結合‘調律師’慣常設置考驗的風格(注重內心、理念與認知),此條資訊可信度較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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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報不多,但資訊量巨大,且蒙上了一層更厚重的陰影。
“‘帷幕計劃’……維克多果然冇閒著。”柳星哲放下杯子,眉頭緊鎖,“他把‘搖籃’觀測和現實穩定研究混在一起,想做什麼?製造一個過濾掉所有‘不穩定因素’(比如我們這樣的‘鑰匙’,或者‘搖籃’本身)的‘純淨’宇宙?”
“聽起來像是那個老混蛋會乾的事。”萊昂的投影啐了一口(儘管冇有實質),“在獅子座我就聽說過他,一個把秩序和掌控看得比什麼都重的瘋子。如果他覺得‘初生之火’這種代表‘突破’和‘新生不確定性’的力量是個威脅,那他肯定會想方設法控製、扭曲甚至毀滅它。”
張甜甜輕輕撫摸著眉心,感受著那份溫暖的“餘燼”饋贈:“所以,‘黯影星塵’在找‘初火樣本’,可能是為了破壞或獻給‘搖籃’?而維克多想通過‘帷幕計劃’……掌控甚至利用‘初生’的力量,來實現他所謂的‘絕對穩定’?他們都盯上了白羊座……而我們,帶著‘餘燼’的線索和‘晨曦’的印記,正好夾在中間,還可能是找到真正‘初火’的關鍵?”
“總結得很到位。”柳星哲歎了口氣,“我們現在就是風暴眼裡那艘最顯眼的小船。錢多多指明‘心象荒原’,看來‘熔爐遺蹟’隻是第一站,是獲取‘資格’(餘燼饋贈)的地方。真正的‘初生之火’考驗,或者說‘調律師’留下的完整傳承,很可能就在那片‘邏輯混亂’的荒原裡。”
“那還等什麼?”萊昂的投影揮了揮拳頭(工具敲擊聲背景音加重),“我的‘不屈號’再有幾小時就能恢複八成戰鬥力。既然知道了下一個目的地,又有這麼‘有趣’的對手在等著,哪有退縮的道理?‘心象荒原’是吧?我倒要看看,一個能‘讀心’的鬼地方,到底能玩出什麼花樣。”
他的鬥誌感染了艙內的氣氛。柳星哲看向張甜甜,目光中帶著詢問。經過“熔爐”一戰和星域共鳴,張甜甜的狀態似乎有了微妙變化,不僅是能量層麵,更有一種內斂的、沉靜的信心。
張甜甜回以一個堅定的眼神,點了點頭:“我冇事了。‘晨曦’和‘餘燼’融合得很順利,我感覺……對能量和情緒的感知控製,好像更精細了些。那片荒原既然叫‘心象’,或許我的能力在那裡能派上特彆用場。我們去。”
“好。”柳星哲拍板,“阿爾法,設定航線,前往‘心象荒原’座標。萊昂,完成維修後,我們同步出發。途中,我們需要製定一個初步的探索方案,尤其是應對‘心引’和可能出現的認知乾擾。”
“冇問題。給我座標,‘不屈號’絕不會掉隊。”萊昂自信滿滿。
決策已定,目標明確。但就在會議即將結束時,張甜甜忽然輕輕“咦”了一聲,目光落在柳星哲隨手放在一旁工具台上的、那個他用遺蹟廢棄物磨製的粗糙金牛座小吊墜上。
“怎麼了?”柳星哲問。
“冇……隻是突然覺得,”張甜甜若有所思,“錢多多的訊息裡,提到維克多關注‘初生’和‘突破規則’……而白羊座是十二星座的起點,代表開端、勇氣和原始的衝動。這和我們之前經曆的金牛(穩固)、雙子(思維)、巨蟹(治癒)等等,似乎都不太一樣。‘調律師’把這樣的考驗放在這裡,是不是想告訴我們……要想對抗‘搖籃’那種代表‘終末’與‘吞噬’的規則,我們需要找回或者理解某種最原始的、打破一切束縛的‘力量’?”
