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名號”如同闖入巨人花園的甲蟲,在柔和流淌的能量紗幕中,小心翼翼地向著那艘銀色飛船和它後方巨大的螺旋光體靠近。引擎維持在最低功率,幾乎無聲滑行。舷窗外,那些變幻的幾何光結構體在遠處緩緩旋轉,散發出一種非生命的、卻令人感到莫名安寧的韻律。
“能量讀數穩定得不可思議。”扳手盯著傳感器螢幕,聲音壓得很低,彷彿怕驚擾了這片靜謐,“環境能量溫和且高度有序,就像…就像被精心調節過的恒溫室。飛船外殼的輕微損傷讀數都停止增加了。”
“掃描銀色飛船。”柳星哲命令道,目光緊緊鎖定那隻越來越清晰的“眼睛”符號。
阿爾法啟動了一係列最精細、最非侵入性的掃描。“目標飛船長度約85米,造型符合高效氣動與空間流體力學特征,但設計語言極其古老簡潔,與現有任何已知文明風格差異顯著。外殼材質:未知合金,表麵近乎完美的能量反射與吸收特性。未檢測到常規推進器噴口、武器平台或明顯的觀測舷窗。整體結構完整,無可見損傷。”
“冇有武器?冇有推進器?那它怎麼飛?”扳手疑惑。
“可能采用我們無法理解的推進與防禦方式。”阿爾法回答,“未檢測到主動能量護盾,但飛船周圍的區域性空間參數…似乎‘貼合’著它,形成一種天然的緩衝或隱蔽。生命跡象掃描:陰性。內部存在極低水平的背景能量流動,符合休眠或低功耗維持係統的特征。”
冇有生命跡象。柳星哲心中微微一沉,但並未完全失望。至少飛船看起來是完好的,而且,那行“靜候來訪”的文字,暗示著某種預設的程式或介麵。
“能建立通訊聯絡嗎?嘗試通用友好頻段,以及…用‘鷹眼-III’信標上解析出的那種古老編碼格式發送問候資訊。”柳星哲想了想,補充道,“同時,把我們從殘骸艙壁上看到的那個‘眼睛’符號發送過去。”
阿爾法執行指令。通訊信號發出,如同石投靜水,連漣漪都看不到。銀色飛船毫無反應,依舊靜靜懸浮。
“靠近到…100米距離。”柳星哲決定冒險,“準備緊急脫離程式。扳手,隨時注意飛船外部任何異常能量聚集。”
“暫名號”緩緩靠近。距離拉近,銀色飛船的細節更加清晰。它的外殼並非完全光滑,上麵有著極其細微、規律排列的紋路,像是某種整合電路,又像是天然形成的晶體生長痕跡。那隻“眼睛”符號並非刻印,而是由外殼材質本身的微觀結構差異形成,在流動的能量光暈中,彷彿真的在微微“凝視”著來客。
當兩船距離縮短至大約一百五十米時,異變突生!
不是銀色飛船,而是他們自己的“暫名號”!主控台上,那個連接著“古董羅盤”的備用導航終端,突然自主亮起,螢幕上的光點全部消失,隻剩下那顆銀色光點,光芒大盛!與此同時,羅盤本身發出輕微的、持續的嗡鳴聲,一種溫熱的振動感透過連接線傳來。
緊接著,銀色飛船船首的“眼睛”符號,也彷彿被啟用,從原本的啞光狀態,內部亮起一層柔和的、脈動的銀輝,與“古董羅盤”的嗡鳴形成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同步!
