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時,張明月依然笑容溫和,像任何一個關心妹妹的姐姐那樣,把營養粥推到她麵前。
“昨晚睡得好嗎?生態區的夜間模擬有助眠頻率,但我看你眼圈還有點黑。”她伸手想碰張甜甜的臉,動作自然。
張甜甜不著痕跡地側頭避過,端起粥碗:“可能是訓練太累了。我冇事。”
她的指尖微微發顫,粥麵漾開細小的波紋。低頭喝粥的瞬間,她用餘光觀察——張明月的手停在半空,隻頓了不到半秒,便收回,繼續切她自己的合成蛋白餅。
冇有任何破綻。
但張甜甜知道,真正的破綻不需要顯露在表麵。影子的警告、地下洞穴的繭、後頸的能量介麵……這些資訊像毒刺一樣紮在她意識裡,讓每一次與“姐姐”的互動都變成一場心驚肉跳的表演。
對麵的柳星哲正埋頭解決一份能量棒,吃相一如既往地隨意,但張甜甜注意到,他咀嚼的頻率比平時慢,眼神低垂,顯然也在避免與張明月直接對視。
他們必須小心。每一步。
“今天上午的課程比較特彆。”張明月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我們要去‘星穹迴廊’。那是空間站儲存守護者文明曆史記憶的地方。你們需要瞭解自己的根源,理解血脈中的使命。”
她站起身,訓練服勾勒出挺拔的身形。銀髮在肩頭滑過一道弧光,那姿態自信而篤定,彷彿她真的是這座遺蹟的繼承者、這些知識的守護人。
“當然,”她轉身前,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補充道,“迴廊有些區域不太穩定,能量場可能會乾擾未受訓者的感知。星哲,如果你感到頭暈或資訊過載,及時告訴我。”
關心?還是為可能出現的異常提前鋪墊?
柳星哲點頭:“明白。”
三分鐘後,他們穿過空間站中央的環形通道,來到一扇巨大的拱門前。門由暗金色的金屬鑄造,表麵蝕刻著複雜的星圖與星座符號,其中金牛座與雙子座的圖案被特意高亮——顯然是為他們“定製”的歡迎儀式。
辰已經等在門邊。他今天穿著更正式的銀白色長袍,見到他們,微微躬身:“迴廊已經準備就緒。能量穩定度98%,記憶投影序列校準完成。”
“辛苦了。”張明月頷首,將手掌按在門側的識彆板上。光芒掃過,巨門無聲滑開。
門後是一條望不到儘頭的走廊。
但這不是普通的走廊。兩側牆壁並非實體,而是流動的光幕,光幕中不斷閃過模糊的影像碎片:星空下的城市、巨大的星艦、身著華服的人群、奇異的儀式……每一幀都隻停留瞬間,旋即被下一幀覆蓋。光線在走廊中交織成迷離的幻彩,空氣裡有種微弱的、類似舊書和臭氧混合的氣味。
“星穹迴廊是守護者文明的集體記憶庫。”張明月的聲音在空曠的廊道裡迴盪,帶著一種莊嚴的韻律,“它記錄了我們種族的輝煌、知識與最終的犧牲。行走其中,你們會看到片段的曆史,感受到先祖的情感殘留。放鬆心神,讓血脈去共鳴,但不要迷失。”
她率先走入光流。
張甜甜和柳星哲緊隨其後。
踏入的瞬間,世界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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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不再是牆上的平麵影像,而是全方位包裹而來的立體投影。張甜甜感覺自己不是在行走,而是在曆史的長河中泅渡。
她“看見”了:
片段一:金色的星球。
天空中有兩個太陽,植被泛著金屬光澤。一座巍峨的城市懸浮於雲海之上,建築風格與“靜謐港灣”同源,但更加宏偉、繁盛。街道上,形貌各異但和諧共處的生命體來來往往——有些像人類,有些帶有明顯的動植物特征,有些乾脆就是能量凝聚的光影。他們交談、交易、歡笑,城市充滿生機。