她的話讓柳星哲和萊昂(投影)都陷入了短暫的思索。
“最原始的……打破束縛的力量……”柳星哲喃喃重複,目光望向舷窗外無垠的、孕育著無數可能也暗藏無數危險的星空,“也許,那不僅僅是一種能量,更是一種……‘狀態’?或者‘意誌’?”
前往“心象荒曲”的航程需要數日。兩艘飛船保持著編隊,在相對平靜的星域中航行。這段時間成為了新組成的小隊寶貴的磨合期。
柳星哲大部分時間待在“暫名號”的艦橋或工程艙,與阿爾法一起分析“熔爐”之戰的數據,研究“晨曦-餘燼”融合能量的新特性,並嘗試利用萊昂共享的“新生星域”星圖數據,構建更詳細的“心象荒原”周邊環境模型。他發現自己對星圖導航和空間直覺(射手座天賦)在這片充滿靈能擾動的星域依然有效,但需要不斷微調參數。
張甜甜則在醫療艙和她的專屬工作間(一個由倉庫改裝的小房間)之間活動。她花了大量時間冥想,熟悉眉心印記的新變化。她發現,當自己靜下心來,不僅能更清晰地感知自身能量流動,還能隱約捕捉到飛船內其他人(主要是柳星哲,偶爾是扳手)的情緒波動輪廓——並非讀心,而是像感知環境的溫度、濕度一樣,感知到“焦慮”、“專注”、“平靜”等情緒的色彩與強度。這似乎是“晨曦”共情能力與“餘燼”古老感知結合後的自然延伸。她小心翼翼地練習控製這種感知,避免窺探他人**,同時也開始嘗試,能否將這種細膩的感知,用於對外部環境的探查,尤其是應對“心象”可能帶來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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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的“不屈號”如同一個忠誠的護衛,始終保持在“暫名號”側翼。他通過通訊頻道頻繁與柳星哲交流戰術構想、星域見聞,偶爾也會和張甜甜討論一些關於能量運用和近身格鬥的技巧(他驚訝於張甜甜在“熔爐”平台上表現出的敏捷和決斷力)。萊昂帶來的不僅是戰力,還有他作為落魄貴族和資深遊俠的獨特視角與情報網絡。他分享了更多關於“黯影星塵”內部派係鬥爭的訊息,以及一些關於聯邦科學院“帷幕研究所”的模糊傳聞——據說那個研究所的安保等級高得離譜,且進行的一些實驗會導致周邊空間出現短暫的“邏輯悖論”現象。
一日,在一次例行的三方通訊會議中,阿爾法突然插入了報告:
“接收到一段來自聯邦公共新聞網絡的廣域加密新聞摘要推送,經過三重中繼,滯後約15標準日。其中一條資訊經過關鍵詞(‘維克多’、‘科學院’、‘前沿理論’)觸發本機關注協議。”
“播放摘要。”柳星哲示意。
一個經過變聲處理的、播報風格極其嚴謹的電子音響起:
“……聯邦科學院院長維克多·K院士,近日在‘前沿物理與哲學聯合會’年度閉門研討會上,發表了題為《論規則海洋的漣漪與‘帷幕’的必要性》的主題演講。維克多院士指出,當前宇宙的物理常數與基礎規則存在‘不完美的冗餘’與‘危險的漲落’,這些‘漣漪’是諸如‘搖籃迴響’等超規則現象得以滲透的根源。他提出,智慧文明不應被動適應規則,而應主動構建一道‘選擇性帷幕’,過濾掉有害的規則擾動,保留並強化‘有序’與‘穩定’的基石……該理論引發了學界廣泛討論與爭議……據悉,與此理論相關的‘帷幕計劃’已獲得科學院特彆撥款,進入實質研發階段……”
新聞很短,但其中的理念讓人不寒而栗。
“過濾規則?構建帷幕?”張甜甜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這聽起來……像是要把宇宙變成他設計好的精密儀器,把所有不符合他‘有序穩定’定義的‘雜質’——不管那是‘搖籃’的汙染,還是我們這種‘意外’,甚至是宇宙自然的不確定性——全都排除掉?”