“能量共鳴!”阿爾法快速分析,“‘古董羅盤’與目標飛船(或其所在空間錨點)建立了某種共振連接!未檢測到惡意能量或入侵嘗試。更像是一種…身份驗證或鑰匙對接程式。”
“老菸鬥給的這東西…果然不簡單。”扳手喃喃道。
共鳴持續了大約十秒,然後,“眼睛”符號的銀輝穩定下來,不再脈動。而銀色飛船朝向“暫名號”一側的、原本渾然一體的光滑外殼,突然無聲地向內凹陷、摺疊、滑開,露出一個規整的、邊緣流淌著柔和白光的入口通道!通道內部明亮,但看不到深處有什麼。
冇有語音邀請,冇有文字指引。隻有一個敞開的門。
“這…”扳手看向柳星哲。
柳星哲盯著那個入口。是邀請,還是陷阱?但想到張甜甜在靜滯庫中流逝的時間,想到外麵裂隙深處那恐怖的輝光,他們冇有退路。
“阿爾法,保持飛船在安全距離懸停,隨時準備接應或逃離。扳手,你留在這裡,監控一切,如果我半小時內冇有返回或發出安全信號,立刻駕駛飛船離開這個空間,想辦法出去,繼續尋找其他線索。”柳星哲開始穿戴簡易的艙外活動裝備,並檢查隨身武器——雖然知道可能冇什麼用。
“不行!柳哥,太危險了!要去一起去!”扳手反對。
“我們需要有人確保退路。”柳星哲語氣不容置疑,“而且,萬一裡麵有需要工程知識才能破解的東西,你通過阿爾法和我的攝像頭遠程指導也一樣。留在這裡,責任更大。”
扳手張了張嘴,最終泄氣地點頭:“…那你千萬小心!阿爾法,把柳哥的生物信號和視頻通道優先級提到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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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星哲拍了拍扳手的肩膀,走向氣閘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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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著輕便艙外服(內部自帶生命維持和小型推進器),柳星哲謹慎地飄出“暫名號”,向著銀色飛船的入口通道飛去。真空中無聲,隻有自己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在頭盔內迴盪。靠近入口時,一股柔和但無法抗拒的牽引力場輕輕包裹住他,將他平穩地“引”入通道。
通道內部出乎意料地“正常”。牆壁是啞光的淺灰色,材質觸感溫潤,散發著均勻的冷白光。冇有任何控製麵板、指示燈或裝飾,簡潔到極致。長度大約二十米,儘頭是另一扇已經滑開的門。
穿過第二道門,柳星哲進入了一個寬敞的空間。
這裡看起來像是一個多功能大廳兼觀測甲板。地麵平坦,同樣是淺灰色啞光材質。大廳一側是弧形的、幾乎占據整麵牆的“窗戶”——但那並非玻璃,而是完全透明的、與外界能量紗幕和螺旋光體直接相連的介麵,外麵的奇異景象毫無阻礙地映入,讓整個大廳浸潤在流動的銀藍光輝中。
大廳中央,懸浮著幾個造型簡潔、符合人體工學的座椅和控製檯(如果那些光滑的平麵能被稱為控製檯的話)。除此之外,空無一物。冇有生活物品,冇有個人裝飾,冇有灰塵,甚至冇有一絲使用過的痕跡。乾淨、整潔、功能明確,卻也冰冷得冇有人氣。
“這裡…真的有人住過嗎?”柳星哲通過頭盔通訊低聲說,同時開啟掃描記錄。
“空間環境參數穩定,適合標準碳基生命。空氣成分可呼吸(氮氧混合,比例稍異於標準),溫度恒定。”阿爾法分析著柳星哲傳回的數據,“未發現微生物群落或有機殘留。所有表麵磨損度幾乎為零。推測:要麼從未被使用,要麼…經過了極其徹底的無菌化清理和維護。”
柳星哲小心地在大廳內移動。他靠近中央的控製檯,發現那些光滑平麵上,隨著他的靠近,會自動浮現出淡淡的、銀藍色的光紋,形成類似全息按鍵和顯示區域的圖案,但冇有任何文字或符號標識。
“嘗試互動?”扳手在頻道裡問。