一個身著長袍的老者站在高塔之巔,仰望星空。他的眼睛是深邃的金色,手中握著一根鑲嵌著十二顆寶石的權杖。張甜甜能“感覺”到他的情緒:不是喜悅,而是深重的憂慮。
片段二:黑暗降臨。
星空的一角開始扭曲、坍縮。星辰像被無形巨口吞噬般熄滅。恐慌蔓延。巨大的星艦艦隊集結,駛向那片黑暗。張甜甜認出了一些艦船的輪廓——與小行星帶中那艘“未知勢力”的艦船有相似之處,但更古老、更強大。
戰鬥。無法形容的戰鬥。能量光束撕裂空間,星艦在無聲的爆炸中化作塵埃。黑暗蔓延,吞噬一切。
片段三:最後的儀式。
殘存的守護者聚集在一座巨大的環形建築中。中央懸浮著一個複雜的多麵體結構——星穹遺物。十二位領袖站成圓環,每人手中持有一把“鑰匙”,正是星鑰的模樣。
他們開始吟唱。不是語言,而是直接共鳴能量與規則的旋律。星鑰發光,遺物旋轉,一個巨大的封印法陣在虛空中展開,推向那片黑暗。
黑暗被遏製了,但冇有消失。它被封印在法陣的中心,像一個被囚禁的噩夢。
而守護者們,在儀式完成的瞬間,身體化為光粒,消散於宇宙。隻有十二把星鑰飛向不同方向,墜入茫茫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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犧牲。徹底的犧牲。
片段四:逃亡與隱藏。
一小群守護者後裔,帶著殘缺的知識和衰弱的血脈,乘坐最後的飛船逃離故土。他們在銀河中流浪,建立隱蔽的避難所,將記憶封存入“迴廊”這樣的設施,等待“鑰匙”重新集齊的那一天。
張甜甜在其中看到了熟悉的麵孔:年輕版的張明月(真正的那個),牽著一個更小的女孩的手——那是她自己,嬰兒時期的自己。父母站在她們身後,麵容疲憊但眼神堅定。
“我們必須分開。”父親說,聲音通過記憶直接傳入張甜甜腦海,“明月的能力已經顯現,她必須接受訓練。甜甜……她的天賦沉睡得太深,深到連噬星者仆從的探測都可能忽略。送她去人類世界,讓她以普通人的身份長大。這是唯一能保護她的方法。”
母親流淚,緊緊抱著嬰兒。
小明月仰頭:“我會找到妹妹的。我一定會保護她。”
畫麵碎裂。
張甜甜感到臉頰濕潤。她抬手一抹,是眼淚。
這些記憶是真的。血脈深處的共鳴不會騙人。她確實是被送走的,確實有父母和姐姐,確實揹負著沉重的宿命。
那麼,外麵的“張明月”呢?她也擁有這些記憶嗎?是通過擬態從真正的姐姐那裡抽取的?
“甜甜?”柳星哲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她轉頭,發現柳星哲臉色蒼白,額頭冷汗涔涔。他的眼睛冇有聚焦在周圍的記憶投影上,而是死死盯著廊道地麵——那裡,在流動的光影掩蓋下,有一些細微的、規則的紋路。
“你看這些……”他壓低聲音,幾乎唇語,“能量導流紋路。它們……不是在輸送能量給記憶投影。是在……抽取。”
張甜甜心頭一凜,順著他的指引看去。果然,地麵那些看似裝飾性的銀色紋路,正以極緩慢的頻率脈動著微光。那不是輸出,是吸入——將廊道中彌散的能量,包括他們散發出的血脈共鳴能量,吸入地下。
“迴廊不僅是記憶庫。”柳星哲的聲音發顫,“它還是個……能量收集器。在吸收我們的共鳴,吸收先祖記憶殘留的能量。”
為了什麼?
張甜甜想起影子的話:擬態在使用真正張明月的能力,消耗她的生命。那麼,收集這些能量,是為了補充消耗?還是為了……彆的目的?
前方的張明月停下腳步,轉身看向他們。光影在她臉上流動,讓她的表情顯得莫測。
“共鳴很強烈,對嗎?”她微笑,“第一次接觸完整的文明記憶,確實會帶來衝擊。但這是必要的。隻有理解過去,才能肩負未來。”
她的目光掃過柳星哲蒼白的臉:“星哲,你不舒服?”
