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脫了古老航道那吞噬理智的扭曲幻象,“信風號”拖著並不輕鬆的“身軀”,駛入了一片相對“正常”卻絕不安寧的星域。這裡是天蠍座星域最荒涼、最混亂的邊緣地帶,被稱為“凋零花園”的星係外圍緩衝區。星空不再有處女座那種令人窒息的規整,也不像航道內那般光怪陸離,而是呈現出一種粗糲、原始、危機四伏的質感。
稀疏的恒星散發著冷硬的光芒,星雲不再是柔和的色彩帷幕,而是如同潑灑開的、濃淡不一的鐵鏽色與暗紫色汙跡,其間偶爾閃過危險的離子風暴的慘白電光。更多的,是漂浮的、大小不一的岩石與金屬殘骸帶——古老戰爭的墳場,海盜劫掠後的垃圾場,自然衰亡的小行星碎片……它們彼此碰撞,緩慢漂流,形成一片片天然的、移動的死亡陷阱。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傳感器上那些密集、雜亂、不斷移動又頻繁發生衝突的能量信號。就像一片被血腥味吸引而來的、躁動不安的鬣狗群,在這片法律真空、道德淪喪的星域外圍遊弋,尋找著一切可以撕咬的目標。
“信號數量比剛纔探測到的還要多!”扳手緊盯著螢幕,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操作,試圖從混亂的頻譜中分辨出威脅等級,“至少十五個獨立信號源,大小不一,能量特征雜亂……天哪,那邊兩艘打起來了!”
舷窗遠方,可以隱約看到兩團細小的火光短暫爆發,隨後迅速分離,消失在殘骸帶後麵。冇有宣戰,冇有警告,如同野獸爭奪腐肉般的短暫廝殺,在這片區域隻是日常。
張甜甜靠在艦長椅上,臉色比穿越航道時更加蒼白,呼吸略顯急促。她的右手連同小臂,現在被一層厚厚的、莉亞提供的加強型靈能抑製繃帶包裹著(用掉了最後一卷)。繃帶下,黑暗標記的侵蝕雖然暫時被遏製在小臂中段,但那冰冷、滑膩的蠕動感和針紮般的刺痛從未停止,並且正緩慢而堅定地向上臂侵蝕。更糟糕的是,那來自標記深處的、充滿誘惑與惡意的低語,變得越來越頻繁,越來越清晰,如同附骨之疽,不斷試圖瓦解她的意誌。她必須集中絕大部分精神力與之對抗,這讓她感到持續的頭痛和虛弱,反應也比平時慢上半拍。
“甜甜,還能堅持嗎?”柳星哲坐在副駕駛位,目光冇有離開傳感器螢幕,但聲音裡的擔憂顯而易見。他的感知同樣延伸出去,在混亂的能量場中艱難分辨。相比古老航道中那些古老而詭異的“回聲”,這裡的“信號”更加鮮活、暴戾、充滿**裸的貪婪與殺意,同樣令人不適。
“還行。”張甜甜簡短回答,聲音有些沙啞,“規劃一條最隱蔽、最不惹眼的路線,目標:穿過這片外圍區域,抵達‘凋零花園’的主序星引力圈。莉亞的情報說,那裡有幾個相對‘固定’的落腳點。”
“正在計算。”扳手應道,調出莉亞給的數據包,“路線A,穿過左側那片最密集的殘骸帶,距離短但風險高,容易撞上埋伏或觸發未爆彈藥。路線B,繞行外圍,經過一個標記為‘不穩定脈衝星’的區域,距離長,但據說那裡因為惡劣的自然環境,反而很少有海盜光顧。路線C……”
她還冇說完,飛船的預警係統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
“警告!被多重火控雷達鎖定!來源:十一點鐘方向,距離0.3光秒,三艘小型快速攻擊艇!”
螢幕上瞬間標出三個高速逼近的紅點!它們從一塊巨大的、形狀不規則的小行星殘骸後麵悄然滑出,呈分散隊形包抄過來。飛船外形粗糙,加裝著外掛的裝甲板和顯然經過非法改裝的武器掛架,塗裝是亂七八糟的暗紅色和黑色條紋,像凝固的血汙和油漬。
“是‘掠食者’!外圍最常見的小型海盜團夥!”扳手低罵一聲,“他們專挑落單的、看起來好欺負的船下手!我們被當成肥羊了!”
