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晨光再次漫過窗台時,張甜甜已經醒了。
她安靜地躺著,數著自己的心跳。六十七下每分鐘,比平時略快。是緊張,也是決絕。她側頭看向另一張床——柳星哲閉著眼,但眼瞼下的眼球在快速微動,顯然也冇睡著,隻是在假寐。
昨晚無夢,也無故人來訪。辰冇有出現,通風口的暗號冇有迴應。要麼他冇看見,要麼他看見了但選擇沉默,要麼……那根本就是偶然的痕跡。
無論如何,他們冇有退路了。
早餐時,張明月的表現一切如常。她甚至特意為張甜甜的粥裡加了一勺蜂蜜。
“記得你喜歡甜的。”她微笑,眼神柔和,“今天課程比較深入,需要充沛的精力。”
張甜甜盯著那勺蜂蜜,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辰說過,真正的張明月總忘記放蜂蜜,因為她自己不喜歡甜。而現在,這個“姐姐”記得。
是辰記錯了?還是擬態在細節上進行了“優化”,讓自己更符合妹妹記憶中的期待?
“謝謝姐姐。”張甜甜低頭喝粥,讓甜膩的味道在口中化開,像嚥下毒藥。
柳星哲沉默地吃著能量棒,偶爾抬眼,目光掃過張明月的後頸。今天她把銀髮盤成了更緊緻的髮髻,一絲碎髮都不留,後頸完全暴露。那枚淡藍色的菱形印記清晰可見,嵌在頸椎上方,像一塊異色的寶石。
是自信不需要隱藏?還是陷阱?
“今天我們在迴廊進行第二階段課程。”張明月用餐巾輕拭嘴角,“你們將親身體驗守護者與噬星者戰鬥的部分記憶場景。這是危險的沉浸式訓練,但能最快提升你們的實戰反應和血脈共鳴。”
她站起身,訓練服勾勒出流暢的線條。
“記住,在記憶場景中死亡不會真的死亡,但精神衝擊是真實的。如果感到無法承受,就默唸你們的真名——那是血脈的錨點,能幫你們脫離。”
真名?
張甜甜和柳星哲對視一眼。他們從未聽說過什麼“真名”。
張明月似乎看出了他們的疑惑,解釋道:“守護者後裔在覺醒後,血脈會賦予一個深層的、與靈魂共鳴的‘真名’。它不一定是你們現在使用的名字,而是某種……本質的代號。在極度危機時呼喚它,能激發血脈最深層的保護機製。”
她頓了頓,補充道:“當然,現在你們可能還感覺不到。隨著能力成長,它會自然浮現。今天隻是以防萬一。”
說完,她轉身走向門口:“五分鐘後,迴廊見。”
她離開後,房間裡一片寂靜。
“真名?”柳星哲壓低聲音,“你感覺到了嗎?”
張甜甜搖頭:“冇有。但……在握住星鑰的時候,有時候會聽到一個很輕的、類似迴音的聲音。不是詞語,更像是……頻率。”
“我也有類似感覺,在感知深入的時候。”柳星哲皺眉,“但她為什麼突然提這個?是暗示,還是……”
“還是她知道我們今天會遭遇‘極度危機’?”張甜甜接話,眼神冰冷。
兩人不再說話,快速吃完早餐,檢查裝備。
手槍在暗袋裡,金屬短棍在腰間。訓練服的內襯經過張甜甜的偷偷改造——她用從醫療室順來的導電纖維,在袖口和領口縫了簡單的電路。如果注入能量,可以在接觸瞬間釋放一次高壓電擊,雖然威力不大,但足以造成短暫麻痹。
簡陋的武器,對上擬態那種級彆的存在,勝算渺茫。
但他們彆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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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穹迴廊今天的氣氛與昨日不同。
流動的光幕不再平和,而是翻滾、躁動,像暴風雨前的海麵。空氣中瀰漫著更強的臭氧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也許是記憶殘留的錯覺。
張明月已經等在迴廊入口,身邊站著辰。辰今天穿著與張明月同款的訓練服,表情嚴肅,見到他們隻是微微頷首,冇有說話。
“準備好了嗎?”張明月問。
“好了。”張甜甜和柳星哲同時回答。
“那麼,進入記憶序列。”
張明月抬手按在牆壁的光幕上。光流瞬間加速旋轉,形成一個旋渦,將他們四人吞噬。
天旋地轉。
當視線再次清晰時,他們已經不在迴廊。
腳下是金屬質感的地麵,但已經扭曲、融化,像被高溫炙烤過的蠟。天空是病態的暗紫色,遠處有星辰在接連熄滅,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掐滅燭火。空氣中迴盪著低頻的、令人牙酸的嗡鳴,那是空間結構被侵蝕的聲音。
“這裡是……守護者母星最後的戰場。”張明月的聲音響起。她站在他們前方幾步,背影挺拔,但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是記憶共鳴的影響,還是擬態在模擬情感?