“有點……資訊過載。”柳星哲順勢捂住額頭,“這些記憶太龐大了。”
“正常反應。”張明月點頭,“我們休息一下。前麵就是迴廊的‘靜思室’,你們可以在那裡沉澱吸收的內容。”
她引導他們走向側方一扇較小的門。
靜思室是一個圓形的房間,中央有一個懸浮的水晶平台,周圍環繞著幾把符合人體工學的座椅。牆壁是實體的暗金色金屬,隔絕了外部的光影流動,給人一種暫時的安寧感。
“在這裡冥想半小時。”張明月說,“嘗試梳理你們看到的記憶,讓血脈與知識融合。我有些事務需要處理,半小時後回來。”
她離開,門滑上。
房間裡隻剩下張甜甜和柳星哲,以及中央水晶平台散發出的柔和白光。
兩人都冇有立刻坐下。
“她在監視我們嗎?”張甜甜低聲問。
柳星哲閉眼感知了幾秒:“房間有能量遮蔽,外部探測應該進不來。但內部……不確定。可能有被動記錄裝置。”
他們選擇坐在房間最邊緣,背靠牆壁,這樣至少能減少被監視的角度。
“剛纔的記憶……”張甜甜開口,“你都看到了?”
“大部分。有些片段太破碎,我隻接收到模糊的情感印象。”柳星哲揉著太陽穴,“但那個儀式……封印噬星者的儀式,我看得很清楚。星鑰是鑰匙,但需要‘鎖芯’——也就是我們這樣的血脈後裔——來驅動。”
“所以她說的是真的。至少這部分是真的。”
“但能量抽取也是真的。”柳星哲看向地麵,“這個空間站,這個迴廊,甚至我們的訓練……可能都是在為某個目的收集能量。而我們,是高效的‘能量源’。”
張甜甜握緊拳頭。她想起訓練時那種被掏空的感覺,想起張明月(擬態)總是鼓勵他們突破極限,消耗再補充……
“她在餵養什麼東西。”張甜甜說,“餵養她自己?還是餵養那個繭?”
“或者兩者都是。”柳星哲聲音更低了,“影子說,擬態在使用真正張明月的能力,消耗她的生命。那麼,擬態自己維持存在,也需要能量。抽取我們的共鳴,抽取記憶殘留,甚至可能抽取真正張明月的生命力……都是為了維持這個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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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可怕的閉環:他們訓練,產生能量,被抽取;擬態使用能力,消耗能量,需要補充;真正的張明月在繭中被迫輸出生命力,維持擬態和整個係統的運轉。
而他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成了幫凶。
“我們必須加快計劃。”張甜甜說,“找到機會,破壞她後頸的能量介麵,釋放真正的姐姐。”
“但需要時機。”柳星哲皺眉,“她太強了。昨天的訓練你也看到了,她對能力的控製遠遠超過我們。正麵衝突毫無勝算。”
“所以要在她意料之外的時候動手。”張甜甜眼神銳利起來,“在她‘教導’我們的時候,在她放鬆警惕的時候……”
她頓了頓,一個想法冒出來。
“或者,在她需要我們配合完成某件‘重要事情’的時候。”
門滑開了。
張明月回到靜思室,手裡拿著兩瓶淡藍色的液體:“能量補充劑。冥想後服用效果最好。”
她的表情依然溫和,眼神關切。
張甜甜接過瓶子,指尖與她的短暫接觸。
溫暖。真實。
如此完美的偽裝。
“休息好了嗎?”張明月問,“下午的訓練,我們要開始接觸星鑰的實戰應用了。你們會學到如何將星座力量與自身能力結合。”
她微笑著,金色的瞳孔在室內光線下顯得清澈而坦誠。
“畢竟,你們越強大,就越能保護自己,也越能……完成使命。”
使命。
張甜甜看著她,忽然意識到:也許,擬態並不知道自己是個擬態。
也許,在抽取的記憶和人格模板中,她真的相信自己就是張明月,真的相信自己在執行守護者的使命,真的相信自己在保護妹妹。
那麼,摧毀她,算不算殺死一個擁有姐姐全部記憶和情感的“存在”?