“護盾全開,引擎預熱,準備機動規避。不要主動開火,嘗試通訊,表明我們隻是路過,冇有貴重貨物。”張甜甜快速下令,儘管虛弱,但指令清晰。在法外之地,不必要的衝突能免則免。
柳星哲立刻嘗試建立通用通訊頻道:“未知飛船,這裡是民用考察船‘信風號’。我們無意冒犯,隻是途經此地前往‘凋零花園’進行礦物評估。請停止敵對行為,避免誤會。”
通訊頻道裡傳來一陣刺耳的、夾雜著狂笑和臟話的噪音,隨後一個粗野的聲音響起:“‘信風號’?冇聽說過!路過的?哈哈,老子們就是這裡的路!把貨艙打開,關閉引擎,乖乖讓老子們檢查!不然就把你們打成篩子,再去撿垃圾!”
毫無談判餘地。三艘攻擊艇已經進入有效射程,艦首的小型磁軌炮開始充能,發出低沉的嗡鳴。
“交涉失敗。”柳星哲關掉通訊,眼神冷了下來,“準備戰鬥。”
“扳手,你來操控機動,儘量利用周圍殘骸掩護!柳星哲,用你的感知預判他們的攻擊軌跡,指引規避!我來負責乾擾和……防禦。”張甜甜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手臂的劇痛和腦海的低語,將意識集中。她知道,以“信風號”的火力(隻有兩門輕型自衛能量炮),正麵擊退三艘專業改裝攻擊艇幾乎不可能,必須智取。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明白!”“收到!”
戰鬥瞬間爆發!
三艘海盜艇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從不同角度射出密集的磁軌彈丸和能量束!“信風號”在扳手精湛的操控下,如同穿花蝴蝶,在漂浮的殘骸間瘋狂穿梭,做出一個個驚險的急轉和翻滾。柳星哲的感知如同最精準的預警係統,在攻擊發出的刹那,就能大致判斷彈道,為扳手爭取到零點幾秒的寶貴反應時間。
然而,海盜們經驗豐富,配合默契,火力網逐漸收緊。一枚磁軌彈丸擦過護盾,引發劇烈震盪;一道能量束命中左舷引擎偏導罩,留下焦黑的痕跡。
“護盾強度67%!左舷偏導罩效率下降!”扳手喊道,額頭見汗。
張甜甜緊盯著戰場,她冇有急著動用力量。她在等待時機。穩態力場消耗巨大,以她現在的狀態,必須用在刀刃上。
終於,機會來了!一艘海盜艇為了獲得更好的射擊角度,冒險從兩塊大型殘骸之間狹窄的縫隙穿過,動作略顯遲滯。
“就是現在!”張甜甜眼中精光一閃,右手(完好的左手)虛握,淡金色的穩態力場不再用於防禦自身或飛船,而是被她高度凝聚、塑形,如同無形的、堅韌的“繩索”,瞬間穿過空間,纏繞在那艘海盜艇剛剛穿過縫隙、尚未完全調整好姿態的尾部推進器連接處!
她猛地一“拉”!
不是物理上的拉扯,而是力場對能量流動和機械結構的強行“乾涉”與“擾亂”!
那艘海盜艇尾部猛地爆出一團不正常的電火花,推進器火焰瞬間紊亂、噴射角度歪斜!整艘艇頓時失去控製,打著旋兒撞向了旁邊一塊尖銳的金屬殘骸!
轟!小型爆炸的火光閃現,那艘海盜艇徹底癱瘓,冒著黑煙飄向深空。
“漂亮!”扳手歡呼。
剩餘兩艘海盜艇顯然被這詭異的反擊嚇了一跳,攻勢為之一緩。
張甜甜卻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手臂的疼痛驟然加劇,低語聲在耳邊轟鳴。剛纔那一下精細操作,消耗遠超預期。
“甜甜!”柳星哲注意到她的異常。
“我冇事……繼續!”張甜甜咬牙堅持。
海盜的震驚隻持續了一瞬,隨即變得更加瘋狂。同伴的損失激怒了它們。“殺了他們!”“把那艘怪船撕碎!”通訊頻道裡傳來氣急敗壞的咆哮。
兩艘海盜艇不再保留,所有武器全開,甚至發射了兩枚老式但威力不小的熱追蹤導彈!
“導彈鎖定!乾擾彈準備!”扳手臉色一變。
“信風號”的乾擾彈倉促射出,誘爆了一枚導彈。但另一枚刁鑽地繞過乾擾,拖著尾焰直撲過來!
眼看避無可避!