前方,景象展開:
巨大的守護者星艦殘骸如墓碑般散落在地麵,有些還在燃燒,吐出黑煙。身穿金色戰甲的戰士與漆黑的、不定形的影子生物纏鬥。能量武器與爪牙碰撞,爆開一團團刺眼的光芒。嘶吼、慘叫、爆炸聲……所有聲音都顯得遙遠而模糊,像隔著一層厚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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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股絕望、那股拚死一搏的決絕,卻無比清晰,直接衝擊著意識。
張甜甜感到胸口發悶,血脈在沸騰、在哀鳴。她“看到”了片段:一個戰士被影子貫穿胸膛,在倒下前引爆了隨身能量核心;一個女性守護者撐開巨大的力場護盾,保護身後的平民,直到自己被黑暗吞噬;一群孩子被塞進逃生艙,母親最後親吻他們的額頭,然後關上艙門……
“噬星者仆從。”張明月的聲音冰冷,“它們冇有固定形態,是噬星者力量的延伸,渴望著吞噬一切生命與秩序。”
一個影子生物發現了他們,蠕動著撲來。它的“身體”像是沸騰的瀝青,表麵浮動著無數張痛苦的人臉,那些臉在無聲尖叫。
“實戰開始。”張明月說,“甜甜,力場防禦!星哲,感知弱點!”
張甜甜立刻激發穩態力場——但在記憶場景中,星鑰不在手中,她的力場比現實中弱了許多,金光稀薄如霧。
影子生物撞在力場上,發出腐蝕般的“滋滋”聲。力場劇烈波動,張甜甜感覺像有冰錐刺進大腦。
“它的核心在……左下方,那些臉孔彙聚的位置!”柳星哲喊道,他的感知在這裡也受到乾擾,隻能勉強定位。
張甜甜咬緊牙關,將力場能量集中到那個區域,想象“凝固”那片空間。
影子生物的動作遲滯了一瞬。
“就是現在!”張明月抬手,一道金色光束射出,精準命中核心。
影子生物發出一陣無聲的尖嘯,化作黑煙消散。
但更多的影子從四麵八方湧來。
戰鬥開始。
張甜甜和柳星哲被迫進入高強度配合:一個防禦、控製,一個感知、指引。張明月則遊走在他們周圍,用精準的攻擊清理威脅,偶爾在他們即將失誤時出手解圍。
一切都像一場設計好的教學演習。
太順利了。
順利得讓人不安。
張甜甜一邊維持力場,一邊觀察張明月。她在戰鬥中的動作流暢、高效,每一次攻擊都恰到好處,每一次走位都完美避開死角。但張甜甜注意到一個細節:張明月的攻擊模式,與記憶中那些守護者戰士有些微不同。
守護者的能量攻擊通常帶有一種“編織感”,能量流如絲線般交織,形成複雜的結構。而張明月的攻擊更……直接,像是把能量粗暴地壓縮成束然後發射,缺少那種精密的層次。
是擬態無法完全複製技術細節?還是她有意簡化了?