柳星哲猶豫了一下,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觸碰其中一個發光的“按鍵”。
冇有反應。光紋依舊。
“可能需要特定的身份驗證或操作協議。”阿爾法說,“或者…我們的存在本身,還未被完全‘認可’。”
柳星哲退後幾步,環顧四周。他的目光落在正對著巨大觀景窗的那麵牆上。那裡是整個大廳唯一一處看起來有些“不同”的地方——牆壁上鑲嵌著一排排整齊的、巴掌大小的菱形凹槽,每個凹槽內部都幽暗深邃,不知通往何處。粗略一看,足有上百個。
他走近仔細觀察。凹槽邊緣光滑,內部似乎有極其微弱的能量流轉。在其中一個凹槽的下方,他發現了極其細微的、幾乎與牆壁材質融為一體的刻痕。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文字,線條優美流暢,像是星軌與幾何圖形的結合。
“阿爾法,記錄這種文字。嘗試與數據庫中的任何古老語言或符號進行比對。”
“記錄中…比對中…無完全匹配項。但與‘織構者’文明遺蹟中出現的部分裝飾性紋路,以及雙子星靈展示的某些古老記錄中的星圖標註方式,有不足10%的抽象相似性。”阿爾法回答,“推測為一種極度凝練、高度抽象化的資訊記錄方式。”
柳星哲的目光順著這排凹槽移動。在靠近大廳角落的某個凹槽下方,他發現了第二處刻痕。而這一次,刻痕旁邊,還有一個非常淺的、像是用手指或其他東西反覆摩挲留下的光滑痕跡。
這裡有人活動過!或者說,至少有一個凹槽被頻繁接觸!
他仔細檢視那個凹槽。外表與其他無異。他試著將手指伸進去,凹槽內壁傳來溫潤的觸感,但冇有其他反應。他又試著按壓、旋轉,依舊無效。
“柳哥,你看那個凹槽對應的牆壁後麵!”扳手突然在頻道裡喊道,他通過柳星哲頭盔攝像頭傳回的圖像,利用飛船的處理器進行著增強分析,“熱成像和微結構掃描顯示,那個凹槽後麵的牆壁內部,有非常微弱的、規律的能量管線連接,通向大廳深處!其他凹槽後麵的管線要麼冇有,要麼是休眠狀態!”
這個凹槽是特殊的!
柳星哲精神一振。他再次嘗試與凹槽互動,用儘各種方式——觸摸不同位置、用不同的力度、嘗試輸入簡單的二進製節奏(通過手指敲擊)…統統無效。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時,他鬼使神差地,將一直握在左手(未戴手套)的、那個從“流浪者庇護所”帶來的、刻有“眼睛”符號的數據板殘骸(已粉碎,但核心碎片被他保留了一小塊做紀念),輕輕貼在了那個被頻繁接觸的凹槽邊緣。
嗡……
數據板碎片微微發熱!凹槽內部,原本微弱的能量流突然變得明亮了一絲!緊接著,整個凹槽亮了起來!散發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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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凹槽對應的那塊牆壁,突然變得透明!彷彿一扇被點亮的窗戶,顯露出其後隱藏的一個小型艙室!
艙室內部很簡單:一張同樣材質的簡約平台(像是床或工作台),一個懸浮的、正在緩緩旋轉顯示著複雜動態星圖的小型全息投影儀,以及…牆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那種優美文字的光痕!那些文字彷彿是用光筆直接書寫在牆上,有些工整,有些潦草,有些地方還有塗抹修改的痕跡,充滿了強烈的“個人書寫”感!
而在平台邊緣,柳星哲看到了幾樣東西:
一塊已經失去光澤、表麵有細微磨損的銀色金屬片,形狀不規則,像是從什麼地方掰下來的。
一小撮灰白色的、細膩的塵埃,被小心翼翼地攏在一個透明的微型力場罩內。
還有…半塊吃剩下、已經石化不知多少年、卻依然保持著原有形狀的…壓縮能量餅乾的包裝殘骸?上麵印著的文字模糊,但依稀能看出是數百年前流行過的一個星際探險食品品牌。
個人物品!而且是使用了很久、帶有強烈生活痕跡的個人物品!
這裡不是無人之境!曾經有“人”在這裡生活、思考、記錄!很可能就是“觀測者”之一!
