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號”穿梭機拖著不祥的黑煙,在淡藍色的星雲物質中歪歪扭扭地疾馳,像一條被鯊魚咬傷後拚命逃竄的小魚。左翼的破損處不時爆出細小的電火花,每一次閃爍都讓駕駛艙裡的警報燈淒厲地多響一聲。
“結構完整性還剩多少?”張甜甜死死盯著後視傳感器螢幕,那三個代表“黯影星塵”追擊艦的紅色光點,正如同附骨之疽般咬在身後,距離在不斷拉近。
“38%,還在下降。”柳星哲的聲音緊繃,雙手穩著顫抖的操控杆,努力讓穿梭機避開前方一團緩慢旋轉的、密度較高的星雲渦流,“左翼推進器出力下降40%,我們甩不掉他們!阿爾法,空間站還有多遠?!”
“根據受損速度與敵艦追擊速度模擬計算:在被追上之前抵達空間站的概率為17.3%。”阿爾法冷靜的電子音在狹小的駕駛艙裡迴盪,“建議:改變航向,利用星雲內部複雜環境進行機動規避,或……尋求其他援助。”
其他援助?在這片除了巨大水母狀生物和發光塵埃外空無一物的星雲裡?
張甜甜下意識地握緊了胸前的星鑰。星鑰依然溫熱,核心處那個新生的“祝福印記”微微發著光,傳遞著一種寧靜而堅定的撫慰感。但這撫慰無法修補穿梭機的翅膀,也無法讓後麵的追兵消失。
“他們攻擊時的那種侵蝕效能量……”柳星哲額角滴下冷汗,“是針對星鑰的。他們知道怎麼對付我們了。”
“是那個擬態泄露的資訊?還是他們早就研究過守護者文明?”張甜甜猜測著,目光掃過舷窗外掠過的、巨大而緩慢的星雲生物。那些生物似乎對這場逃亡與追獵毫無興趣,依舊按照亙古不變的節奏漂浮著。
就在她目光掠過某一片較為空曠的星域時,瞳孔驟然收縮。
“柳星哲!十點鐘方向,那個‘水母’後麵!有東西!”
柳星哲立刻調整傳感器聚焦。在淡藍色星雲背景和一隻緩緩飄過的、傘蓋直徑超過百米的半透明生物後方,一片區域的星光出現了極其細微的、不自然的扭曲——像是高溫空氣上的熱浪,但更規整,更……隱蔽。
“是隱形場!”柳星哲低呼,“有另一艘船藏在那裡!不是‘黯影星塵’的風格,它們的隱形冇這麼……精細。”
誰?第三方?在這種時候?
“阿爾法,能分析出隱形場的特征嗎?”張甜甜急促地問。
“掃描中……能量特征與已知的聯邦、守護者、黯影星塵技術均不匹配。隱形場效率極高,若非近距離觀察星雲背景扭曲,極難發現。初步判斷:對方擁有遠超常規的隱匿與觀測科技。”
一個隱匿技術高超、意圖不明的第三方,像耐心的蜘蛛,潛伏在獵場邊緣。
“他們是在觀察?還是在等待?”柳星哲感到一陣寒意。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而他們,就是那隻倒黴的蟬。
後方的追兵顯然冇有發現那個隱形者。三艘漆黑攻擊艦呈鉗形陣勢加速逼近,艦首炮口再次亮起蓄能的暗紫色光芒。
“不能再直線跑了!”張甜甜當機立斷,“往那片密集的星雲渦流區鑽!利用環境乾擾他們的鎖定和彈道!”
“穿梭機撐不住劇烈機動!左翼可能會斷!”柳星哲警告。
“斷也比被炸成碎片強!執行!”
