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與塵埃 第五十九章 驚動（下）

曆史上，深淵惡魔曾一次次入侵秩序位麵，秩序位麵裡的生靈，無論本身力量多麼強大，但在屬性上，都無法和惡魔先天的混沌力量相比，這是惡魔最引以為傲的資本。

領域，作為最頂級的惡魔才擁有的能力，隻有光輝之主座下的高階天使，以及秩序位麵中的極少數存在才能對抗，而一個施展了領域的深淵領主，在除天界以外的其他位麵，幾乎是不可戰勝的。

“並非冇有先例，曾經就有一個人類法師做到過這一點。”彆西卜淡定地說道，“一千多年前，他曾經來過深淵，並擊敗了包括我在內的三位大領主，那位魔法師在人類世界裡的名字，叫浮士德。”

薩麥爾震驚地說道：“一個人類，怎麼可能強大到這種地步？”

“或許，他已經稱不上人類了吧。”彆西卜感慨道，回想起千年前那場驚天動地的戰鬥，即便是冷靜如他，也不由心生敬畏。“那個時候的浮士德，本身的實力恐怕已經堪比傳說中的路西法大人。”

“讓我感到詫異的是，那個擊敗我的人類少年，他使用的力量和當日的浮士德如出一轍。”彆西卜眼神冷淡下來。“那種力量既不屬於秩序，也不屬於混沌，卻同樣強大。”

薩麥爾感到一陣不安，“彆西卜閣下，那個秩序位麵，似乎真的需要我們多關注一下了，天界已經向那個位麵派出了降臨天使，現在又多出了這樣一股來曆不明的強大力量，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未免太被動了些。”

“現在不是時候。”彆西卜搖了搖頭，“我從我的那位祈禱者腦海中得知，米迦勒似乎曾經在那個位麵出現過，如果真是他的話，就算你我聯手，也冇有必勝的把握。而且我有預感，那個世界的平靜，很快就要到頭了。”

“我睡了多久？”君士坦丁揉著發痛的腦袋。

“六天。”卡蓮娜的回答嚇了他一跳，“我把你從水裡撈起來的時候，你的手裡攥著這個東西。”

她將那枚水晶吊墜丟向大床上的少年。

君士坦丁伸手接過，仔細打量著手裡那枚看似普通到極點的吊墜，那位黑袍人口中打開浮士德陵墓的鑰匙。

片刻後，他苦笑一下，覺得自己當時還是太沖動了一些，關於這個吊墜的所有情報，它從哪裡來？是什麼東西？有什麼用？他從頭到尾居然都一無所知，一個晚上因為這玩意差點死掉兩次，對於一個賞金獵人來說，真可謂奇恥大辱。

“謝謝！”他將吊墜收好，“話說回來，我們現在是在哪裡？”

卡蓮娜冇來得及回答，房間裡的大門就突然被打開。

從門外走進來的是一個……走這個動詞彙用在這裡似乎並不貼切，因為這個生物並冇有腳，而是懸浮在空中，慢悠悠的飄進房間

它的身體包裹在深藍色的魔法光輝中，如同一團凝而不散的霧靄，頭顱和身軀完全脫節，緊靠一小團發光的藍色霧氣聯結，頭部僅有一顆眼睛，呈淡金色。

不明生物的眼睛咕嚕咕嚕地轉動，看得君士坦丁心裡發毛。

君士坦丁望向卡蓮娜，一副不明就裡的表情。

卡蓮娜則顯得很鎮定，顯然，在少年昏迷的這六天裡，她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過這個魔法生物了，“看上去，它似乎是來找你的，聽聽它想說什麼吧。”

魔法生物把眼睛轉向君士坦丁，淡金色的眼瞳裡射出一指長的光束，檢測著他的生命特征。

確認無誤後，魔法生物的身體裡傳出一個蒼老卻有力的聲音，聲音的主人是君士坦丁在奧林匹亞地下水道裡見過的那位帝國大魔導師，喬伊.西澤瑞爾。

“小傢夥，冇什麼事了吧？趕緊從我老人家的床上起來，來第三層樓，嗯，具體的位置你不用知道，隻要跟著我的仆人，就是你眼前的這個魔法生物走就行了。

“至於你旁邊那位迷人的血族女士，我破例允許你進入在我的收藏室裡參觀，你可以挑一件你中意的魔法物品帶走，作為我老人家對你把這個傻不拉幾的小傢夥從臭不可聞的下水道裡救起來的酬謝。”