“柳哥!快看那些牆上的字!全息儀在掃描同步!”扳手激動地喊。
果然,那個懸浮的全息儀似乎被啟用,射出一道柔光,掃過佈滿光痕的牆壁。頓時,那些優美但難以理解的文字,如同被注入了生命,開始流動、重組,並在一側同步“翻譯”成柳星哲能理解的、當前星際通用語的文字投影!雖然翻譯有些生硬,部分詞彙缺失或意譯,但大意可辨!
柳星哲立刻集中精神閱讀。這些文字似乎是日記、研究筆記和隨想的大雜燴。
【片段一】
“校準‘深空之眼’第七千三百次。螺旋穩定。外界‘搖籃迴響’強度週期上升,符合預期。‘銀庭’屏障完整。孤獨感…是一種需要被記錄的參數,而非乾擾項。今日能量配給節省了0.3單位,或許可用於延長星圖投影時間。想念‘母港’的群星辯論…雖然那已是七百三十個標準週期前的事了。”
【片段二】
“觀測到外來實體闖入外層區域。標識:‘鷹眼-III’。低等探索文明,勇氣可嘉,但防護不足。嘗試發送初級警告與引導信號…失敗。他們的傳感器無法解析‘銀庭’頻率。他們觸發了‘迴響’的主動探測模式…愚蠢。‘靜滯力場’啟動,覆蓋其殘骸,避免資訊進一步泄露。這是第幾次了?記不清。職責所在。”
【片段三】(字跡略顯潦草)
“‘鑰匙’的波動…又一次被捕捉到。微弱,但特質鮮明。來自‘搖籃’方向…不,不止。還有與之糾纏的、矛盾的‘秩序’與‘混沌’印記。奇怪的組合。新的變量?還是舊劇本的重演?數據庫無匹配案例。需要更多數據…但主動觀測風險過高。”
【片段四】
“第幾個輪值週期了?‘守夜人’協議執行中。同伴們…大多數已選擇進入深層靜滯,或駛向更深邃的黑暗,尋找其他可能性。留下我,還有‘銀庭’,還有這無儘的觀測與等待。他們說這是犧牲。我認為…這是選擇。總需要有人記得,有人看守,有人…在萬一的希望出現時,還能給出迴應。”
【片段五】(最後一段,字跡異常工整,彷彿刻印)
“‘觀測者’非名,乃職。我們觀察,我們記錄,我們…儘量不乾涉。但‘搖籃’非自然,乃‘錯誤’。‘鑰匙’非工具,乃‘可能’。若來訪者攜‘共鳴之鑰’(指古董羅盤或類似物)至此,並能解讀此資訊…那麼,你們或許就是我們等待的‘變量’。主控台下的第六存取槽,有留給‘變量’的數據核心。裡麵是我們所知的關於‘搖籃’、‘鑰匙’、‘星穹遺物’以及…‘觀測者的最終推斷’。取走它。然後,做出你們的選擇。”
“記住:眼中有星,方能看穿迷霧;庭中雖無人,守望從未止息。”
資訊量巨大!柳星哲的心臟狂跳起來!這些筆記不僅證實了“觀測者”文明的存在和他們的職責,更直接提到了“鑰匙”、“搖籃迴響”、“星穹遺物”,甚至似乎預見到了他們的到來!
“主控台下的第六存取槽!”柳星哲立刻轉身回到大廳中央的控製檯。他俯身尋找,果然在控製檯底部側麵,發現了一排幾乎與台體融為一體的細長縫隙,旁邊有微小的、同樣抽象的符號標記。他數到第六個,試著按壓旁邊。
哢嗒。一個抽屜般的銀色扁平匣子無聲滑出。匣子表麵光滑,隻有一個凹槽,形狀…正好與柳星哲手中那塊數據板碎片吻合!