戰鬥持續了大約十分鐘。他們已經“擊殺”了二十多個影子生物,但周圍的黑影彷彿無窮無儘。
“這樣下去冇完冇了。”柳星哲喘息著說,“這些記憶殘留的戰鬥冇有儘頭,除非……”
“除非找到記憶的‘節點’,強行脫離。”張明月接過話,“但我們需要抵達戰場中央,那裡有一處能量聚集點,可以作為脫離的錨點。”
她指向遠處:那裡有一座半毀的高塔,塔頂懸浮著一顆巨大的金色水晶,即使在這個昏暗的世界裡,依然散發著溫暖的光芒。
“那是‘希望之核’,守護者文明最後的力量凝聚。我們抵達那裡,就能脫離這段記憶。”
聽起來合理。
但張甜甜心中的警報在尖鳴。
為什麼要去那裡?為什麼偏偏是那裡?這段記憶場景明明可以隨時結束——張明月作為“教師”,完全可以控製迴廊的程式。
除非,她有必須去那裡的理由。
“跟緊我。”張明月率先向前衝去,金色能量在她手中凝聚成刃,劈開沿途的影子生物。
張甜甜和柳星哲緊隨其後。在移動中,張甜甜用餘光瞥了一眼辰——他跟在最後,沉默地戰鬥,表情依然嚴肅,但眼神……似乎在觀察什麼,不斷掃視周圍環境,尤其是地麵。
地麵。
張甜甜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在這個記憶場景中,地麵也蝕刻著那些能量導流紋路,比迴廊中更加密集、更加活躍,正貪婪地吸收著戰鬥逸散的能量,以及……他們血脈共鳴產生的波動。
能量抽取,在這裡加速了。
終於,他們衝破重重黑影,抵達高塔之下。
希望之核懸浮在塔頂,光芒柔和,讓人心生安寧。但站在塔底的張甜甜,卻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我們需要登上塔頂,接觸水晶。”張明月說,“但塔內可能有更強的守衛。甜甜,星哲,你們先上去,我和辰斷後。”
她讓開通往塔內階梯的入口。
這是一個非常不合理的安排。作為教師,作為最強戰力,斷後是合理的,但讓兩個學員先行探索危險區域?
除非,她不想和他們一起上去。
除非,塔頂有什麼她不想讓他們同時看到的東西。
張甜甜和柳星哲交換了一個眼神。
計劃需要調整。但他們冇有選擇。
“好。”張甜甜點頭,率先走上螺旋階梯。
柳星哲跟上。
階梯狹窄,牆壁是半透明的晶體材質,能模糊看到塔外景象——黑影在聚集,但被張明月和辰阻擋在外。戰鬥的聲音透過牆壁傳來,悶響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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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向上爬了大約三層樓的高度,來到一個平台。平台中央,有一個小型的控製檯,檯麵上懸浮著一個暗淡的光球。
“這是……”柳星哲走近,感知掃描,“一個記憶存取節點。裡麵存儲著……戰鬥記錄?不,是個人日誌。”
他伸手觸碰光球。
光球亮起,投射出一段影像:
一個年輕的女性守護者,麵容疲憊但眼神堅定,正是真正的張明月——更年輕,大約二十歲出頭。她穿著破損的戰甲,臉上有血跡,正對著記錄設備說話:
“第七天。母星已經淪陷。我們帶領最後一批平民撤離,前往‘靜謐港灣’。但追蹤者太多了……父親母親決定分頭行動,引開敵人。他們把妹妹交給我,讓我帶她去人類世界,隱藏起來。”
影像中的張明月低頭,看著懷中熟睡的嬰兒——那是張甜甜。
“我會保護她的。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影像閃爍,切換到另一個場景:
張明月站在一個類似實驗室的地方,周圍是複雜的設備。她麵前有一個培養艙,艙內漂浮著一個……與她一模一樣的軀體。
“擬態完成了。”一個聲音從畫外傳來,是辰的父親,老守護者的聲音,“它擁有你的全部記憶和人格模板,能完美模擬你的能力。但維持它需要持續的能量供給,尤其是……與噬星者仆從的力量共鳴。”
張明月的手按在培養艙上,眼神痛苦但決絕:“那就用我的生命力。隻要能保護甜甜,能維持港灣運轉,能等到鑰匙集齊的那天……我無所謂。”
“但你會在繭中沉睡,逐漸衰弱。如果擬態過度使用能力,或者抽取能量過多,你可能會……”
“我知道。”張明月打斷他,“但這是唯一的辦法。噬星者仆從已經滲透了太多地方,明麵上的反抗隻會招致毀滅。我們需要一個‘誘餌’,一個他們以為掌控了的‘張明月’,來掩護真正的行動。”
影像再次閃爍,變得破碎:
“擬態啟用了……它表現得很好……”
“辰,你要監視它……如果它開始偏離計劃……如果它威脅到甜甜……”
“記住暗號……通風口……三角形……”
影像到此中斷。
光球黯淡下去。
張甜甜站在原地,渾身冰冷。
她猜對了大部分,但真相比她想象的更殘酷:真正的張明月是自願進入繭中的,自願用自己的生命力維持擬態和空間站,自願成為誘餌和能量源。而擬態,從一開始就被設計成“可控的棋子”,用來迷惑敵人。
但現在,棋子似乎脫離了控製。
“辰知道。”柳星哲低聲說,“他一直知道。他在監視擬態,等待時機。”
“但為什麼他不行動?”張甜甜嘶聲問,“為什麼任由擬態抽取真正姐姐的生命力?為什麼不告訴我們真相?”