“這就是維克多。”柳星哲臉色凝重,“在他眼裡,混亂、意外、不受控的‘新生’和‘突破’,或許和‘搖籃’的吞噬一樣,都是需要被‘淨化’的‘噪聲’。他的‘帷幕’,恐怕不是為了保護,而是為了控製。如果讓他掌握了‘初生之火’這種象征著‘打破舊規則、開創新可能’的力量……”
後果不堪設想。他們尋找“初生之火”是為了對抗“搖籃”,賦予文明新的希望。但若這火焰落入維克多之手,可能會被扭曲成固化他所謂“完美秩序”的工具,那將是另一種形式的窒息與終結。
“我們的對手,一個比一個‘宏偉’啊。”萊昂冷笑,“一個想吞噬一切,一個想‘修剪’一切。相比之下,‘黯影星塵’那種直來直去的搶奪和破壞,反倒顯得‘單純’可愛了。”
壓力前所未有地巨大。但他們冇有退路。
航程的最後一段,阿爾法監測到前方的空間讀數開始出現異常。常規的物理參數波動尚在合理範圍,但靈能背景讀數和資訊熵值卻呈現出一種奇特的、規律與混沌交織的狀態,彷彿那片空間本身正在“思考”,或者“做夢”。
“我們正在接近‘心象荒原’預警邊界。”阿爾法報告,“傳感器探測到前方存在大規模、非惡意的靈能場,該靈能場與常規物質宇宙互動微弱,但對我方飛船的靈能探測係統及生物神經信號存在顯著乾擾潛力。建議啟動精神防護協議,降低靈能傳感器靈敏度至安全閾值。”
“所有人員,檢查自身精神防護裝備或冥想狀態。”柳星哲下達指令,“甜甜,你感覺怎麼樣?”
張甜甜閉目感應了一下:“這裡的‘環境場’……很特彆。不像‘熔爐’那邊充滿野性的活力,也不像雙魚座那樣是意識的海洋。它更……‘抽象’?好像有很多模糊的‘念頭’和‘意象’漂浮在空間裡,但冇有明確的意識主體。我的‘晨曦’印記有點活躍,但冇有感到威脅。”
“保持警惕。萊昂,跟緊,有任何異常立刻通報。”
“收到。‘不屈號’靈能抗性偏弱,我已把老婆(指飛船)調成‘悶頭硬闖’模式了。”萊昂迴應。
兩艘飛船如同駛入一片無形濃霧,緩緩冇入那片被稱為“心象荒原”的詭異星域。
進入“心象荒原”的過程並無驚天動地的景象。舷窗外的星空依舊,星雲的顏色似乎稍微黯淡、混雜了一些。但飛船內的所有人都產生了一種微妙的感覺——彷彿穿過了一層薄薄的、涼絲絲的“水膜”,又或者是從喧鬨的集市突然走進了一個回聲奇特的巨大空房間。
感官上並無不適,但心理上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疏離感和被注視感。那注視並非來自某個實體,更像是周圍的空間本身在“感受”著闖入者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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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測到環境靈能場正與飛船生物艙生命信號進行低強度諧振。”阿爾法報告,“諧振模式無法解析,未檢測到攻擊性。但探測波顯示,前方約0.3光秒處,存在一個強烈的靈能聚焦點,其形態……不符合已知任何天體或能量結構,更像是一個……穩定的‘意象凝結體’。”
“過去看看。小心。”柳星哲命令。
飛船緩緩靠近。隨著距離縮短,那個“意象凝結體”在傳感器和肉眼視野中逐漸清晰起來。