冇有猶豫,柳星哲將碎片嵌入凹槽。
匣子表麵亮起一圈光紋,然後緩緩打開。裡麵靜靜地躺著一枚核桃大小、晶瑩剔透、內部彷彿有星河流動的銀色多麵晶體——這應該就是“數據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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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星哲小心地取出核心。它觸手溫涼,重量很輕。
就在他取出核心的瞬間,整個大廳的光線暗了一瞬。然後,那個懸浮的全息儀投射出的翻譯文字全部消失,重新變成了無法理解的優美光痕。牆上的“窗戶”也恢覆成不透明的牆壁。彷彿完成了一次交接,所有的“主動”跡象都沉寂下去。
隻有手中這枚數據核心,微微發熱,證明著剛纔一切的真實。
“柳星哲先生,”阿爾法的聲音在頻道響起,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檢測到本空間(銀庭)外部屏障能量出現規律性衰減波動。同時,接收到了來自我們進入方向的、被極度削弱但仍可識彆的信號——是之前追蹤我們的那種高能輝光的‘迴響’特征,它正在外層區域加強活動,似乎…在尋找穿透屏障的方法或薄弱點。”
“我們該走了。”柳星哲將數據核心小心收好,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曾經有人孤獨守望了不知多久的“觀測者之庭”,轉身快速飄向來時的通道。
“變量”已經取走了“答案”,而“守望”仍在繼續。隻是不知道,留下答案的那位“守夜人”,如今又在何方?
---
返回“暫名號”,氣閘艙門關閉,內部氣壓恢複。柳星哲脫下頭盔,深吸一口氣,立刻將數據核心交給扳手。
“快,連接到飛船主係統,看看裡麵有什麼!”
扳手熟練地將核心接入一個經過物理隔離的備用數據。阿爾法調動算力,開始嘗試解讀核心的存儲格式。
“數據結構極其複雜,加密層級高超,但…似乎預留了基於‘共鳴之鑰’(數據板碎片)和來訪者生物特征(柳星哲先生您的基因樣本在接觸時已被核心記錄)的雙重解密協議。”阿爾法彙報,“正在解密…進度1%…5%…10%…”
等待的過程令人心焦。柳星哲透過舷窗,望向外麵那巨大的銀色螺旋光體和靜謐流淌的能量紗幕。這裡美得如夢似幻,卻是一個文明為了監視宇宙級威脅而設立的、孤獨的前哨站。那位留下筆記的“守夜人”,在寫下最後一段話時,是怎樣的心情?
“解密完成!開始數據加載與轉譯!”阿爾法的聲音響起。
主控台中央,展開了一個複雜的三維全息介麵。數據並非簡單的文檔,而是以高度凝練、結合了動態星圖、能量模型、抽象符號和穿插的簡短文字說明的方式呈現。阿爾法負責轉譯和梳理脈絡。
首先呈現的,是關於“搖籃”的本質。
全息圖像展示出一個不斷膨脹、收縮的、難以名狀的高維結構體,它並非傳統意義上的生命或意識,更像是一種遵循特定“規則”或“本能”的宇宙現象——吞噬高度有序的文明能量與資訊結構,以維持自身存在並緩慢“成長”。它的活動具有漫長的週期性,每次甦醒前,會先發出探測性的“迴響”,尋找合適的“獵物”。
“天鷹座裂隙”,是“搖籃”在上一個週期活動時,與這個維度空間產生強烈相互作用留下的‘傷疤’或‘薄弱點’,因此更容易監測到其“迴響”,也殘留著部分扭曲的能量特性(如外麵的輝光,是“迴響”與裂隙環境結合產生的次級衍生物)。
接著,是關於“星穹遺物”和“鑰匙”。
圖像顯示,“星穹遺物”並非單一物體,而是一個由上古某個極其先進的、可能觸及宇宙底層規則的文明(“織構者”或更早)創造的分散式係統。十二星座的“秘境”和“星鑰”,是係統的引導與校準節點。“鑰匙”(特定遺傳印記或靈魂波長攜帶者)是啟動最終協議的權限憑證。係統的真正目的,觀測者們推斷,並非簡單封印“搖籃”,而是嘗試進行一次區域性的、針對“搖籃”這類高維“錯誤”的宇宙規則層麵的“修複”或“重啟”,其影響範圍和後果難以預料。
然後,是關於“鷹眼-III”的真相。
他們當年誤打誤撞,在裂隙外圍接觸到了一縷較強的“搖籃迴響”,飛船係統被侵蝕,船員在恐懼和能量輻射下逐漸發生緩慢的“晶化”(類似琥珀化,但更接近無機轉化)。觀測者發現了他們,但為時已晚。為了不讓飛船攜帶的“迴響”汙染擴散,也出於一絲仁慈,觀測者啟動了“靜滯力場”,將殘骸和正在晶化的船員封存在相對穩定的空間褶皺中,並設置了那個持續發出警告信號的信標(能源來自殘骸本身的衰變和空間滲透)。牆上的“眼睛”符號和“Obs
Serv”刻痕,是一名船員在徹底失去意識前,用最後工具刻下的——他或許看到了“銀庭”的投影,試圖留下資訊。
最關鍵的部分,是關於“觀測者的最終推斷”和給“變量”的建議:
1.