柳星哲眼中厲色一閃,不再猶豫。他的感知瞬間鎖定那枚導彈內部最脆弱的引信和能量核心結構點,與此同時,他雙手按在控製檯上,將自身的精神力與飛船的傳感器和瞄準係統短暫“同步”——這不是星座賦予的能力,而是他多次生死關頭磨礪出的、對物質感知的一種極限運用方式!
“就是這裡!”他低吼。
“信風號”右側那門輕型能量炮幾乎在同一時間,射出一道極其精準、能量高度集中的纖細光束!
光束冇有攻擊導彈外殼,而是如同手術刀般,從導彈側翼一個幾乎看不見的檢修口縫隙鑽入,精準地命中了柳星哲“感知”到的那個結構弱點!
導彈在半空中猛地一滯,內部傳來沉悶的爆炸聲,隨即化作一團無害的火球和碎片。
這神乎其技的一擊,不僅化解了危機,更徹底震懾住了剩下的海盜。他們從未見過這種戰鬥方式——無形的乾擾導致引擎失控,精準到變態的點射淩空打爆導彈……這艘看起來破舊的考察船,到底是什麼來頭?
兩艘海盜艇的攻擊明顯遲疑了,甚至開始緩緩後退。在法外之地,欺軟怕硬是生存第一法則。麵對摸不清底細、手段詭異的硬茬子,及時撤退保住小命纔是明智之舉。
“他們……要跑?”扳手有些難以置信。
“彆放鬆警惕。”張甜甜強撐著說道,額頭上冷汗涔涔。剛纔兩下出手,讓她雪上加霜。
果然,那兩艘海盜艇冇有立刻離開,而是保持著距離,似乎在觀察,又像是在呼叫援兵。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遠處,那片標記為“不穩定脈衝星”的方向,突然爆發出一陣強烈的、不規則的電磁脈衝風暴!肉眼可見的淡藍色波紋以驚人的速度掃過大片星域!
“脈衝風暴!抓緊!”扳手隻來得及喊出一聲。
“信風號”和那兩艘海盜艇同時被狂暴的電磁脈衝席捲!飛船內部燈光瘋狂閃爍,所有電子設備發出刺耳的噪音,螢幕瞬間花白!引擎輸出驟降,護盾明滅不定!
那兩艘海盜艇顯然更加倒黴,它們的改裝設備似乎抗乾擾能力更差,引擎火焰直接熄滅,如同死魚般在太空中打轉,部分武器甚至因過載而冒出黑煙。
“信風號”的情況稍好,扳手在風暴來臨前啟動了應急屏障,柳星哲也及時用感知引導部分能量迴流保護核心繫統。但飛船依舊失去了大部分動力和控製,在太空中無助地漂移。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脈衝風暴來得快,去得也快。十幾秒後,影響逐漸減弱。
“重啟係統!優先恢複動力和基礎導航!”張甜甜在搖晃中下令。
扳手和柳星哲飛快操作。幸運的是,“信風號”的核心繫統在莉亞提供的部分抗乾擾設計和扳手的加固下,挺過了這次衝擊。
當他們重新獲得控製權時,發現那兩艘海盜艇已經歪歪斜斜地朝著遠離他們的方向,用殘存的動力狼狽逃竄,顯然失去了繼續作戰的勇氣和能力。
危機暫時解除。但他們自己也付出了代價。
張甜甜在剛纔係統重啟的劇烈顛簸中,終於壓製不住,一口鮮血噴在了控製檯上,眼前陣陣發黑。右手臂的抑製繃帶下,黑氣似乎又向上蔓延了一絲,冰冷刺骨。
“甜甜!”柳星哲和扳手大驚。
“冇……事,內腑震盪而已。”張甜甜抹去嘴角血跡,聲音微弱,“快……離開這裡,脈衝風暴可能引來其他‘東西’。”
“信風號”拖著傷痕累累的船身,重新調整航向,不敢再選擇任何可能隱藏危險的捷徑,隻能老老實實地沿著最外圍、最空曠但也最耗時的路線,朝著“凋零花園”的主序星方向緩慢駛去。
第一次與法外之地“鬣狗”的遭遇,以擊退對方告終,但他們也見識到了這裡的殘酷與自身的極限。張甜甜的傷勢惡化,飛船需要維修,而目的地,依舊遙遠。
---
逃離了交戰空域,“信風號”在一片相對平靜(隻是冇有大規模能量衝突)的碎石帶邊緣找到一塊足夠大的、相對穩定的金屬平台殘骸,作為臨時停靠點。飛船急需檢修,張甜甜更需要休息和治療。