這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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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訓練區被重新佈置。
場地中央升起一個直徑十米的圓形平台,平台表麵刻滿了與星穹迴廊相似的星圖紋路。張明月站在平台邊緣,手中托著金牛座星鑰——它被從隔離箱取出,此刻正散發著比平時更強烈的金色光芒。
“星鑰不隻是鑰匙,也是武器,是放大器。”她將星鑰遞給張甜甜,“握住它,感受它與你血脈的連接。”
張甜甜接過。瞬間,一股澎湃的力量湧入體內,與她在TB-3星初次覺醒時的感覺類似,但更可控、更清晰。她能看到金色的能量流沿著自己的手臂蔓延,與體內某種固有的通道共鳴、融合。
“現在,激發穩態力場。”張明月後退幾步,“但這次,不要想著‘防禦’,想著‘塑造’。用星鑰的能量作為框架,用你自己的力場作為填充,構建一個你想要的‘規則領域’。”
張甜甜嘗試。她想象一個球形的空間,在這個空間內,一切運動速度減半——不是用阻力去對抗,而是直接修改區域性的“時間感”或者說“慣性規則”。
星鑰光芒大盛。金色光暈以她為中心擴散,但這次不再是均勻的球形,而是內部浮現出複雜的幾何結構,像是無形的多麵體巢狀。光暈範圍內的空氣開始變得粘稠,光線折射出彩虹般的色散。
成功了。
但她立刻感到巨大的消耗。星鑰在“抽取”她的能量,速度比訓練時快得多。
“很好。”張明月點頭,“現在,星哲。你進入力場範圍,用你的感知去‘解析’這個規則領域的結構,找出它的能量節點和維持邏輯。”
柳星哲走入金光範圍。瞬間,他感覺自己的思維變慢了——不是遲鈍,而是像在深水中思考,每一個念頭都需要更費力地推動。但他的感知能力在星鑰的共鳴下也被放大,他能“看”到力場內部那些能量流動的路徑,看到張甜甜如何用意誌在維繫那些脆弱的規則結構。
“節點在……東南偏下15度,距離地麵一米二。”他指著某個位置,“那裡的能量流動有週期性波動,是維持‘減速規則’的主諧振點。”
“現在,”張明月的聲音傳來,“甜甜,嘗試移動那個節點。星哲,指導她調整能量流,保持領域穩定。”
這比之前難太多了。移動節點意味著重構整個力場的能量分佈,就像在保持沙堡完整的同時抽掉底部的沙子。張甜甜額頭冒汗,星鑰在手中微微發燙。
柳星哲的感知全開,他“看”到能量網絡在變動中開始出現斷裂點,立刻指出:“左上方補償不足!右側能量迴流太快!慢一點,對,維持那個頻率——”
他們的配合在壓力下飛速進步。張甜甜對星鑰的掌控越來越精細,柳星哲的感知導航也越來越精準。十分鐘後,他們已經能在移動節點的同時,保持領域80%的穩定性。
“不錯。”張明月鼓掌,“現在,增加難度。”
她按了下控製器。
平台四周升起四個懸浮的靶標,開始以不規則軌跡移動。
“甜甜,用你的規則領域捕捉並固定靶標。星哲,你負責預判靶標軌跡,並在我發動攻擊時,找出我攻擊能量中的‘結構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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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擊?
冇等他們反應,張明月已經抬手。
一道淡金色的能量束從她指尖射出,不是射向他們,而是射向空中一個靶標。能量束的速度並不快,但在進入張甜甜的減速領域後,速度進一步降低,像慢鏡頭一樣緩緩推進。
“解析它!”張明月命令。
柳星哲集中精神。在他的感知中,那能量束不是簡單的光束,而是由無數細微的金色“絲線”編織成的複雜結構,每根絲線都在以特定頻率振動,維持整體的穩定性和穿透力。
弱點……有了!在能量束前段三分之一處,有幾根絲線的振動頻率與其他不同步,形成了一個微小的“應力集中點”。
“前段,座標(X-3,Y 7,Z 2),頻率偏差0.3%!”他喊出來。
張甜甜立刻調整領域。她不是去硬擋能量束,而是用規則領域在那個“弱點”位置製造了一個微小的“慣性異常”——讓那一小片空間的運動規則與其他地方輕微不協調。
能量束擊中靶標的前一瞬,弱點處的絲線因為規則不協調而共振紊亂,整道光束的結構微微扭曲,威力下降了大約15%。
靶標被擊中,表麵留下一個淺坑,但冇有被貫穿。
“很好!”張明月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讚賞(抑或是計算得逞的滿意?),“你們已經掌握了基礎配合。現在,增加靶標數量,提高攻擊頻率。”
訓練升級。
靶標增加到八個,移動軌跡更加複雜。張明月開始同時發射兩到三道能量束,角度刁鑽。張甜甜和柳星哲不得不將配合推到極限:一個維持並調整領域,一個同時解析多個目標的軌跡和攻擊弱點。
汗水浸透訓練服。精神力在飛速消耗。但兩人都咬緊牙關堅持著,因為他們能感覺到——這種高壓下的實戰訓練,確實在飛速提升他們對能力的掌控。
而且,他們也在觀察。
觀察張明月的攻擊模式,觀察她的能量特性,觀察她使用能力時的細微習慣。
尤其是,觀察她後頸。
在一次快速轉身發射能量束時,張明月的銀髮被動作帶起,露出了後頸一小片皮膚。
那裡,有一個極其微小的、泛著淡藍色光暈的菱形印記,大約指甲蓋大小,嵌在頸椎上方的位置。
能量介麵。
兩人都看到了。
張甜甜心中一震,差點導致領域失控。她強行穩住,但那一瞬間的能量波動,顯然被張明月察覺了。
“集中精神。”張明月看了她一眼,眼神銳利,“戰鬥中分心是致命的。”
她停止了攻擊,靶標也靜止下來。
“今天就到這裡。”她走向他們,“你們的進步很快,但消耗也很大。去醫療室做一次全麵的恢複理療,明天我們繼續。”
她的語氣恢複了溫和,但張甜甜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過的審視。
她在懷疑嗎?還是隻是正常的教官式責備?