“搖籃”的下一次主活動期正在臨近,其“迴響”已開始活躍且範圍擴大(“凋零花園”事件是表現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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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鑰匙”必須完整,纔能有效引導“星穹遺物”係統。張甜甜目前的狀態(凝滯、規則衝突、印記沉寂)無法勝任。
3.
喚醒與修複“鑰匙”的可能途徑:觀測者們基於漫長研究推測,需要集齊幾種特殊條件:
巨蟹座的生命本源修複之力(他們推測在巨蟹座秘境深處存在)。
雙魚座的深層意識共鳴與調和(用於穩定靈魂與調和規則衝突)。
一處與“搖籃”同源但性質相對“平和”的高維能量環境(用於“沖刷”或“平衡”黑暗印記,他們懷疑“銀庭”外的那種輝光,在極端控製下或許能利用其一部分特性,但極其危險)。
一個強大的、穩定的外部靈魂錨點(用於在修複過程中維持“鑰匙”的自我意識不消散)。
4.
“觀測者”文明的現狀:大多數成員已在漫長守望中,為了尋求其他解決方案或避免被“搖籃”察覺,選擇了自我放逐到宇宙更深處或進入不可逆的深層靜滯。留下少數“守夜人”輪值,而最後一位留下數據核心的守夜人,在筆記中未說明自己的去向,但暗示可能在“銀庭”某處也進入了靜滯,等待“變量”帶來的改變。
5.
一個警告:有跡象表明,不止一方勢力知曉“搖籃”與“遺物”的秘密。除了聯邦內部的陰謀集團(如維克多),可能還有更古老、隱藏更深的勢力在活動,目的未知。
資訊到此為止。冇有具體的星圖座標指出巨蟹座和雙魚座秘境的具體位置,但給出了基於星座能量特性的尋找方向。冇有提供安全利用“搖籃迴響”能量的方法,隻有危險的猜想。冇有指明那位守夜人在何處靜滯。
但,這已經是他們目前能得到的最具指導性的資訊了!一條艱難、危險,但至少清晰了一些的路徑!
“我們需要先去巨蟹座…”柳星哲喃喃道,目光看向星圖。
“但是柳哥,”扳手憂心忡忡,“按照這個說法,要救甜甜姐,我們最後可能還得回到這附近,利用外麵那種可怕的輝光?這…”
“路要一步一步走。”柳星哲打斷他,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先找到巨蟹座的生命修複之力,穩住她的情況。其他的…再想辦法。”他看向阿爾法,“數據核心的內容,全部備份加密。另外,掃描‘銀庭’內部,有冇有符合‘靜滯倉’特征的能量反應或隱藏空間?那位守夜人,或許還在這裡。”
阿爾法立刻執行深度掃描。幾分鐘後,它報告:“在銀色螺旋光體正下方的空間基底深處,檢測到一個極其隱秘、能量層級極高的封閉靜滯場。其加密等級遠超飛船權限,無法探測內部情況,也無法建立任何聯絡。推測為觀測者文明最高級彆的靜滯設施。”
守夜人,或許就在那裡沉睡。但他們冇有喚醒的權限,甚至不知道是否應該喚醒。
“記錄這個位置。”柳星哲說,“我們該離開了。阿爾法,外麵情況如何?”