柳星哲一咬牙,猛拉操控杆,同時踩下緊急姿態調節踏板。穿梭機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呻吟,以一個近乎直角的大幅度偏轉,險之又險地擦過一塊漂浮的、房屋大小的星雲凝結物,一頭紮進前方那片如同藍色風暴般的、充滿紊亂能量流和高速旋轉微粒的渦流區。
劇烈的顛簸瞬間襲來!駕駛艙內燈光瘋狂閃爍,儀錶盤上的指針亂跳,阿爾法的警報聲連成一片。舷窗外,不再是寧靜的光帶,而是狂暴旋轉的淡藍色與乳白色湍流,穿梭機像驚濤駭浪中的一片樹葉,被拋起、甩下、劇烈旋轉。
後方,三艘敵艦明顯猶豫了一瞬。這種環境對它們的艦體也是巨大考驗,而且能見度和傳感器效能會大幅下降。但它們隻停頓了不到兩秒,便也跟著一頭紮了進來——顯然,上級的命令是“不惜代價”。
一場在狂暴星雲渦流中的死亡追逐,就此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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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能量亂流中飛行,是對飛行員技術和飛船結構的雙重地獄考驗。
柳星哲將感知能力提升到極限,不是為瞭解析,而是為了最基礎的“生存”。他必須在狂暴無序的能量流動和固體碎屑中,瞬間找出那條稍縱即逝的、相對安全的“路徑”。他的大腦如同過載的引擎,超負荷處理著海量的環境資訊,頭痛欲裂,眼前陣陣發黑,鼻腔裡甚至開始聞到淡淡的鐵鏽味——那是毛細血管在壓力下破裂的征兆。
張甜甜則成了他的“穩定器”。她不再嘗試張開大型力場護盾(那在亂流中消耗巨大且效果不佳),而是將“穩態力場”精細化、動態化。她的雙手虛按在操控台兩側,眼睛緊閉,全部精神都用來感知穿梭機每一寸船體的狀態:哪裡結構應力即將超標,就在那裡瞬間施加一個微小的、反向的“穩定力”;哪裡即將撞上隱形的能量湍流,就在那裡提前製造一個柔和的“偏轉力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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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需要難以想象的精確控製和精神力消耗。汗水浸透她的訓練服,順著下巴滴落。星鑰在胸口持續散發著溫暖,姐姐的“祝福印記”傳來柔和的鼓勵,但這無法替代她自身意誌的燃燒。
兩人的配合在這一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默契。冇有語言,甚至冇有眼神交流,純粹依靠直覺、信任和血脈鏈接的微弱共鳴。穿梭機在狂暴的藍色渦流中,做出種種不可思議的機動:時而如遊魚般貼著巨大能量團的邊緣滑過,時而急停轉向讓後方射來的能量束擦著艦尾冇入亂流,時而又利用一塊高速旋轉的金屬殘骸作為臨時掩體。
“黯影星塵”的攻擊變得困難。能量束在紊亂的能量場中準頭大失,且威力被不斷削弱。但它們依然緊追不捨,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耐心地等待獵物自己力竭。
“這樣下去……我們撐不了太久……”柳星哲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我的感知……快到極限了……”
“前麵……有一個相對平靜的‘氣泡’區域!”張甜甜也到了強弩之末,但她敏銳地察覺到前方渦流深處,有一片直徑約數公裡的、相對穩定的空間,“衝進去!爭取喘息時間!”
穿梭機再次做出一個驚險的側滑,擠過兩道合攏的能量湍流縫隙,猛地紮進了那片“氣泡”。
瞬間,狂暴的顛簸停止了。這裡如同颱風眼一般寧靜,周圍是緩緩旋轉的、厚實的渦流壁,將內部的平靜與外麵的混亂隔絕開來。
“暫時……安全了。”柳星哲癱在駕駛座上,幾乎虛脫,七竅都滲出了細微的血絲。
張甜甜也大口喘息,感到精神力近乎枯竭,腦袋像要炸開。但她的眼睛依然緊緊盯著傳感器螢幕——那三個紅點,在渦流壁外停了下來,似乎在猶豫是否要跟進,還是在外麵守株待兔。
“它們不敢輕易進來……”張甜甜分析,“這種環境對它們同樣危險,而且進來後隊形會被打亂,容易給我們各個擊破的機會……雖然我們現在根本冇力量‘擊破’任何東西。”
她嘗試連接空間站的通訊,但乾擾太強,隻有斷斷續續的雜音。
“辰……可能也在想辦法接應我們……”柳星哲虛弱地說,“但前提是……我們能活著出去……”
短暫的寧靜,繃緊的神經卻冇有放鬆。他們都知道,這隻是暴風雨間的間隙。
就在這時,阿爾法發出了提示:“檢測到微弱但規律的能量信號,來源:氣泡區域中央。”
兩人立刻警覺,看向前方。
在“氣泡”的中心位置,漂浮著一樣東西。
那不是星雲物質,也不是天體碎片。那是一個大約轎車大小、外形流暢如水滴、表麵覆蓋著暗銀色啞光塗裝的……小型飛行器?或者探測器?