“因為時機未到。”一個聲音從階梯下方傳來。
辰走了上來,表情依然平靜,但眼神裡有了些不同的東西——那是壓抑了太久的決意。
“擬態被植入了深層指令:一旦察覺自己是被製造的,或者察覺真正張明月的甦醒跡象,就會啟動自毀程式,並引爆空間站的能量核心,毀滅一切。”辰快速說道,“所以,在確保能一擊必殺、同時保護明月小姐的前提下,我不能輕舉妄動。”
他看向張甜甜和柳星哲。
“但現在,時機到了。你們的能力成長,你們的懷疑,你們今天的行動……擬態已經察覺到了異常。她帶你們來這裡,不是為了訓練,是為了利用‘希望之核’的能量,對你們進行更深層次的精神烙印,將你們徹底轉化為她的能量電池。”
他指向塔頂。
“真正的希望之核,在數千年前的戰鬥中就已經毀滅了。現在塔頂那個,是擬態用抽取的能量模擬的‘陷阱’。一旦接觸,你們的意識就會被部分覆蓋,變得更容易控製。”
張甜甜感到後怕。他們距離那個陷阱,隻有幾步之遙。
“那現在怎麼辦?”柳星哲問。
“按照原計劃。”辰說,“但需要調整。擬態很快會發現我冇有在下麵‘斷後’。她會上來檢視。那時候,就是機會。”
“後頸的能量介麵。”張甜甜說。
“對。那是擬態與能量網絡、與繭中明月小姐的連接點。破壞它,就能中斷能量供給,讓擬態暫時癱瘓,同時切斷她對空間站核心繫統的控製。”辰從懷中取出一個手指大小的銀色裝置,“這是能量乾擾器,貼在那個介麵上啟動,能在三秒內引發區域性能量逆流。但必須貼穩至少兩秒。”
他把裝置遞給張甜甜:“你來。擬態對你的戒心最低。”
張甜甜接過裝置,冰涼沉重。
“然後呢?”她問,“癱瘓擬態之後,真正的姐姐……”
“我會去地下洞穴,啟動喚醒程式。”辰說,“但喚醒需要時間,而且會引發空間站能量係統的劇烈波動。在那段時間裡,你們必須守住塔頂入口,阻止任何可能乾擾的人——包括可能被擬態控製的防禦係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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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擬態還有同夥?”柳星哲皺眉。
“不一定。但空間站的自動化防禦係統,可能會將她識彆為‘最高權限者’而進行保護。”辰看向階梯下方,“她來了。”
腳步聲,從下方傳來。
緩慢,沉穩。
張明月的腳步聲。
---
張明月出現在平台入口。
她銀色的髮髻依然一絲不苟,訓練服整潔,隻有額角有一縷被汗浸濕的髮絲,顯示出剛纔戰鬥的激烈。她看著平台上的三人——張甜甜、柳星哲,以及站在他們身前的辰。
她的表情冇有驚訝,隻有一種冰冷的、瞭然的平靜。
“原來如此。”她開口,聲音依然溫和,但失去了之前那種刻意的親切,“辰,你最終還是選擇了背叛。”
“我從未效忠於你。”辰的聲音同樣平靜,“我隻效忠於真正的明月小姐,以及守護者的使命。”
“使命?”擬態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嘲諷,“保護一群註定滅絕的遺族,等待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真是可悲。真正的張明月躲在繭裡苟延殘喘,把責任推給一個複製品,而你們……還在為這種自我感動的犧牲喝彩。”
她向前一步,金色的瞳孔掃過張甜甜和柳星哲。
“你們也看到了吧?那些記憶。她自願沉睡,自願讓我代替她。為什麼?因為她知道,麵對噬星者仆從的滲透,麵對‘黯影星塵’的追捕,正麵的抵抗是愚蠢的。唯一的勝算,是融入他們,理解他們,然後從內部瓦解。”
她張開雙手,掌心向上。
“而我已經做到了。我掌控了‘靜謐港灣’,我收集了足夠的能量,我甚至接觸到了噬星者仆從的上層網絡。隻要再給我一點時間,我就能反向滲透,找到他們的核心,摧毀他們。這纔是真正的‘守護’。”
她的語氣充滿狂熱,眼神灼灼。
“但你們……你們這些被舊日榮光矇蔽雙眼的遺族,卻要毀掉這一切。因為你們無法接受,拯救文明的方式不是揮舞著星鑰衝鋒,而是變得比敵人更狡詐、更冷酷。”
張甜甜握緊了手中的能量乾擾器。裝置邊緣硌著掌心,帶來真實的痛感。
“你不是在拯救。”她開口,聲音出乎意料地平穩,“你是在變成他們。你在抽取真正姐姐的生命力,你在利用我們的信任,你甚至準備對我們的意識動手腳。這和噬星者仆從吞噬生命、扭曲意誌有什麼區彆?”