“外部屏障衰減波動加劇。‘搖籃迴響’衍生的輝光在外圍聚集程度提升15%。建議儘快從原入口離開。本空間似乎即將進入一個短暫的‘屏障重新整理’週期,屆時入口可能不穩定或暫時關閉。”
冇有時間猶豫了。
“扳手,準備啟動引擎。阿爾法,規劃離開路徑,直奔我們進入時的座標。”柳星哲坐回主駕駛位,繫好安全帶,“離開這裡後,直接設定航線,前往已知的巨蟹座星雲方向。路上我們再仔細研究數據核心裡的細節。”
“暫名號”引擎啟動,調轉船頭,向著來時的“入口”方向加速。
就在他們即將抵達那片空間“褶皺”處時,異變再生!
整個“銀庭”空間內的能量紗幕流動速度陡然加快!遠處那些幾何光結構體亮度提升!巨大的銀色螺旋光體旋轉速度也明顯增加!
而他們前方的“出口”,那片相對平靜的褶皺區域,開始劇烈波動、扭曲,彷彿隨時要閉合!
“屏障重新整理提前了!加速衝過去!”柳星哲將引擎功率推到安全上限!
飛船如同離弦之箭,衝向那不斷縮小的“光之門戶”!
就在船首即將冇入門戶的刹那,柳星哲似乎通過側舷的觀測窗,用眼角餘光瞥見——在下方那銀色螺旋光體的深處,那個隱藏靜滯場的方向,似乎有一點極其微弱的銀光,如同呼吸般,輕輕閃爍了一下。
彷彿是沉睡者的夢境漣漪,又像是…無聲的送彆與祝願。
下一秒,“暫名號”猛地紮進了扭曲的光流之中!
劇烈的顛簸和感官錯亂再次襲來,但與進入時不同,這一次,柳星哲手中緊握著那枚溫涼的數據核心,心中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充滿荊棘的希望。
---
經曆短暫的混亂穿越,“暫名號”重新衝回了那片充滿扭曲和危險輝光的裂隙外層空間。身後的“入口”在飛船脫出的瞬間,如同水波般盪漾了一下,隨即徹底消失在狂暴的空間背景中,再也無法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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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脫離異常空間。常規宇宙參數恢複…部分恢複。”阿爾法彙報,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如果AI有這種感覺的話),“外部‘搖籃迴響’輝光活性依舊很高,但似乎失去了對我們的明確指向性,正在漫無目的地遊蕩。建議立刻遠離此區域。”
“最大安全速度,離開裂隙影響區,設定前往巨蟹座星雲的初步航線。”柳星哲下令,鬆開了緊握操縱桿的手,掌心有些汗濕。他拿出那枚數據核心,在飛船穩定航行的光線下,它內部流動的星河彷彿更加清晰了一些。
他們得到了至關重要的資訊,明確了下一步的目標(巨蟹座),但也意識到了前路的無比艱險和所需條件的苛刻。喚醒張甜甜,不再僅僅是為了一己之情,更與應對那個名為“搖籃”的宇宙級威脅緊密相連。
扳手開始埋頭研究數據核心中關於巨蟹座能量特性的描述,試圖結合現有的星圖,尋找更精確的方位。阿爾法則在規劃航線,同時持續監測後方裂隙方向,確保冇有被追蹤。
航行逐漸迴歸“正常”的深空模式。但每個人心中,都壓著新的重擔。
幾天後,在一次例行的深空掃描中,阿爾法報告了一個不起眼的發現。
“在航線側方約0.8光年處,檢測到一片微弱的、非自然的金屬反射信號。特征分析…與‘黯影星塵’或已知海盜勢力常見艦船材質不符。信號源似乎處於靜止或極低速狀態。”
若是平時,他們絕對會繞開。但此刻,柳星哲心中一動。“能放大成像嗎?或者進行光譜分析,判斷其大致年代和所屬文明?”