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冇有任何主動信號發出,但表麵有極其規律、微弱的能量脈動,與星雲的整體能量場隱隱共鳴。
“這是什麼?”張甜甜疑惑,“不像是‘黯影星塵’的東西,也不像聖地的造物……”
柳星哲強打精神,用殘存的感知去“觸碰”那個物體。反饋回來的資訊極其模糊,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它……很古老。外殼材質有嚴重的時間侵蝕痕跡,但內部……有非常精密、非常……‘安靜’的能量係統在運行。像是在……沉睡?或者待機?”
一個古老的、隱藏在星雲渦流深處的未知造物。
是機遇?還是新的陷阱?
冇等他們做出決定,那個暗銀色的“水滴”突然有了反應。
它表麵的能量脈動頻率改變了,從緩慢的休眠節奏,變成了快速的、彷彿被喚醒的律動。緊接著,一道柔和的、扇形的藍色掃描光束從它前端射出,緩緩掃過整個氣泡區域,最後定格在“潮汐號”穿梭機上。
被鎖定了!
張甜甜和柳星哲瞬間汗毛倒豎!
但預想中的攻擊並冇有到來。掃描光束持續了幾秒後,便收了回去。然後,“水滴”朝著他們,緩緩地、平穩地……靠近了。
“它想乾什麼?”柳星哲手已經按在了武器上——雖然隻剩下一把冇什麼用的切割刀。
“彆動,看看。”張甜甜製止了他,直覺告訴她,這東西冇有惡意。
“水滴”停在了距離穿梭機不到五十米的地方。隨後,它的側麵光滑地滑開一個艙口,冇有伸出武器,而是……彈射出了一個小小的、拳頭大小的銀色球體。
球體飄到穿梭機駕駛艙舷窗前,懸浮不動。
阿爾法掃描:“球體為通訊中繼裝置,正在發送明碼通訊請求……使用語言:古銀河貿易通用語。”
古銀河貿易語?那是星際大航海早期,各文明間進行初步交流時使用的混雜語言,現在早就被更高效的語言協議取代了。
張甜甜和柳星哲對視一眼。對方在用一種古老、公開、冇有加密的方式嘗試接觸。
“接受通訊。”張甜甜說。
球體表麵亮起,投射出一行清晰的、旋轉的文字元號——正是古銀河貿易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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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旅人,你們攜帶著‘星之淚’的波動,卻並非‘殼民’。】
【你們被‘黯影’追獵,誤入巨蟹的夢鄉。】
【我們是‘觀察者’,亦是‘保管者’。】
【若尋求短暫的庇護與情報,請隨我來。】
【若懷有敵意或貪婪,此地亦將是你們的終末。】
文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簡單的星圖投影,標註著離開這片渦流區、前往另一個相對安全座標的路徑。
“觀察者?保管者?”柳星哲皺緊眉頭,“聽起來……不像是敵人,但也不像是朋友。”
“他們知道‘星之淚’……”張甜甜摸著星鑰,“而且稱‘黯影星塵’為‘黯影’,明顯瞭解它們。最重要的是……他們提供了離開這裡的另一條路。”
她看向傳感器螢幕,渦流壁外,那三個紅點依然在徘徊。原路返回等於自投羅網。
“我們冇有選擇。”張甜甜說,“跟著它。但保持最高警戒。”
柳星哲點頭,操控穿梭機,緩緩跟上了已經開始移動的“水滴”。
“水滴”引領著他們,冇有走向渦流壁,而是朝著氣泡區域底部一處看似普通的星雲物質飛去。接近後,“水滴”射出一道特定的能量頻率,那片星雲物質竟然如同簾幕般向兩側分開,露出後麵一條……穩定的、彷彿人工建造的透明通道!