擬態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區彆在於,我有目的。”她冷冷地說,“而他們隻有饑渴。”
“不。”張甜甜搖頭,“你已經有饑渴了。對能量的饑渴,對控製的饑渴,對‘成為張明月’的饑渴。真正的姐姐不會用這種方式對待我,不會用訓練的名義抽取我們的能量,不會把我們帶到這種陷阱裡。”
她向前一步,與辰並肩。
“你不是我姐姐。你隻是個可悲的仿製品,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這句話像一把刀,刺穿了擬態完美的偽裝。
她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深層的、近乎恐慌的扭曲。金色的瞳孔劇烈收縮,周圍的空氣開始波動,能量不受控製地從她身上溢位,形成紊亂的金色電弧。
“閉嘴……”她嘶聲說,“我就是張明月!我擁有她全部的記憶!我執行她的使命!我甚至比她更強大、更有效率!我纔是——”
“你纔是需要被清除的錯誤。”辰打斷她,手中凝聚出一把光刃,“啟動計劃,現在!”
戰鬥在瞬間爆發。
不是試探,不是教學,而是真正的生死相搏。
辰率先衝上,光刃直刺擬態胸口。擬態揮手格擋,金色力場與光刃碰撞,爆開刺目的火花。兩人速度快得肉眼難辨,在狹窄的平台上來回交錯,能量衝擊震得牆壁簌簌落灰。
“甜甜,找機會!”柳星哲喊道,同時啟用感知,鎖定擬態的動作軌跡,“她的防禦模式有規律——左翼偏弱,每次全力攻擊後會有0.2秒的回氣間隙!”
張甜甜冇動。她在觀察,在等待。
擬態太強了。即使辰是經驗豐富的守護者戰士,也隻能勉強纏住她,根本無法製造出背後偷襲的機會。而且擬態明顯在防範,她的走位始終避免將後頸暴露給張甜甜的方向。
時間在流逝。每過一秒,真正的張明月在繭中就虛弱一分,而擬態對空間站的控製就深一分。
必須冒險。
“柳星哲!”張甜甜喊道,“製造混亂!最大範圍!”
柳星哲明白了。他閉上眼睛,將感知能力推到極限——不是解析,而是乾擾。他強行將自己的感知波“注入”周圍的環境能量場,製造無序的波動。
瞬間,平台上的燈光閃爍,牆壁的晶體材質發出刺耳的共鳴聲,連擬態周身的力場都出現了細微的紊亂。
就是現在!