阿爾法調動遠程觀測陣列,進行長時間曝光和增強處理。一個模糊的、細長的輪廓逐漸出現在螢幕上。那似乎是一艘梭形的、風格古老的探索艦,體積不大,表麵覆蓋著厚厚的宇宙塵埃,靜靜懸浮在一小片稀疏的小行星帶陰影中。艦體上有明顯的撞擊和破損痕跡,但整體結構還算完整。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其船體側麵,有一個雖然斑駁褪色、但依然能辨認的徽記——那是一隻展開翅膀的鷹,鷹眼位置鑲嵌著一顆小小的寶石(已黯淡)。
“這個徽記…”扳手調出資料庫比對,“…是‘鷹眼-IV’探險隊的標識!‘鷹眼-III’失蹤後,同一家探險公司又組織了第四次探險,大約在四十年前,同樣目標是‘天鷹座裂隙’,同樣…一去不回,被推定全員遇難。”
又一艘“鷹眼”係列的失事飛船?而且距離裂隙區域已經有相當一段距離?
“掃描生命跡象和能量反應。”柳星哲皺眉。
“未發現生命跡象。能量反應近乎於零,隻有極其微弱的放射性殘留(可能是老式反應堆的衰變產物)。”阿爾法回答,“船體破損模式分析…非爆炸性解體,更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瞬間‘擠壓’或‘撕裂’,然後被拋棄到這裡。船體內部似乎…異常‘乾淨’,冇有常見的失事後應有的雜亂物品飄散。”
又是這種詭異的“乾淨”感。
柳星哲沉吟片刻。“靠近一些,做一次詳細的被動掃描,重點檢查船體外部是否有…‘琥珀化’痕跡,或者類似我們之前看到的、那種眼睛符號的刻痕。”
“暫名號”小心地靠近那艘幽靈船。增強掃描的圖像顯示,船體表麵覆蓋的塵埃下,並冇有明顯的“琥珀”狀物質。但在船首下方,一塊扭曲的裝甲板上,阿爾法通過微光譜分析,發現了極其黯淡的、已經幾乎被宇宙射線抹去的刻痕——不是眼睛,而是幾個歪斜的、倉促的數字和字母:
“逃離…銀眼…它看到我們了…警告後來者…”
銀眼?是指“觀測者之庭”的銀色飛船,還是…那個螺旋光體?抑或是彆的什麼?
“它看到我們了…”
這句話,令人毛骨悚然。
“冇有其他發現。建議離開,避免不必要的風險。”阿爾法建議。
柳星哲點了點頭。這艘“鷹眼-IV”的遭遇,似乎從側麵印證了“觀測者”筆記中提到的那句“儘量不乾涉”以及“靜滯力場”的啟動。他們可能也誤闖了“銀庭”附近,觸發了什麼,然後被“處理”了,殘骸被拋離到遠處。
觀測者們為了守護秘密和避免“搖籃”察覺,手段或許並不溫和。
“設定航線,繼續前進。”柳星哲最後看了一眼那艘沉默的幽靈船,將它和“鷹眼-III”的殘骸一起,深深記入腦海。這些先驅者的悲劇,是他們尋找答案路上沉重的註腳。
“暫名號”調整方向,重新加速,駛向巨蟹座星雲的方向。
而在他們離開後許久,那片小行星帶的陰影中,一點極其隱秘的、非自然的光學偽裝擾動了一下。彷彿有什麼東西,一直“貼附”在“鷹眼-IV”的殘骸上,靜靜地“觀察”著剛纔發生的一切,包括“暫名號”的掃描和離去。
然後,那點擾動悄然隱去,如同從未存在。
深空之中,暗流依舊。拿到鑰匙的旅人,正奔向下一段希望與危機並存的旅程,卻不知自己的一舉一動,或許早已落入了不止一方的注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