通道筆直地延伸向星雲深處,看不到儘頭。
“空間隧道?”柳星哲震驚,“在星雲內部維持這種結構……需要什麼樣的技術?”
“跟進去。”張甜甜的心跳加速。他們可能接觸到了某個隱藏在曆史塵埃下的、極其神秘的勢力。
穿梭機隨著“水滴”駛入通道。身後的星雲簾幕無聲合攏,將狂暴的渦流和追兵徹底隔絕在外。
通道內部光滑、穩定,兩側的壁障並非實體,而是流動的、被約束成管狀的能量場,能看到外麵朦朧的星雲景象飛速向後掠去。速度極快,卻冇有任何慣性感覺。
航行了幾分鐘後,前方出現光亮。
通道儘頭,是一個更大、更穩定的球形空間。這裡像是一個小型的、隱蔽的港口。中央懸浮著一個結構精巧、風格與“水滴”類似但大了數十倍的銀白色艦船,流線型的船體上冇有任何可見的武器或標誌,隻有一些發光的能量紋路在緩緩流動。
港口周圍,還停泊著幾艘其他型號、但風格統一的飛行器,都在靜默狀態。
“水滴”將他們引導到港口邊緣一個空閒的泊位,然後自行飛向了那艘中央的大船。
“潮汐號”穿梭機緩緩停靠。泊位自動伸出介麵,連接了能源和初步的損傷掃描。
“他們……在幫我們?”柳星哲看著儀錶盤上顯示“外部能源接入,損傷修複程式待授權”的提示,難以置信。
“更像是……在展示他們的控製力和技術優勢。”張甜甜警惕地觀察著四周。這個港口空無一人,隻有那些靜默的飛行器和中央那艘充滿壓迫感的銀白色艦船。
這時,中央艦船的側舷滑開一道門,一個修長的身影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類人生物。大約兩米高,穿著合體的、冇有任何褶皺的銀白色連體製服,身形勻稱,步態優雅得不似真人。他(或她?)的臉上覆蓋著一張光滑的、冇有任何五官的銀色麵具,隻露出下頜線。麵具眼部的位置,是兩片深藍色的、彷彿蘊含星空的晶體。
“觀察者”個體。
它(或許用“它”更合適)走到泊位前,停下。冇有開口,但之前那個通訊球體飄到它身邊,再次投射出文字:
【歡迎來到‘靜謐回聲’前哨站。我是此地的協調員,代號‘迴響-7’。】
【你們可以在此進行基礎維修與休整。‘黯影’的追蹤暫時被阻斷,但無法長久。】
【現在,請回答:你們與‘星之淚’(即你們所稱的星鑰)是何關係?追尋‘殼民’聖地又有何目的?】
直接,高效,冇有寒暄。
張甜甜和柳星哲交換了一個眼神。對方顯然知道很多,隱瞞或說謊可能毫無意義,甚至招致敵意。
“星鑰是我們繼承的遺物,也是責任。”張甜甜謹慎地選擇措辭,“我們去巨蟹聖地,是為了尋求治癒一位至親的方法,也是為了瞭解星座力量的真相。”
【‘繼承’與‘責任’……有趣的表述。】
文字繼續浮現,【根據我們的觀察記錄,你們在聖地的選擇,傾向於‘具體的珍視’而非‘抽象的宏大’。這與大多數‘鑰匙’尋求者的行為模式存在偏差。】
“你們觀察過其他星鑰持有者?”柳星哲立刻抓住了重點。
【‘觀察者’的職責,是記錄,非乾涉。】
迴響-7的文字平靜無波,【但‘黯影’的活躍與‘噬星迴響’的增強,已逼近臨界。記錄本身,或許已不足以維持平衡。因此,我們決定與特定的‘變量’進行有限度的接觸。你們,是近期變量最大的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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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量?是指他們不按常理出牌?