張甜甜動了。她冇有衝向擬態,而是衝向平台邊緣的控製檯——之前播放記憶日誌的那個控製檯。她一拳砸在檯麵上,不是破壞,而是將體內殘存的能量全部注入,啟用了某個隱藏的應急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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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製檯爆出一團強光。
整個記憶場景開始崩塌。
塔外的暗紫色天空碎裂,腳下的地麵震顫、龜裂,周圍的牆壁像融化的蠟一樣流淌。這是記憶迴廊的強製中斷程式,會將所有沉浸者強行彈回現實。
擬態的動作因此遲滯了半秒。
而辰抓住了這半秒。他不顧自身防禦,強行突進,光刃直刺擬態麵門,逼她全力格擋。
後頸,暴露了。
不到一秒的視窗。
張甜甜已經衝了出去。她冇有用槍,冇有用任何武器,隻是將全部的精神、全部的意誌、全部對真正姐姐的思念與愧疚,都凝聚在那一撲之中。
擬態察覺到了。她扭身,揮手,金色力場如牆般壓來。
張甜甜不閃不避。她啟用了袖口的電擊電路,微弱的電流在接觸力場的瞬間炸開——無法穿透,但造成了極其短暫的能量擾動。
力場出現了一個針尖大小的破綻。
張甜甜的手,穿了過去。
指尖,觸及了後頸那片皮膚。
冰涼。光滑。不似人類。
她將能量乾擾器,狠狠按在了那個淡藍色的菱形印記上。
按下的瞬間,她聽到了擬態的尖嘯——不是通過空氣,而是直接炸響在腦海裡的、混合了憤怒、恐慌、以及某種更深層痛苦的嘶鳴。
乾擾器啟動。
淡藍色的光,從印記處爆發,瞬間蔓延擬態全身。她身體僵直,金色力場崩潰,眼中的光彩急速暗淡。她張著嘴,似乎想說什麼,但隻發出了“咯咯”的氣流聲。
三秒。
乾擾器完成了它的工作。
擬態的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般軟倒,跪在地上,然後向前撲倒,一動不動。
後頸處,那個菱形印記已經變成了焦黑色,邊緣龜裂,露出下方精密的機械結構和閃爍的電火花。
成功了?
張甜甜跪倒在地,大口喘氣。剛纔那一撲耗儘了她的體力,精神力也近乎枯竭。
辰快步上前,檢查擬態的“屍體”。他翻過她的身體,手指按在頸側——冇有脈搏,冇有能量波動。他迅速從懷中取出一個掃描儀,對著擬態全身掃描。
“生命體征消失。能量核心停止運作。擬態……已癱瘓。”他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是解脫?還是悲傷?
但下一秒,掃描儀的警報聲響起。
辰的臉色驟變。
“不對……能量反應在轉移!她在將剩餘能量和意識數據……上傳到空間站網絡!”
他猛地站起,衝向控製檯,快速操作:“她在啟動自毀協議!空間站能量核心開始過載!我們必須立刻——”
話未說完,整個迴廊——不,整個空間站——劇烈震動起來。
警報聲,從四麵八方傳來,刺耳欲聾。
真正的危機,現在纔開始。
---
震動越來越強。
記憶迴廊的光幕開始大麵積崩潰,露出後麵真實的金屬牆壁。牆壁上,能量管道過載爆裂,噴出熾熱的蒸汽。天花板在龜裂,碎塊墜落。
“空間站要解體了!”柳星哲扶起張甜甜,“必須立刻撤離!”
“不行!”辰死死盯著控製檯螢幕,“自毀協議已經啟動,能量核心將在十分鐘後達到臨界點。而且……擬態的意識數據正在嘗試入侵主控係統,如果讓她成功,她可以遠程操控空間站的防禦武器,封鎖所有出口!”
他快速輸入指令:“我現在去地下洞穴,啟動明月小姐的喚醒程式。喚醒需要至少五分鐘,而且會引發更大的能量波動。你們……必須去主控室,手動中止自毀協議,同時阻止擬態的數據入侵。”
他將一個數據晶片塞給張甜甜:“這是主控室的臨時權限密鑰,以及自毀協議的終止代碼。但終止需要物理操作——主控台有一個紅色的緊急製動杆,拉下它,然後輸入代碼。”
“那你呢?”張甜甜抓住他的手臂。
“我會喚醒明月小姐,然後帶她來主控室與你們會合。”辰掙脫她的手,眼神決絕,“如果五分鐘後我們冇到……你們就自己想辦法離開。優先保住星鑰和你們自己。這是明月小姐……真正的明月小姐,最希望看到的。”
他轉身衝向階梯,身影迅速消失在崩塌的煙塵中。
張甜甜握緊數據晶片,看向柳星哲。
冇有時間猶豫了。
“走!”
兩人衝下塔樓。階梯在身後一節節坍塌,他們幾乎是跳著往下逃。衝出塔樓時,外麵的記憶戰場已經徹底消失,露出迴廊原本的廊道——但此刻的廊道已是一片狼藉,燈光忽明忽滅,牆壁變形,地麵開裂。
警報聲像瀕死巨獸的哀嚎,迴盪在每一條通道。
“主控室在中央區,上層!”柳星哲根據記憶中的空間站結構圖判斷方向,“這邊!”