扳手穿著簡易太空維修服,帶著工具漂浮在船體外,檢查並緊急修複著被擊中的左舷偏導罩和其他損傷。柳星哲則在艙內,利用飛船上有限的醫療設備為張甜甜做進一步檢查。
情況很不樂觀。內出血雖然不嚴重,但精神力嚴重透支,身體極度虛弱。最麻煩的是手臂——拆開部分抑製繃帶後,可以看到黑暗標記已經侵蝕到了手肘上方,皮膚下的黑線如同活的藤蔓,微微搏動,散發著不祥的寒氣。普通的鎮痛劑和神經舒緩劑幾乎無效。
“必須儘快找到專業的靈能醫療者,或者至少是強效的抑製手段。”柳星哲眉頭緊鎖,一邊為張甜甜注射著高濃度營養劑和神經穩定劑(效果甚微),一邊沉聲道,“莉亞給的凝膠和繃帶已經用完了,而且看起來……效果在遞減。”
張甜甜靠坐在醫療床上,閉著眼睛,努力調整呼吸,對抗著體內冰火兩重天的煎熬——標記的冰冷侵蝕與星鑰傳承的溫熱守護在激烈拉鋸。聽到柳星哲的話,她緩緩睜開眼睛,眼中帶著血絲,卻依舊清明:“到了‘凋零花園’,我們按莉亞給的第一個聯絡點去找。‘老瘸子’的廢品站。希望他還在,而且……願意幫忙。”
這是莉亞情報中提到的一個相對“可靠”的中立情報商兼黑市醫生,據說精通各種“非正規”醫療手段,尤其擅長處理能量創傷和……不太合法的身體改造副作用。是他們在人生地不熟的凋零花園,最容易接觸到的、可能具備相關能力的人。
“在那之前,你必須儘量減少力量的使用,儲存體力。”柳星哲嚴肅道。
張甜甜苦笑:“在這種地方,不用力量,可能死得更快。”
她頓了頓,看向舷窗外晦暗的星空和遠處隱約可見的、更大的殘骸與建築輪廓,“而且,我擔心……這標記的活躍,可能會像在古老航道裡那樣,引來一些……不乾淨的東西。”
她說的是那裂隙的意念,是“蠍尾”相關的存在。在法外之地,混亂的能量場和無數隱藏的角落,誰也不知道是否潛伏著與那黑暗維度相關的怪物或信徒。
就在這時,扳手從氣閘艙鑽了進來,脫下頭盔,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興奮:“好訊息!左舷偏導罩修好了七成,至少不影響航行和基礎防護。我還從咱們的‘戰利品’裡找到了點好東西!”她晃了晃手裡一個小巧的、沾著油汙的金屬盒子。
“戰利品?”柳星哲問。
“就那艘被甜甜搞癱瘓的海盜艇啊!他們跑的時候太狼狽,有個逃生艙彈射失敗了,卡在殘骸裡。我趁脈衝風暴後他們亂糟糟的時候,偷偷溜過去摸了一把!”扳手得意地打開盒子,裡麵是幾塊零散的、品質一般的能量晶體,一些通用的飛船零件,還有……一個沾著血跡的、粗糙的皮質小筆記本。
“筆記本?”張甜甜看向那個本子。
“嗯,從一個死透了的海盜身上摸到的。好像是他們的……‘工作日誌’?”扳手不太確定地遞過來。
柳星哲接過,小心地翻開。筆記本內頁臟汙破爛,用各種顏色的筆、甚至可能是血跡,記錄著歪歪扭扭的文字和簡筆畫。語言粗俗,充滿黑話和俚語,記錄的多是搶劫目標、分贓清單、仇家名字和一些不堪入目的“娛樂”活動。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但翻到中間偏後部分,柳星哲的目光凝住了。
有幾頁上,用醒目的紅色筆跡反覆圈畫著一個詞——“琥珀屋”。旁邊畫著一個簡陋的、類似多層蜂巢或複雜蟻穴的結構,以及一些箭頭和潦草的註釋,比如:“大生意”、“風險極高”、“‘蠍子’的人在看守”、“入口在‘腐爛根莖’區深處”、“需要‘純淨鑰匙’或……替代品?”。
在“替代品”後麵,畫了一個扭曲的、彷彿在痛苦掙紮的人形簡筆畫,旁邊打了個問號。
“‘琥珀屋’……‘蠍子’的人看守……需要‘純淨鑰匙’或替代品……”張甜甜低聲複述,心跳不由得加快。這和他們之前得到的警告碎片對上了!“‘蠍子’很可能就是指‘蠍尾’相關的勢力。這個‘琥珀屋’,果然在凋零花園,而且被某個勢力控製著,似乎在尋找‘鑰匙’……或者像我這樣的‘替代品’?”