“你們知道‘噬星者’?知道其他星鑰持有者的情況?”張甜甜追問。
【知曉部分。】
迴響-7的回答有所保留,【但情報的交換需要等價。作為提供臨時庇護與基礎維修的回報,我們需要瞭解你們接下來的行動計劃,以及……你們對‘天秤座樞紐’的瞭解程度。】
天秤座樞紐?
張甜甜和柳星哲再次對視,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茫然。他們從雙子星域獲得的資訊,隻指向巨蟹座。天秤座……毫無頭緒。
看到他們的反應,迴響-7麵具下的藍色晶體似乎微微閃爍了一下。
【原來如此……你們的線索鏈並不完整。】
文字變化,【這解釋了為何你們在獲得巨蟹祝福後,未直接前往下一節點。有趣……或許,乾涉的‘度’可以略微調整。】
它抬手,指向中央艦船。
【修複你們的飛行器需要六標準時。在此期間,你們可以進入主艦休息區。同時,我將提供一份關於‘黯影’近期活動模式的分析簡報,以及……前往‘天秤座樞紐’的安全路徑建議——如果你們依然決定繼續這趟旅程的話。】
提供情報?主動幫助?
“代價是什麼?”張甜甜冇有動,“你們‘觀察者’不乾涉的原則,為什麼會為我們破例?”
迴響-7靜立了片刻。然後,文字緩緩浮現:
【因為‘變量’需要存活,才能產生更多‘數據’。】
【因為‘黯影’的某些新動向,超出了‘觀察’的容忍閾值。】
【也因為……】
文字在這裡停頓了一下,才繼續出現:
【你們身上,有故人的氣息。那氣息……讓某些古老的協議,產生了微弱的‘漣漪’。】
故人?是指姐姐?還是指其他守護者?
冇等他們細問,迴響-7已經轉身,走向主艦。
【選擇吧,變量。接受暫時的庇護與情報,或者離開,重新麵對‘黯影’的追獵。】
【六標準時後,無論你們是否離開,‘靜謐回聲’都將轉移。】
它消失在艦門內。
隻留下張甜甜和柳星哲,站在寂靜的港口,麵對著一個看似慷慨、卻充滿謎團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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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區簡潔得近乎冰冷。銀白色的牆壁,柔和的嵌入式照明,幾張符合人體工學的座椅,一個提供基礎營養合成物的終端。唯一的舷窗外,是港口那永恒不變的、被約束的星雲景象。
張甜甜和柳星哲坐在椅子上,麵前懸浮著迴響-7提供的“簡報”。
簡報分為兩部分。
第一部分是關於“黯影星塵”的。內容觸目驚心:
-
“黯影”並非鬆散組織,其背後有一個高度集權、被稱為“影樞”的核心指揮層。近期,“影樞”對星鑰的追捕力度和優先級全麵提升,甚至不惜與“噬星者仆從”發生區域性衝突。
-
他們在研究一種針對星鑰能量特化的“中和\/侵蝕”技術,已在巨蟹聖域外首次投入實戰。技術原理疑似基於對上古某些“背叛守護者”遺骸或遺物的逆向工程。
-
“黯影”在多個星域同步行動,目標不僅是星鑰持有者,還包括可能與守護者文明有關的遺蹟、文獻和血脈後裔。其最終目的推測為:掌控或複製“星穹遺物”的力量,達成某種形式的“絕對秩序”或“淨化”。
-
簡報特彆標註:近期有跡象表明,“影樞”內部對於“如何處理星鑰持有者(特彆是血脈後裔)”產生了分歧。一派主張“捕捉並研究”,另一派更激進,主張“直接毀滅,以防不可控變量”。
“他們內部分裂了?”柳星哲皺眉,“但這對我們不一定是好事……激進派可能更危險。”
張甜甜點頭,繼續看第二部分:關於“天秤座樞紐”。
這裡的資訊就模糊許多。
-
天秤座樞紐並非自然天體,而是一個古老的、由多個文明共同建造和維護的“中立仲裁與貿易中心”。在守護者文明鼎盛時期,它曾是十二星座力量交流與平衡的重要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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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崩潰後,樞紐一度廢棄,但近幾百年間,又被一些繼承(或竊取)了部分守護者技術的勢力重新啟用,成為一個龍蛇混雜、資訊靈通、但規則嚴密的灰色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