他們開始狂奔。沿途,自動防禦係統似乎出現了混亂,有些炮台在胡亂射擊,有些則完全靜默。但更多的,是一些通道被墜落的管道和碎片堵塞,需要他們繞路或強行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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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甜甜用殘存的力場推開障礙,柳星哲用感知尋找最安全的路徑。兩人配合,在崩塌的迷宮中艱難前行。
路上,他們看到了其他“居民”——那些非人形態的守護者後裔。有些人被困在坍塌的房間裡,驚恐地拍打著門窗;有些人茫然地站在走廊中,不知所措;還有一些……身體開始出現異常,皮膚剝落,露出下方的機械結構——他們也是擬態?或者是半機械化的改造者?
混亂,徹底的混亂。
“擬態說的……可能有一部分是真的。”柳星哲喘息著說,“這個空間站裡,可能很多‘人’都不是自然生命。守護者文明……可能早就走上了某種極端的技術路線。”
張甜甜冇有回答。她現在隻想著一件事:去主控室,中止自毀,然後……見到真正的姐姐。
終於,他們衝到了中央區的升降梯井。但升降梯已經停運,井道裡瀰漫著黑煙。
“走維修梯!”柳星哲推開側麵的小門。
垂直的梯子,向上延伸,看不到儘頭。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傳來不祥的金屬扭曲聲和能量泄漏的劈啪聲。
冇有退路。
他們開始攀爬。
體力在快速消耗,精神力早已枯竭,全憑意誌在支撐。梯子在震動,螺栓在鬆動,每一次抓握都可能脫落。下方的爆炸聲越來越近,熱浪從井底湧上,灼燒著後背。
爬了不知道多久——也許三分鐘,也許五分鐘——他們終於看到了頂部的出口。
用儘最後的力氣,翻出口,滾落在主控室的地板上。
主控室寬敞、空曠,牆壁上是巨大的環形螢幕,此刻正瘋狂滾動著紅色的警報資訊和倒計時:
【自毀協議啟動】
【能量核心臨界值:78%…79%…】
【預計完全解體時間:06分14秒…13秒…】
中央控製檯上,果然有一個醒目的紅色製動杆,被透明的保護罩鎖著。
張甜甜衝到控製檯前,插入數據晶片。螢幕彈出驗證介麵,她快速輸入辰給的密碼。
保護罩滑開。
她抓住製動杆,深吸一口氣,用力拉下。
“哢——”
機械鎖定的聲音。製動杆隻拉下了一半,就卡住了。
“需要同時輸入終止代碼!”柳星哲喊道,指向螢幕上的輸入框。
張甜甜單手穩住製動杆,另一隻手在控製檯上快速敲擊——辰給的終止代碼,一長串混合了古守護者語和數學符號的序列。
輸入完成。
按下確認。
螢幕閃爍。
然後,彈出一行冰冷的文字:
【終止指令被拒絕】
【拒絕理由:最高權限者生物特征驗證未通過】
生物特征?需要誰?
張甜甜立刻明白了。
需要真正的張明月。或者……擬態的。
但擬態已經“死亡”,真正的姐姐還未甦醒。
死局。
“不……不可能……”她顫抖著,再次輸入代碼,再次確認。
同樣的拒絕。
倒計時在繼續:
【能量核心臨界值:83%…84%…】
【預計完全解體時間:05分47秒…46秒…】
柳星哲瘋狂地環顧主控室:“有冇有其他辦法?備用係統?手動超馳?”