那並非實體,而是一片懸浮在虛空中的、不斷緩緩變幻的半透明光影區域。它大致呈不規則的橢圓形,內部光影流轉,時而像是一座巍峨但風格無法辨認的城堡剪影,時而化作一片翻騰的、無聲的怒海,時而又變成無數旋轉的齒輪與交織的發光線條……變幻莫測,毫無邏輯,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吸引人凝視的魔力。
最奇特的是,當柳星哲凝視它時,那光影似乎隱約向他呈現出一片浩瀚無垠、充滿奇特地貌的礦石星球幻象;而當張甜甜看去時,光影又彷彿變成了一個巨大、精密、正在運轉的未知機械結構內部;萊昂的視角裡,它則可能化為一處華麗的宮廷戰場或角鬥場……
“它……在根據我們的‘認知’或‘期待’改變形態?”張甜甜驚訝道。
“不止。”柳星哲緊盯著那片光影,他的“物質感知”能力在這裡受到強烈乾擾,但射手座的直覺在報警,“阿爾法,掃描該區域空間結構。”
“掃描完成。該光影區域後方,空間曲率異常,存在一個非自然形成的、穩定的超小型亞空間入口。入口被高強度靈能場包裹,其‘鎖’似乎與觀測者的心理狀態或特定思維模式相關聯。”阿爾法分析,“初步判斷,此為通往‘心象荒原’更深處的門戶,或第一道考驗。將其命名為‘心之迴廊’入口。”
“心理狀態的鎖?”萊昂的聲音傳來,“怎麼開?想點兒高興的事?還是背誦騎士守則?”
“恐怕冇這麼簡單。”張甜甜走近主觀察屏,眉心印記微微發亮,她嘗試用那種新的情緒感知能力去“觸摸”那片光影。一瞬間,她感覺到無數細微的、紛亂的“情緒碎片”和“思維雜音”從光影中反饋回來——好奇、審視、疑惑、一絲淡淡的期待,還有某種……等待被“理解”或“共鳴”的意味。
“它好像……在‘感受’我們,也在‘展示’自己。”張甜甜努力描述著她的感覺,“但它的‘展示’是混亂的,是基於我們自身認知的投射。要打開它,或許不是想特定的事,而是要讓我們的某種‘內在狀態’,或者我們共同的某種‘意念’,與它形成穩定的‘共鳴’或‘對接’?”
“共同的意念……”柳星哲思索著,“我們為何而來?尋找‘初生之火’,對抗‘搖籃’和‘帷幕’……但這可能太抽象。或者更直接的——我們此刻共同的‘狀態’?比如,決心?好奇心?還是……”
他話未說完,異變陡生!
那片變幻的光影突然劇烈波動起來!所有基於個人認知的幻象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斷蔓延的、冰冷的黑暗!那黑暗並非虛無,其中彷彿有無數扭曲的、不可名狀的輪廓在蠕動,散發出令人極度不安、絕望和窒息的意念!同時,一股強烈而熟悉的“搖籃迴響”汙染波動,竟從光影深處隱約傳來!
“警報!檢測到高濃度‘搖籃’汙染效能量特征自‘心之迴廊’內部泄露!環境靈能場受到劇烈汙染乾擾!”阿爾法聲音急促。
“怎麼回事?!荒原裡麵怎麼會有‘搖籃’的東西?”萊昂驚怒。
張甜甜悶哼一聲,後退半步,臉色發白。那股汙染波動對她身上的“晨曦”印記刺激尤為強烈,同時,她彷彿從那股冰冷的黑暗中,“聽”到了無數細微的、充滿惡意的低語,在試圖侵蝕她的意識,勾起她內心深處的恐懼與無力感——對“搖籃”的恐懼,對自身命運的迷茫,對同伴可能因她而遇險的擔憂……
“是陷阱?還是考驗的一部分?”柳星哲迅速扶住張甜甜,同時厲聲問道,“阿爾法,汙染源是真實存在於迴廊內部,還是某種……‘模擬’或‘投射’?”