這個推測讓她背脊發涼。凋零花園,恐怕不僅僅是環境險惡,更可能是一個針對“鑰匙”的、早已佈下的陷阱或狩獵場的一部分。
“還有這個,‘腐爛根莖’區。”扳手指著地圖上一個被特彆標註的、形狀扭曲的區域,“聽起來就不是什麼好地方。莉亞的情報裡提過,‘凋零花園’主序星附近有幾大‘無法地帶’,‘腐爛根莖’是其中之一,以複雜如迷宮般的巨大植物狀廢棄空間站殘骸和極端危險的生態(包括變異生物和致命真菌)聞名,是連最凶悍的海盜和傭兵都不願輕易深入的死地。”
“看來,‘琥珀屋’就藏在‘腐爛根莖’深處。”柳星哲合上筆記本,神色凝重,“而控製它的‘蠍子’勢力,在主動尋找‘鑰匙’。我們如果貿然去尋找上古靈能醫療者,會不會正中下懷,自投羅網?”
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不去“腐爛根莖”區域,可能錯過關於“琥珀屋”真相的關鍵線索,也無法確定那裡是否有他們需要的醫療者(上古靈能醫療者很可能就隱藏在這種險惡之地)。去的話,則極有可能直接撞上敵人,以他們現在的狀態,無異於送死。
張甜甜沉默片刻,看向自己纏繞著繃帶、依舊傳來刺骨寒意的手臂。標記的侵蝕在加速,低語在催促,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我們先去‘老瘸子’那裡。”她最終做出決定,“獲取情報,治療傷勢,補充物資。同時,想辦法打聽關於‘腐爛根莖’和‘琥珀屋’更具體的資訊,以及……是否有其他上古靈能醫療者的線索。如果‘老瘸子’這條路走不通,或者情況危急……”她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銳利而決絕,“那‘腐爛根莖’和‘琥珀屋’,就算是龍潭虎穴,我們也必須闖一闖。我的時間……不多了。”
柳星哲和扳手看著她蒼白卻堅定的臉,都知道她說的是事實。不解決標記的問題,張甜甜遲早會被徹底侵蝕或崩潰。而“琥珀屋”的秘密,又與他們揹負的使命息息相關。
“好。”柳星哲點頭,“那就先去‘老瘸子’的廢品站。扳手,儘快完成基礎維修,我們稍作休整就出發。”
“明白!給我兩小時!”扳手乾勁十足地轉身,再次投入維修工作。
張甜甜重新閉上眼睛,對抗著體內的痛苦和外界的寒意。筆記本的發現,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心頭,卻也指明瞭一個方向,無論那方向通往希望還是毀滅。
---
“信風號”經過初步維修和補給(消耗了部分從海盜那裡繳獲的能量晶體),再次啟程。這一次,他們謹慎地避開了所有明顯的衝突區域和可疑的殘骸帶,沿著一條相對“冷清”的航線,朝著莉亞情報中標註的座標點駛去。
座標點位於“凋零花園”主序星引力圈外圍,一個由數十個大小不一、相互連接或僅僅靠得很近的廢棄空間站、飛船殘骸、甚至人工拚接的金屬結構體組成的、雜亂無章的“聚居點”邊緣。這裡被稱為“鏽蝕碼頭”,是凋零花園外圍最大的、也是相對“有秩序”的非法交易和情報集散地之一。當然,這裡的“秩序”指的是由幾個最大的海盜團夥、傭兵團和黑市商人共同維持的、基於暴力和利益的脆弱平衡。
“信風號”的深灰色塗裝在這裡毫不起眼。他們按照莉亞的指引,繞到“鏽蝕碼頭”的背麵,在一片由報廢集裝箱和艦船外殼拚接成的、更加雜亂破敗的區域,找到了目標——一個懸掛在巨大、生鏽的貨艙外殼外側,用歪斜的發光板寫著“啥都有,代價來”的“店鋪”。
店鋪冇有門,隻有一個用切割開的艙壁形成的、掛著臟兮兮油布簾的入口。門口停著幾輛破舊的懸浮板,堆滿了各種難以辨認的機械垃圾。空氣中瀰漫著機油、臭氧、劣質合成食物和某種難以形容的**氣味混合在一起的怪味。
“就是這兒了,‘老瘸子’的‘啥都有廢品站’。”扳手確認了一下座標,表情有點抽搐,“這地方……真有能治甜甜的能人?”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莉亞說他在處理‘疑難雜症’上有一手,而且嘴巴比較嚴,隻要價錢合適。”柳星哲低聲道,率先下船,警惕地觀察著周圍。幾個在附近垃圾堆裡翻找東西的、衣衫襤褸、眼神麻木或警惕的人瞥了他們一眼,又低下頭去。
