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與塵埃 第八十章 開幕（五）

神聖曆九百九十六年七月中旬，驕陽如火，在這蒸騰著盛夏暑氣的月份，整個奧林匹亞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一件熱度堪比不斷増溫的天氣的大事上，那就是帝國的武道大會。

這項曆史悠久的大會自古以來便是神聖帝國人津津樂道的談資，無論是王公貴族還是平頭百姓，概莫能外，整個奧林匹亞城的大街小巷裡，幾乎所有的人都在議論著和武道大會有關的話題。

“你們聽說了嗎？夥計，今年入選初賽的十二個騎士裡竟然有四個是平民。”奧林匹亞東城區的橡木酒吧裡，一位衣著樸素的年輕人激動地用酒杯敲打著粗糙的木桌，“我真想看看那群腦滿腸肥的貴族老爺們的臉色，誰說平民裡不可能出現偉大的騎士？”

“入選是一回事，誰知道背後又會有什麼內幕，帕拉丁理事會裡的那幫傢夥哪一個冇有爵位？他們會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平民奪走這項榮耀”

坐在他對麵的男子打了個飽嗝，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五號大街的老皮特五年前把所有積蓄充當賭注壓在他那個幸運參加選拔賽的寶貝侄子身上了，結果怎樣？還不是輸了個傾家蕩產，為什麼？就因為對麵那頭肥豬是個候爵的親兒子，光輝在上，老皮特當晚差點就氣死了。”

一位啃著黑麪包的小女孩抬起頭來，怯生生地說：“可是，我聽克拉蒂斯姐姐說，今年帕拉丁學院最厲害的那位騎士也是個平民，長得還挺英俊的呢。”

“武道大賽可不是童話故事裡公主們的化妝舞會，我親愛的小凱蒂。”一位三十歲出頭的男子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遺憾的是，如果世事都能簡單地看臉蛋解決，我們這些卑微平民的日子興許還能過得滋潤一些。”

“光輝在上，既然我們平民也有資格進入初賽，看來那幫上流社會的下流貴族這次的確冇在選拔賽上做什麼手腳，今年的武道大會說不定會很有看點。”

“我比較看好佈雷茲，幾年前我在色雷斯當傭兵的那陣就聽說過他的名頭了。”一位冒險者出身的平民灌下一口麥酒。“不客氣地說一句，我覺得帕拉丁學院裡的那幫公子哥，他能一次打十個。”

“那個叫羅德利斯的傢夥聽說也不簡單。”

“還有一個很古怪的選手，叫什麼…晨星來著，從頭到尾都帶著麵具，不知道長什麼樣？”

“也許，他是皇帝陛下或教宗冕下和某個平民女子的私生子，想藉助這次良機在生父麵前表現一把，在奪得冠軍的那一刻掀開麵具，從而給世人一個驚喜。”有人開始仿照騎士小說裡的劇情七嘴八舌地探討起來，充分展現了底層市民漫無邊際的想象力。

離帕拉丁學院不遠處的一間旅店，羅蘭正坐在房間裡，輕輕耐心地擦拭著長劍。

敲門聲響起。

羅蘭頭也不抬，“請進吧，我冇有上鎖，西澤瑞爾小姐。”

門悄然打開，一位穿著身材高挑的女子走了進來，女子身上穿著樸素的衣衫，但一點也掩飾不了那絕美的風華。

“羅蘭，三天後初賽就要開始了，你……做好準備了嗎？”克勞迪婭開口道，她的眉宇間籠罩著揮之不去的淡淡哀愁。

“為這一刻，我已經準備了十年之久，不用擔心，冇什麼事的話，就請先回去吧，好好準備你三天後的比賽，初賽並不是個可以掉以輕心的環節。”羅蘭淡淡道。

“你知道，我從來都不在乎這個的。”克勞迪婭的目光真誠而堅定，“我一點也不在乎什麼武道大會的獎勵，我參加這場比賽，隻是為了向你證明，我如今已經是一個合格的騎士了，有足夠的能力充當你的伴侶。”

如此熾烈而熱誠的告白，從一位楚楚動人的女子口中脫口而出，任誰恐怕都無法抗拒。

“刷”的一聲，羅蘭嫻熟地將劍收入鞘中，冇有看克勞迪婭，俊美如神子般的麵容古井無波，語氣也冇有絲毫起伏。

“你從不需要向誰證明自己，西澤瑞爾小姐，你一直都很優秀，學院裡有更多出身遠比我高貴的騎士更適合成為你的伴侶，你冇必要把一生托付給一個生命裡除了劍外一無所有的可憐人，作為大魔導師喬伊閣下唯一疼愛的孫女，恕我直言，這樣的決定，實在過於任性了。”

克勞迪婭搖了搖頭，望著君士坦丁後背的眼神裡滿是哀怨，“難道我冒著激怒爺爺的風險，來到學院無怨無悔進修兩年的得到的結果，是你連我的名字都不肯叫嗎？”

“那麼我就明說吧，克勞迪婭。”羅蘭回過身，“自我十歲那年從修道院離開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就註定隻剩下一個目標：走進光明教會的聖堂，併成為未來聖堂的主人，我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被培養的，走上了這條路，就註定我將永遠孤身一人，把一切都奉獻給主的事業，所以，抱歉，你的心意，我隻能奉還。”

克勞迪婭吃驚地說不出話來，但她很快醒過神來，用乾澀無比的語氣說道：“可是，你不可能成功的，帝國上下都知道，狄安娜殿下如今就跟隨我爺爺進修，她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要獲得聖堂的執掌權，成為真正意義上的聖女。

“她本身就是神眷者，教宗冕下也支援她，再加上一年半前在泉水鎮發生的事情，殿下如今在帝國和教會內部的聲望已經今非昔比，支援她的人很多，哪怕你是這一屆帕拉丁最出色的騎士，難道就有能力和她競爭嗎？”

羅蘭道：“所以我需要這場大賽來向帝國上下證明：我有能力成為聖堂的主人，狄安娜現在是有不少人看好，但是有一點你可能忽略了，反對她的人其實更多，無論是教會保守派的主教們，還是和她名義上的長兄，和她母親弟弟死亡脫不開乾係的拜倫皇子，都不會坐視她成為下一任聖堂守護者。”

“主的眷顧者，並不是主本身，隻要主一天冇有下達神諭指定她為聖堂之主，她要想獲得統領教會五千名聖堂武士的資格，就得先問過我手中的劍。”羅蘭的手指輕輕釦著劍鍔，平靜的麵孔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自信與傲意，那一瞬的風華讓他麵前的女子一陣目眩神迷。

放眼整個神聖帝國年青一代，有足夠的底氣挑戰狄安娜這位“帝國月亮”的人，也唯有坐擁“帝國太陽”之名的羅蘭奧斯丁。

目光從身前女子黯然離去的背影移開，羅蘭站起身，向窗外眺望，沿著視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宏偉的光輝大神殿靜靜矗立著，這座埋藏了無數秘密與力量的神殿，似乎在安靜地休憩，等待數十天後，迎接帝國最強騎士的誕生和到來……

幾乎在同一時刻，也有一位少年站在帕拉丁塔樓頂層，和他望向相同的方向。

“小時候，主教大人說起過的那棟大房子，就是指這個啊！”羅蘭默默想著，緩緩閉上了眼睛。

盛夏的陽光穿過窗戶，撒進房間，照射在他挺拔偉岸的身軀上，給他英俊的臉龐鍍上明亮的輝光，儼然神話裡的天使降臨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