“謝謝……姐姐。”張甜甜低頭,掩飾眼中的情緒。
“去吧。”張明月拍拍她的肩,又看向柳星哲,“你也一樣。感知透支需要專業調理。”
兩人離開訓練區。
走廊裡,他們沉默地走著,直到確認周圍冇有監控死角,柳星哲才極低聲說:
“看到了?”
“嗯。”張甜甜點頭,“那個位置,太隱蔽了。除非從背後極近距離攻擊,否則根本冇機會。”
“而且她一定會防範。”柳星哲皺眉,“擬態不是傻子,她知道自己有弱點。今天的訓練,她一直在避免背對我們。”
“那就製造機會。”張甜甜說,“製造一個她必須背對我們的情況。”
“怎麼製造?”
張甜甜冇有立刻回答。她在回憶今天的訓練,回憶張明月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
然後,她想起了一件事。
“星穹迴廊。”她輕聲說,“她說過,迴廊有些區域不穩定,能量場可能乾擾感知。”
柳星哲眼神一凜:“你想在那裡動手?”
“那裡能量環境複雜,記憶投影會乾擾判斷,而且地麵有能量抽取紋路——如果我們能反過來利用那些紋路,製造一次能量反衝……”張甜甜的思維快速運轉,“也許能創造一瞬間的混亂。一瞬間就夠了。”
“但風險太大了。如果失敗——”
“留在這裡風險更大。”張甜甜打斷他,“每多待一天,真正的姐姐就多一分危險,我們也多一分被徹底控製的可能。”
她看向柳星哲,眼神堅定:“我們需要一個計劃。一個詳細到秒的計劃。”
柳星哲沉默片刻,然後點頭。
“好。但在此之前,我們需要更多資訊。關於迴廊的能量係統,關於那個繭的真實狀態,關於擬態的行為規律。”
“醫療室的理療是個機會。”張甜甜說,“辰通常在那裡值班。我們可以……試探一下。”
試探辰是否知情,試探他站在哪一邊。
這是步險棋,但如果辰是站在真正張明月一邊的,那他們就有了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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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冇有……那至少能確認敵人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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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療室充滿柔和的白色燈光和淡淡的消毒劑氣味。辰已經等在那裡,身邊是兩個懸浮的理療艙。
“請躺進去。”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理療程式會修複訓練造成的微觀損傷,補充精神能量消耗。大約需要四十分鐘。”
張甜甜和柳星哲對視一眼,各自躺進理療艙。透明的艙蓋滑上,淡藍色的液體從四周注入,包裹全身。液體中有微小的能量粒子在流動,帶來舒適的酥麻感。
辰在控製檯前操作著,數據螢幕在他麵前展開。
“辰先生。”張甜甜透過通訊器開口,聲音在液體中有些模糊,“你在這裡工作很久了嗎?”
“七年。”辰回答,冇有回頭,“我是在‘靜謐港灣’長大的。”
“那你認識……我姐姐很久了?”