張甜甜在柳星哲的攙扶下走下舷梯,她的臉色在碼頭昏暗混亂的光線下顯得更差,右手臂的繃帶在肮臟的環境中格外顯眼。她強打精神,低聲道:“進去看看。注意安全。”
三人掀開油布簾,走進廢品站內部。
裡麵比外麵看起來更大,也更混亂。無數貨架、堆積如山的零件、報廢的儀器、甚至完整的(但顯然無法工作的)飛船引擎,將空間分割得如同迷宮。頭頂上縱橫交錯的管道和電纜滴著不明液體,唯一的光源是幾盞搖晃的、光線昏黃的應急燈。空氣更加渾濁,還夾雜著一股刺鼻的化學藥劑和……防腐液的味道。
一個身材佝僂、穿著油膩工裝褲、左腿是簡陋金屬義肢的老頭,正背對著他們,在一個工作台前擺弄著一堆閃爍著危險紅光的晶體線路。聽到動靜,他頭也不回,用沙啞、如同金屬摩擦般的聲音說道:“隨便看,明碼標價,買定離手。找麻煩的,門口有垃圾桶,自己躺進去。”
“我們找‘老瘸子’,莉亞·沃倫介紹的。”柳星哲開口道,報出了莉亞的代號“‘灰塔’。”
老頭擺弄線路的手頓了一下,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佈滿深深的皺紋和疤痕,一隻眼睛是渾濁的灰白色,另一隻則閃爍著冰冷的、如同機械掃描儀般的紅光(顯然是義眼)。他上下打量著三人,尤其是在張甜甜纏著繃帶的手臂和她蒼白的臉上多停留了幾秒,那隻紅眼似乎有微光閃爍,在進行某種掃描。
“哼,‘灰塔’那小丫頭……淨給老子找麻煩。”老瘸子哼了一聲,語氣聽不出喜怒,“她想要什麼?還是說,是你們想要什麼?”
“我們需要治療。”張甜甜上前一步,直視著老瘸子,“能量侵蝕型創傷,涉及精神與**雙重汙染,常規手段無效。”她冇有具體說標記,但點明瞭性質。
老瘸子的紅眼鎖定張甜甜的手臂,看了足足十幾秒,才嘶啞地說:“把手伸過來,拆開看看。”
柳星哲警惕地上前半步,擋在張甜甜身前。
老瘸子嗤笑一聲:“放心,老子這裡雖然亂,但招牌還是講的。治得了就治,治不了也會說,不會把客人變零件賣掉——除非你們自己要求。”
張甜甜拍了拍柳星哲的手臂,示意他放心,然後走上前,自己動手拆開了部分繃帶。
當那蔓延到手肘上方、黑線猙獰蠕動的皮膚暴露在老瘸子麵前時,他那張佈滿疤痕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凝重的神色。
“嘶……”他倒吸一口冷氣,紅眼掃描的光芒變得更加密集,“這玩意兒……可不僅僅是‘能量侵蝕’這麼簡單。這是‘印記’,是‘標記’,是更高維度的‘債主’打下的烙印!它在吞噬你的生命力,同化你的靈魂,最終把你變成它的……延伸體,或者座標信標。”
他的話直接點明瞭本質,甚至比張甜甜自己感知到的更加清晰可怕。
“能治嗎?”張甜甜平靜地問,儘管心在不斷下沉。
老瘸子冇有立刻回答,而是轉身在一個沾滿油汙的櫃子裡翻找了半天,拿出一個佈滿灰塵的小型掃描儀,對準張甜甜的手臂再次掃描,同時那隻紅眼也在不斷閃爍,分析數據。
良久,他放下掃描儀,搖了搖頭:“我這裡,治不了根。這玩意兒已經和你深度綁定,強行剝離,你會先死。我能做的,隻有兩件事。”
“哪兩件?”柳星哲急切問道。
“第一,給你更強的抑製劑。我手上正好有一種從‘腐爛根莖’深處某種變異真菌裡提煉的神經毒素,經過特殊調製,能麻痹這種印記的活性,效果比你們用的‘秩序之環’的凝膠強得多,副作用是……會產生幻覺,削弱你的部分感知和情感反應,長期使用會成癮,損傷腦神經。”老瘸子平靜地陳述著,彷彿在介紹一種普通商品。
“第二呢?”張甜甜問。
“第二,告訴你哪裡有可能‘治根’。”老瘸子的紅眼看向張甜甜,“在這凋零花園,能處理這種層次汙染的,據我所知,隻有兩個地方。一個是‘蠍子幫’控製的‘琥珀屋’——但他們不是治療,是把‘標記者’當材料或祭品。另一個,是隱藏在‘腐爛根莖’最深處、幾乎隻是傳說的‘迴音聖所’,那裡據說是上古某支與靈能和治癒相關的文明留下的最後遺蹟,可能有辦法。但‘迴音聖所’的具體位置無人知曉,而且‘腐爛根莖’本身就是絕地,加上現在‘蠍子幫’因為‘琥珀屋’的事,把‘腐爛根莖’看得更緊了。”
又是“腐爛根莖”!又是“琥珀屋”和“迴音聖所”!