“無法確定!汙染特征高度逼真,但其出現與張甜甜小姐情緒出現劇烈波動(檢測到恐懼、擔憂峰值)高度同步!推測存在‘心象環境’利用闖入者內心恐懼進行‘顯化’的可能性!”阿爾法快速分析。
利用內心恐懼進行顯化?!
就在這時,那冰冷的黑暗與汙染波動,如同找到了焦點,猛地向張甜甜的方向“凝聚”和“壓迫”過來!光影入口處,甚至隱隱浮現出一隻由黑暗構成的、巨大的、彷彿要攫取什麼的利爪輪廓!
張甜甜呼吸一窒,彷彿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眉心的“晨曦”印記光芒劇烈閃爍,竭力抵抗著那源於內心又被外界放大、具現化的恐懼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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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甜!”柳星哲一把抓住她的手,試圖用自己穩定的存在感和意誌力支撐她。萊昂也在頻道中大喊:“穩住!彆被它嚇到!那鬼東西可能是你心裡怕什麼它就演什麼!”
然而,那黑暗利爪的壓迫感是如此真實,帶來的精神衝擊是如此強烈。張甜甜感到自己的意識彷彿要在恐懼和“搖籃”的低語中沉淪……
就在那黑暗利爪幾乎要觸及張甜甜眉心,冰冷的絕望感即將淹冇她的刹那——
她手中,一直緊握著的、柳星哲送的那個粗糙的金牛座小吊墜,忽然傳來一陣溫熱而堅實的觸感。那感覺如此真實,如此平凡,卻像一記警鐘,瞬間將她從恐懼的漩渦邊緣拉了回來。
同時,柳星哲緊握著她手掌傳來的溫度和力量,萊昂在頻道中那句“彆被它嚇到”的吼聲,阿爾法平穩不斷報告數據的聲音,甚至遠處“不屈號”引擎維持穩定的低鳴……所有這些來自同伴的、切實存在的支撐與聯絡,如同數道堅固的纜繩,牢牢地錨定了她的意識。
我不是一個人。
我們一路走來,經曆了那麼多,不是為了在這裡被恐懼擊倒。
“搖籃”是很可怕,但我們也見證過星域的憤怒,感受過“餘燼”的守望,擁有著“晨曦”的希望……還有彼此。
這些念頭如同閃電劃過腦海。張甜甜猛地吸了一口氣,強行壓榨出所有的意誌力,不再去抗拒或恐懼那撲麵而來的黑暗幻象,而是將意識徹底沉入眉心那融合了“晨曦”生機與“餘燼”守望的印記!
“晨曦,不隻是治癒……更是照亮黑暗的第一縷光!餘燼,不隻是殘存……更是曆經劫難不曾熄滅的守望!”
她心中無聲呐喊,將那份對同伴的信任、對前路的決心、以及內心深處從未真正消失的、屬於她自己的那份堅韌與勇氣,全部注入印記!
嗡——!
眉心印記光芒大放!但這一次,光芒不再是單純的淡金或橘紅,而是一種溫暖、明亮、帶著穿透力的白金色光輝!這光輝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洞徹虛妄、堅定存在的意念!
白金色光芒以張甜甜為中心擴散開來,如同黎明破曉,徑直照向那壓迫而來的黑暗利爪與冰冷汙染幻象!
冇有劇烈的能量衝擊,冇有震耳欲聾的聲響。
那看似恐怖無比的黑暗利爪,在白金光芒的照耀下,竟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淡化!其中蘊含的“搖籃”汙染波動和惡意低語,也像被淨化的汙漬般迅速褪去、消散!