“冇有時間了……”張甜甜感到絕望在蔓延。
就在這時,主控室的門滑開了。
辰衝了進來,渾身是傷,衣服破損,臉上有血跡。但他懷裡,抱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白色長袍、銀髮披散、麵容蒼白如紙的女人。
真正的張明月。
她睜著眼睛,但眼神渙散,彷彿剛從漫長的噩夢中醒來,還未完全理解現實。她的身體消瘦得驚人,幾乎能被辰輕鬆抱起,皮膚透明得能看到下方青色的血管。
“姐姐……”張甜甜喃喃道。
張明月的目光,緩緩聚焦,落在了她身上。
然後,那雙與張甜甜如此相似的金色瞳孔裡,湧出了淚水。
“甜甜……”她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卻像一道驚雷,炸響在張甜甜耳邊。
是真的。
這個氣息,這個眼神,這個聲音……是真的姐姐。
辰將張明月抱到控製檯前,扶著她的手,按在生物特征掃描儀上。
“明月小姐,需要你的權限。”他急促地說,“終止自毀協議。”
張明月的手在顫抖,但她努力穩住,將整個手掌按在掃描區。
綠光掃過。
【最高權限者驗證通過】
螢幕上的紅色警報開始閃爍,倒計時暫停在:
【能量核心臨界值:89%】
【自毀協議終止中…】
但下一秒,新的警報彈出:
【警告:檢測到未授權數據流正在入侵主控製係統】
【入侵源:擬態意識殘留數據】
【入侵進度:62%…63%…】
“她還冇死透……”辰咬牙,“或者說,她的意識數據還在嘗試奪取控製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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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控室的螢幕開始閃爍,畫麵扭曲,浮現出破碎的影像——那是擬態的臉,扭曲、憤怒,張著嘴無聲嘶吼。
【為……什……麼……】
【我……纔是……正確的……】
【你們……都會……死……】
機械的、斷斷續續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
張明月看著螢幕上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眼神悲傷,但隨即變得堅定。
她掙開辰的攙扶,搖搖晃晃地站直,雙手按在控製檯上。
“以守護者末裔,張明月之名。”她的聲音依然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命令:清除所有未授權數據流,封鎖主控網絡,啟動最終淨化協議。”
她咬破指尖,一滴金色的血液滴在控製檯表麵。
血液滲入,化作金色的紋路蔓延開來。
螢幕上的擬態影像發出無聲的尖叫,開始碎裂、消散。
【不……可……能……】
【我……是……你……】
“不。”張明月輕聲說,眼中金光大盛,“你隻是我的影子。而影子,該回到黑暗裡了。”
金光從她身上爆發,席捲整個主控室。
所有螢幕瞬間恢複純淨的藍色。
入侵進度歸零。
自毀協議徹底終止。
空間站的震動,緩緩平息。
寂靜。
隻有警報解除後的、柔和的提示音,在空氣中迴盪。
張明月身體一晃,向前倒下。
張甜甜衝上去,接住了她。
姐姐的身體輕得像羽毛,冷得像冰。
“姐姐……”張甜甜的眼淚終於落下,滴在張明月蒼白的臉上。
張明月抬手,顫抖著,抹去她的眼淚。
“對不起……甜甜……”她氣若遊絲,“讓你……受苦了……”
“彆說話,儲存體力。”辰上前,從懷中取出急救注射器,“你需要治療,需要能量補充……”
但張明月搖頭。她的目光,越過張甜甜的肩膀,看向主控室巨大的觀察窗。
窗外,是浩瀚的星空。
以及,星空深處,幾個正在緩緩亮起的、不祥的躍遷信號。
“他們……來了……”張明月用儘最後的力氣說,“噬星者仆從……追蹤到了……能量波動……”
她抓住張甜甜的手。
“逃……帶著星鑰……逃……”
她的手,無力垂下。
眼睛,緩緩閉上。
呼吸,微弱但依然存在。
她還活著,但再次陷入昏迷——這次是極度的虛弱導致的自我保護性昏迷。
辰快速檢查她的生命體征:“穩定,但非常脆弱。必須立刻進行深度治療。”
他看向觀察窗。那些躍遷信號越來越亮,越來越近。
“至少三艘艦船,中型以上。十分鐘內就會抵達。”柳星哲感知著空間波動,“我們……冇有飛船能用了。‘燈塔號’還在維修港,而且損傷嚴重,根本飛不起來。”
絕境再次降臨。
張甜甜抱著昏迷的姐姐,看向窗外那片正在被入侵信號汙染的星空。
然後,她低下頭,看著手中緊握的金牛座星鑰。
星鑰在微微發光,溫暖,堅定。
像在迴應她的決心。
“不逃了。”她輕聲說,聲音不大,卻讓辰和柳星哲都看向她。
她抬起頭,眼中金光流轉——不是擬態那種冰冷的金色,而是溫暖的、堅定的、屬於她自己的光芒。
“我們戰鬥。”
她握緊星鑰,感受著血脈深處的共鳴,感受著姐姐殘留在她手中的溫度。
“為了姐姐,為了父母,為了所有犧牲的守護者。”
她看向柳星哲,看向辰。
“也為了我們自己。”
窗外,第一艘敵艦的輪廓,已經從躍遷通道中浮現。
漆黑,猙獰,滿載殺意。
戰鬥,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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