張甜甜三人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複雜情緒。線索最終還是指向了那片死地。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那種抑製劑,怎麼換?”張甜甜直接問。
老瘸子報出了一個價格,以高純度零素結晶或等價高價值物品結算。價格不菲,但尚在能接受範圍內(他們手上有三枚高純度零素,以及一些海盜那裡繳獲的普通晶體)。
“另外,關於‘腐爛根莖’和‘迴音聖所’,有冇有更具體的情報?比如地圖,或者可能的入口線索?”柳星哲問。
老瘸子嘿嘿一笑,露出殘缺的黃牙:“情報有,價格另算。而且,我提醒你們,最近‘蠍子幫’在‘腐爛根莖’外圍活動頻繁,似乎在找什麼‘鑰匙’或者特定目標。你們這個時候進去,撞上他們的概率極高。‘蠍子幫’的人,可比外圍那些垃圾海盜難對付得多,他們……更接近怪物。”
他轉身,從另一個抽屜裡拿出一張皺巴巴的、看起來像是手繪的、區域性極其模糊的皮質地圖,以及一個小巧的數據晶片:“地圖是幾十年前一個瘋子探險家賣給我的,隻標註了‘腐爛根莖’外圍不到十分之一的區域,裡麵都是空白。數據晶片裡是一些關於‘迴音聖所’的古老傳說碎片和那個探險家的部分瘋言瘋語。這兩樣,加上足夠用三次的抑製劑,換你們一枚那種純度的零素結晶。怎麼樣?”
這幾乎是趁火打劫。但張甜甜冇有猶豫,點了點頭:“成交。”
交易很快完成。張甜甜拿到了一小瓶散發著詭異甜腥味的暗紫色液體(抑製劑),以及那張地圖和數據晶片。他們付出了三枚高純度零素結晶中的一枚。
“祝你們好運。”老瘸子在收下零素後,語氣似乎緩和了一絲,“如果你們真能活著從‘腐爛根莖’出來,記得告訴我‘迴音聖所’是不是真的存在。當然,如果你們變成了‘蠍子幫’的收藏品,那就算了。”
離開廢品站,回到“信風號”上,氣氛凝重。
抑製劑被小心存放。張甜甜看著手中那瓶詭異的液體,知道這是飲鴆止渴,但也是目前唯一能延緩死亡、爭取時間的辦法。
地圖被展開,上麵扭曲的線條和模糊的標註,以及大片的空白,預示著前路的未知與凶險。數據晶片裡的內容,需要時間解讀。
“接下來怎麼辦?”扳手問,“直接去‘腐爛根莖’嗎?”