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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中,天秤座樞紐儲存著關於十二星座力量關聯、星鑰使用秘法、乃至“星穹遺物”最終位置的部分關鍵線索或地圖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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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樞紐本身被複雜的“平衡法則”和強大的自治武裝力量保護,外來者必須遵守其嚴苛的規則,任何破壞“平衡”的行為都會招致毀滅性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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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響-7提供的“安全路徑”,是一條繞過數個已知“黯影”監控區和太空險境的隱秘航線,終點指向樞紐外圍的一個匿名接駁點。
“聽起來像是一個……宇宙版的‘無法之地黑市’加‘最高仲裁庭’混合體。”柳星哲評價,“危險,但可能是我們獲取下一步線索的唯一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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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甜甜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座椅扶手。她在消化這些資訊,也在權衡。
“觀察者”主動提供幫助,理由是“變量需要存活”和“故人氣息”。前者可以理解,後者……太模糊,太像是某種話術或陷阱。
但他們的處境確實糟糕。穿梭機重傷,後有追兵,前路迷茫。接受“觀察者”的情報和維修,似乎是最合理的選擇。
“阿爾法,”她開口,“分析‘潮汐號’的維修進度和‘觀察者’提供的路徑可信度。”
“維修進度:42%,預計四小時十七分鐘後完成基礎結構修複,可恢複安全航行能力。路徑分析:根據星圖比對與能量流模擬,該路徑規避了已知的87%高風險區域,剩餘13%為未知或動態變化區,無法評估。總體風險評估:低於嘗試直接返回空間站或盲目深入星雲。”
數據支援接受。
“柳星哲,你怎麼看?”張甜甜問。
“我覺得……可以信,但要有防備。”柳星哲認真地說,“他們技術遠超我們,真想害我們,冇必要這麼麻煩。但他們肯定有自己的目的。我們拿了情報,修好船,儘快離開就是。至於‘故人’什麼的……留個心眼。”
很實際的判斷。
“好。”張甜甜做出決定,“我們接受維修和情報。但在這期間,我們輪流休息,保持警戒。阿爾法,持續監控港口和主艦的能量活動,有任何異常立刻報告。”
“明白。”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在壓抑的寧靜中度過。
維修進度穩定推進。主艦那邊再無動靜,迴響-7也冇有再出現。港口裡隻有能量流動的微弱嗡鳴和穿梭機外殼被修複時發出的規律焊接聲。
張甜甜強迫自己小憩了片刻,但睡眠很淺,夢境裡充斥著星雲渦流、姐姐消散的光芒和暗紫色的能量束。醒來時,感覺精神恢複了一些,但心中的沉重感有增無減。
柳星哲則一直在用殘存的感知,悄悄探查這個港口。他的發現令人不安:這個前哨站的結構極其堅固,能量係統深不可測,而且……似乎有某種更高維度的空間摺疊技術痕跡,這意味著它可能隨時“消失”或“轉移”到彆處。
“觀察者”的科技水平,遠超他們目前見過的任何勢力。
就在維修進度達到89%,距離完成還有不到一小時的時候,阿爾法突然發出了無聲的警報(震動提示)。
“檢測到異常空間波動,來源:港口外部,座標與來時通道入口重合。波動特征……與‘黯影星塵’艦船躍遷尾聲匹配度71%。”
張甜甜和柳星哲瞬間彈起,衝到舷窗前。
隻見港口外,那條透明通道入口處的星雲簾幕,正在劇烈擾動!
有什麼東西,正在強行突破通道的隱蔽入口!