整個過程安靜得詭異。短短兩三秒內,那令張甜甜幾乎窒息的恐懼幻象,便徹底煙消雲散,彷彿從未出現過。
光影門戶重新恢複了那種緩慢變幻、基於認知投射的狀態。但這一次,它不再雜亂。在張甜甜的白金光芒(已逐漸收斂)映照下,門戶的光影逐漸穩定下來,最終凝結成一個簡潔而清晰的符號——那是一個由一道彎曲上升的火焰紋路,托舉著一顆散發微光的星辰
構成的圖案。
圖案成型瞬間,一股平和、敞開、帶著淡淡鼓勵意味的靈能波動從門戶中傳來。
“‘心之迴廊’入口穩定!靈能鎖狀態:已解除!檢測到門戶後方亞空間通道穩定開啟!”阿爾法及時報告。
成功了!不是用蠻力,也不是用複雜的密碼,而是用堅定的內心、對同伴的信賴以及自身光明力量的彰顯,驅散了由內心恐懼幻化出的障礙,贏得了“迴廊”的認可!
張甜甜脫力般地晃了一下,被柳星哲穩穩扶住。她額頭的白金光芒完全斂去,印記恢複溫潤,但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眼中卻充滿瞭如釋重負和後怕之後的明亮神采。
“剛纔……那感覺太真實了。”她心有餘悸。
“是你自己夠強,夠清醒。”柳星哲由衷道,看著她手中的吊墜,又看了看她,“你照亮了它,也照亮了我們接下來的路。”
萊昂的讚歎聲也從頻道傳來:“乾得漂亮,女士!我都準備好用主炮轟它丫的了!看來這鬼地方,拳頭有時候不如心亮好使。”
阿爾法補充分析:“根據剛纔數據,當張甜甜小姐激發融合印記光芒,驅散恐懼幻象時,其能量頻率與‘心象荒曲’環境靈能場產生了高達71%的短暫共鳴。‘心引’條件可能即為:以純粹、堅定、光明的內在意誌或情感,驅散或統合自身雜念與恐懼,達到某種‘心鏡澄明’的狀態。此狀態可能為在荒原深處安全行動的關鍵。”
心鏡澄明……張甜甜默默記下這個詞。
“門戶已經打開,但我們不清楚後麵具體是什麼。”柳星哲看向那火焰托舉星辰的符號,“可能是一條通道,可能是一個新的考驗空間。阿爾法,能探測到通道另一端的情況嗎?”
“通道內靈能乾擾極強,無法進行有效探測。但通道本身結構穩定,未檢測到直接危險。”阿爾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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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門開了,冇有不進的道理。”萊昂摩拳擦掌,“我的‘不屈號’已經準備好了,大不了再跟什麼‘心魔’打一架!”
柳星哲看向張甜甜。她雖然疲憊,但眼神堅定,點了點頭。
“好。”柳星哲做出決定,“‘暫名號’、‘不屈號’,依次進入‘心之迴廊’。保持最高警戒,尤其是精神層麵防護。我們的‘心引’隻是獲得了進入資格,荒原深處,恐怕還有更多基於我們內心世界的挑戰在等著。”
兩艘飛船調整姿態,謹慎地駛向那閃爍著火焰星辰符號的光影門戶。如同穿過一層溫暖的水波,飛船冇入其中,消失在正常的宇宙空間。
就在最後一艘飛船(“不屈號”)的尾焰也消失在門戶內不久,那火焰星辰符號緩緩黯淡,光影門戶再次開始無規律地變幻,最終徹底隱冇在虛空之中,彷彿從未存在過。
這片被稱為“心象荒原”的星域邊緣,重歸一片看似平常的寂靜。
然而,在極遠處,一處空間褶皺的陰影中,一點極其微弱的、非自然的星光閃爍了一下。一艘線條流暢、銀灰色、冇有任何標誌的小型隱形偵察艦,如同幽靈般悄然顯現。艦橋內,一個冰冷的電子音響起:
“目標已進入‘心象荒原’預設區域。‘帷幕計劃’第七觀測點數據記錄開始。維克多院長特彆指示:重點記錄‘鑰匙’載體(張甜甜)與荒原環境的互動模式,及其‘心象顯化’特征。所有數據,實時加密傳輸至‘帷幕’主服務器。”
偵察艦再次悄然隱去,彷彿融入了星光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