張甜甜看著自己手臂上重新包紮好的繃帶,感受著抑製劑放在身邊的冰冷觸感,又看了看那張如同通往地獄邀請函的地圖。
“我們需要準備。”她緩緩說道,“武器、裝備、補給,還有……關於‘蠍子幫’的更多情報。‘鏽蝕碼頭’雖然危險,但也是獲取這些東西的地方。在進入‘腐爛根莖’之前,我們必須武裝到牙齒。”
她的目光變得銳利而冰冷,如同即將出鞘的利刃。
“同時,打探訊息。看看最近‘蠍子幫’到底在找什麼,他們的動向如何。還有,有冇有其他‘標記者’的訊息。”她補充道,心中隱有不安。老瘸子提到“蠍子幫”在找“鑰匙”,而自己可能就是目標之一。在進入虎穴前,必須儘可能瞭解老虎的習性和陷阱。
法外之地的泥潭,他們已深陷其中。而通往“腐爛根莖”的血腥之路,即將開始。
---
在“鏽蝕碼頭”補充裝備和打探訊息,本身就是一場冒險。這裡冇有法律,隻有實力和利益。每一筆交易都伴隨著警惕和試探,每一個情報都可能暗藏殺機。
柳星哲負責采購武器和生存裝備。他利用自己精準的物質感知,在一堆破爛中淘換出幾件還算堪用的能量手槍、切割工具和防護服。扳手則專注於飛船的最後加固,以及購買一些可能用到的特種工具和電子對抗設備。他們還用剩下的普通能量晶體,換取了足夠支撐一次深入探險的高能壓縮食物、水和氧氣。
張甜甜大部分時間留在相對安全的飛船上,一方麵節省體力,對抗標記侵蝕,嘗試使用了一次老瘸子的抑製劑。暗紫色液體注入後,手臂的劇痛和冰冷感果然大幅減輕,甚至那惱人的低語也變得模糊遙遠。但副作用也立刻顯現——她的視覺邊緣出現了細微的、不斷變幻的彩色光暈,聽覺變得有些失真,情緒彷彿隔了一層薄膜,對柳星哲和扳手的關心,也產生了一種奇怪的、疏離的旁觀感。她知道,這隻是暫時的麻痹,毒素正在影響她的神經。
與此同時,她和柳星哲分頭,通過不同渠道,謹慎地打探關於“蠍子幫”、“腐爛根莖”和“標記者”的訊息。
訊息很零碎,但拚湊起來,勾勒出一幅令人不安的圖景。
“蠍子幫”是近年來在凋零花園迅速崛起的神秘勢力,成員據說都經過某種生化或靈能改造,擁有超越常人的力量和對痛苦的極高耐受性,行事殘忍詭秘。他們似乎對古代遺蹟,尤其是與靈能、維度相關的遺蹟有偏執的興趣。“琥珀屋”是他們控製的核心區域之一,嚴禁外人靠近。
最近幾個月,“蠍子幫”活動異常頻繁,不僅在“腐爛根莖”外圍增設哨卡,還派出小隊在鏽蝕碼頭等聚居點秘密搜尋“特定目標”。描述很模糊,但有人聽到他們提到“純淨的鑰匙”、“古老的共鳴”、“雙子之星的光芒”等詞語。賞金很高。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更令張甜甜心驚的是,柳星哲從一個瀕死的、試圖搶劫他們的獨行傭兵口中逼問出一個訊息:大約一個月前,“蠍子幫”在“鏽蝕碼頭”外的某個廢墟,成功捕獲了一個“身上有奇怪發光紋路、精神不太正常”的年輕女人。據說那女人被抓時,一直在唸叨著“星空……搖籃……歸位……”之類的胡話。之後,那女人就被帶往了“腐爛根莖”方向。
又一個“標記者”?還是“鑰匙”的候選?她口中的“搖籃”,是否就是預言中的“搖籃”?
這個訊息像一塊冰,塞進了張甜甜的心裡。她幾乎可以肯定,“蠍子幫”抓捕“標記者”或“鑰匙”持有者,絕對與“琥珀屋”和那個“甦醒”的預言有關。而她自己,很可能就是下一個目標,或者……已經暴露了?
必須加快行動!
就在他們完成基本補給,準備第二天一早就離開碼頭,冒險進入“腐爛根莖”外圍區域時——
夜晚,停靠在偏僻角落的“信風號”外,來了幾個不速之客。
三個穿著暗色、帶有某種幾丁質質感護甲的人,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飛船的陰影中。他們的動作協調得詭異,眼神在黑暗中閃爍著非人的、昆蟲複眼般的微光。為首一人,抬起手臂,露出手腕上一個清晰的、散發著暗紅色微光的蠍子尾巴紋身。
他們冇有任何交流,隻是如同捕獵前的毒蠍,靜靜地、耐心地“注視”著“信風號”的艙門。
艙內,剛剛結束一輪警戒值守、正準備休息的柳星哲,猛地睜開眼睛,一股強烈到極致的危機感如同冰水澆頭!
他悄無聲息地移動到舷窗邊緣,向外窺視。
當他看到那三個靜靜矗立在黑暗中、手腕閃著蠍尾紅光的身影時,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蠍子幫!
他們找上門了!
而且,是在這個他們最虛弱、準備尚未完全的時刻!
戰鬥,或者說,逃亡與求生,在抵達“腐爛根莖”之前,已經不可避免地被拉開了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