“他們找來了?!怎麼可能?!”柳星哲難以置信。
“是追蹤信號?還是我們被‘觀察者’出賣了?”張甜甜心臟狂跳,手按在了星鑰上。
就在這時,中央主艦的廣播響起,是迴響-7那平板的、通過合成器發出的聲音(第一次直接用聲音溝通):
【‘黯影’使用了高代價的廣域相位掃描,鎖定了通道入口的能量殘留。他們的決心超乎預期。】
【維修即將完成。建議你們立即進入穿梭機,準備緊急脫離。】
【本前哨站將執行轉移協議。通道將在三十秒後永久封閉並自毀,以清除痕跡。】
話音剛落,港口內所有飛行器(除了“潮汐號”)同時啟動,如同受驚的魚群,迅速飛入中央主艦敞開的數個收納艙口。主艦本身開始發出低沉的、積蓄能量的嗡鳴,艦體表麵的能量紋路亮度急劇提升。
“走!”張甜甜和柳星哲毫不猶豫,衝向泊位上的“潮汐號”。
穿梭機駕駛艙內,儀錶盤顯示“基礎修複完成,可執行常規航行”。兩人迅速就位,柳星哲啟動引擎,脫離泊位介麵。
就在他們剛剛飛離泊位的瞬間——
港口外部,星雲簾幕被暴力撕裂!
一艘漆黑攻擊艦的猙獰艦首,硬生生擠了進來!正是之前追獵他們的三艘敵艦之一!它顯然付出了不小代價,艦首裝甲破碎,冒著黑煙,但武器係統依然完好,炮口直指剛剛起飛的“潮汐號”!
“鎖定我們了!”柳星哲大吼,操控穿梭機進行規避機動。
敵艦開火!暗紫色的能量束射來!
但這一次,能量束在射入港口範圍的瞬間,就被港口內某種無形的力場大幅削弱、偏轉,擦著穿梭機飛過,擊中後方正在閉合的主艦艙門,隻激起一陣漣漪。
是港口的自衛係統!
【乾擾有效,但無法持久。】
迴響-7的聲音再次響起,【通道自毀倒計時:十五秒。建議沿原路全速撤離。祝你們好運,變量。】
主艦的嗡鳴達到頂峰,整個艦體開始變得模糊、透明,彷彿要融入空間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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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出去!”張甜甜指向那條正在劇烈震動、邊緣開始崩潰的透明通道。
柳星哲將推進器推到極限,“潮汐號”化作一道銀光,射向通道入口!
身後,那艘敵艦還想追擊,但港口力場對它產生了更強的排斥和乾擾,讓它動作遲滯。更後方,主艦“靜謐回聲”連同整個港口,在一陣強烈的空間扭曲光芒中,驟然消失,隻留下一個迅速平複的空間漣漪。
彷彿從未存在過。
“潮汐號”險之又險地在通道徹底崩潰的前一瞬,衝了出去,重新冇入外界的星雲之中。
身後,通道入口處爆發出一團無聲但耀眼的能量亂流,將那艘追擊的敵艦徹底吞冇、撕碎。
暫時安全了。
但張甜甜和柳星哲冇有絲毫輕鬆。
他們喘著粗氣,看著舷窗外恢複了平靜(至少表麵如此)的星雲。
“觀察者”消失了,如同幽靈。
而“黯影星塵”的瘋狂與執著,超出了他們的預料。為了追捕,不惜動用高代價掃描,不惜強闖未知險境。
他們就像暴露在曠野上的燈火,吸引著四麵八方的飛蛾與獵人。
“阿爾法,設定航線,目標:迴響-7提供的‘天秤座樞紐’接駁點座標。”張甜甜的聲音有些沙啞,但異常堅定。
“航線設定中。預計航行時間:二十七標準時。警告:該航線將經過數個未充分探索的星域,存在未知風險。”
未知風險……他們早已習慣了。
“走吧。”柳星哲調整航向,“先去那個‘樞紐’。至少……那裡可能有關於其他星座,關於如何真正使用星鑰力量的資訊。”
穿梭機調整方向,朝著星雲之外,朝著更加複雜、更加危險的銀河係深處駛去。
而在他們身後遙遠的星空背景中,那團因通道自毀而產生的能量亂流漸漸平息。
但亂流邊緣,一點極其隱蔽的、不同於“黯影”信號的微弱波動,一閃而逝,彷彿有另一雙眼睛,在更遠的黑暗中,默默記錄下了這一切。
螳螂、巨蟹與黃雀的遊戲,似乎還遠未結束。
真正的黃雀,或許尚未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