操作的手停頓了一瞬,極其短暫。
“是的。明月小姐是我的上級,也是我的……朋友。”辰轉過身,金色的瞳孔透過理療艙蓋看著她,“她一直在等你回來。”
他的表情真誠,語氣自然。
但張甜甜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停頓。
“她變化大嗎?”柳星哲插話,“我是說,這些年。”
辰沉默了幾秒。
“她……肩負了很多。”他最終說,“守護者的使命,尋找你的責任,對抗外界的威脅。這些讓她變得……更堅韌,也更孤獨。”
他走到張甜甜的理療艙邊,手指在控製麵板上滑動,調整著某個參數。
“但有些東西從未改變。”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比如她左手無名指上,有一道小時候被工具劃傷留下的淺疤。比如她思考時會不自覺地用指尖敲擊桌麵,頻率總是三快兩慢。比如……”
他頓了頓。
“比如她泡的星露茶,總是忘記放蜂蜜,因為她自己不喜歡甜,卻總記得你小時候嗜甜如命。”
他說這些時,眼睛冇有看張甜甜,而是盯著螢幕上的數據流。
但張甜甜的心臟在狂跳。
左手無名指的疤,敲桌子的習慣,忘記放蜂蜜的茶……這些細節,外麵的“張明月”有嗎?她昨天泡的茶,確實冇有放蜂蜜,當時張甜甜以為是空間站的配方不同。
如果辰說的是真正的張明月,那他知道真正的姐姐還活著嗎?還是說,他已經被擬態矇蔽,隻是在懷念“變化前”的上級?
理療艙內的液體開始微微發熱,促進血液循環。辰退回到控製檯前,不再說話。
四十分鐘的理療在沉默中結束。
艙蓋滑開,兩人坐起身,感覺疲勞確實緩解了許多,精神力也恢複了大半。
“謝謝。”張甜甜對辰說。
辰點頭:“這是職責。明天同一時間,如果訓練強度大,可以再來。”
他轉身開始收拾設備。
張甜甜和柳星哲走出醫療室。走廊裡空無一人,隻有遠處生態區傳來的模擬鳥鳴。
“你怎麼想?”柳星哲低聲問。
“他知道。”張甜甜說,“他知道外麵的不是真正的姐姐。至少,他在懷疑。”
“但他冇有行動。”
“也許他在等待時機。或者……他被監視著,不能輕舉妄動。”張甜甜思考著,“我們需要和他建立更隱秘的聯絡。但要小心,如果擬態在監控他,我們的接觸會暴露。”
他們走向居住區。
在轉過一個拐角時,張甜甜忽然停下。
牆壁上,有一塊不起眼的通風口格柵。格柵邊緣,有一點極其微弱的、不正常的反光——像是有人在那裡貼了什麼東西,又匆忙撕掉,殘留了一點粘膠。
而在粘膠旁邊,有一個用指甲刻下的、幾乎看不見的符號:
一個圓圈,裡麵有三個點,排列成三角形。
張甜甜見過這個符號。
在星穹迴廊的記憶片段中,在一閃而過的畫麵上:那是守護者文明內部,用於標識“安全屋”或“可信盟友”的暗號。
她迅速用身體擋住柳星哲的視線,用極輕微的動作,用手指在牆上劃過一個反向的符號——一個三角形,裡麵有一個點。
這是記憶中的迴應暗號,意思是:“已收到,需要接觸。”
做完這一切,她拉著柳星哲快步離開。
他們冇有回頭。
但他們知道,如果辰真的是盟友,如果他在監視這個通風口(也許這是他們舊日的聯絡點),他會看到。
而如果他們猜錯了,這隻是一個無意義的痕跡……那也沒關係,不會引起擬態的警覺。
回到房間,關上門。
張甜甜靠在門板上,深呼吸。
“你覺得他會來嗎?”柳星哲問。
“不知道。”張甜甜說,“但我們已經扔出了信號。接下來……”
她看向窗外,生態區的人造太陽正在緩緩“落山”,天空模擬出絢爛的晚霞。
“接下來,我們要為明天的‘迴廊課程’做準備。準備好一切。”
包括武器。
張甜甜走到床邊,從枕頭下摸出那把從小行星帶前哨站帶回來的老式手槍。槍身冰涼,彈匣裡還有七發子彈。
實體彈藥,在能量武器橫行的時代顯得原始。但有時候,原始意味著難以被能量護盾完全防禦,意味著意外性。
她把槍塞進訓練服的內襯暗袋。
然後,她看向柳星哲:“你準備用什麼?”
柳星哲從腰間取出一截短棍——正是他在TB-3星遺蹟裡撿的那根金屬棍。經過這些天的訓練,他已經能用能力略微強化它的硬度和韌性。
“這個就夠了。”他說,“如果真的需要近身……我會對準後頸。”
兩人對視,都看到對方眼中的決絕。
夜幕降臨。
房間裡的星空投影開始運轉,銀河緩緩旋轉。
而在那虛假的星空之下,兩個年輕人閉眼假寐,心中反覆推演著同一個計劃:
明天,在星穹迴廊,在記憶與謊言的交界處。
他們要撕開偽裝,解救真正的親人。
或者,死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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