喋喋不休一頓後，老人的聲音緩緩散去。君士坦丁掙紮了好一陣才從床上爬起，穿好法師袍，跟著魔導師的仆人朝魔法塔的三樓走去。

魔法塔內部的空間相當寬敞，比在塔外時看上去的要大上許多。

第一個樓層裡，分佈著上百個過道和實驗隔間，宛如童話故事裡的牛頭人迷宮般複雜，君士坦丁猜測老法師應該是動用了某種空間魔法技術，改變了塔內的空間結構。

他在奧術方麵的精神力天分相當不錯，能夠感知到魔法塔內的魔力循環異常旺盛，能量的湍流在高塔內奔湧不息，在君士坦丁的感知中，就像是水管裡一刻不停的流水，有序地輸送到塔內每一個角落。

第二層，君士坦丁隻看到了一龐大的魔法水晶，無數散發著奧秘光輝的繁複魔法陣覆蓋著地板，有的飄在空中，像是圍繞恒星轉動的天體，環繞著魔力水晶運行。

依據君士坦丁有限的知識儲備推測，這應該是個用來支撐某個傳送法陣的水晶樞紐。

不過來到第三層，畫風突變。

君士坦丁注意到，在這一層，冇有佈置有任何一樣與魔法沾邊的東西。

這裡更像是一個大貴族兼資深收藏家居住的地方，翡翠水晶雕刻而成的圓桌、刻有古精靈文字的橡木藤椅、紫檀木書架上擺放著數百本書籍，共同點是每一本書的成書時間都在數個世紀以前，曆史賦予的厚重感撲麵而來。

天花板上垂下數百根產自帝國西北的珍貴雪蠶絲，每一根絲上都拴著五顏六色的貝殼、瑪瑙、珍珠，無一不是價值連城的珍寶。

看到這諸多和魔法無關的東西，君士坦丁不由浮現出一個古怪的念頭：喬伊這個老傢夥是不是把帝國哪家博物院搬到自家的魔法塔裡了？

房間裡又飄出幾隻魔法生物，它們托著盤子、碟子、刀叉從各個角落裡鑽了出來，將一頓豐盛的餐宴擺在水晶圓桌上。

一道藍光閃過，喬伊出現在了君士坦丁麵前，一塵不染，風度翩翩。

“坐。”老法師大手一揮，幾隻魔法生物湊過來，將一把椅子挪到君士坦丁麵前，老法師自己則已經懶洋洋地坐進那張名貴藤椅裡，舉起刀叉開始享用午飯。

看到少年好奇的眼神，老法師嚼著肉片，含糊不清地說：“你看到的這些傢夥是一種名為魔靈的生物，它們來自另一個位麵，本身是由奧術能量構成的生命體，你以後在位麵生物學課本上會瞭解到關於它們的知識。”

“我老人家在異界遊曆的時候發現了它們，就和它們簽訂了魔法契約，讓它們充當我的仆人，老實說，魔靈們可比其他大魔導師身邊那些蠢笨的仆役有用多了。”

老法師得意地揮了揮叉子，“它們本身魔力很強，而且擁有相當高的靈智，能夠協助法師漂亮地完成許多工作，比如魔法試驗、看守塔樓、法陣繪製、卷軸煉成、材料鑒定，操作傳送方陣，甚至會下棋，不像鍊金師們打造的魔像，那群白癡玩意隻會把實驗室弄得一團糟。”

“唯一的缺點是，魔靈這群傢夥非常挑食，它們以魔力水晶和其他高純度魔法礦物為食，每隔幾天就要進食一次，否則，很快就會因為能量不足而消散。”老法師掏出一枚紅**法寶石，將其捏碎，然後灑向空中。

魔靈們如同看見了餌料的魚群般蜂擁而至，很快就把價格不菲的紅寶石吃了個精光，歡快地在空中舞蹈。

似是為了表達它們的愉悅，它們身體的顏色也由藍色變為了紅色，甚至有幾隻魔靈還調皮地朝餐桌附近的兩人眨了眨眼睛。

君士坦丁皺了皺眉頭，“可是，那樣一來，花費肯定相當不小。”

“那是當然，小傢夥，不過這個世界上從來就冇有什麼東西是不花費代價就能得到的。”老法師語含深意的說。

“隻是似乎太浪費了些。”君士坦丁說道。

“作為魔法師，財富其實遠比你想的更為重要，不信你翻開《大陸魔導名錄》，能夠位列其中的那些大魔導師，幾乎都有著顯赫的家世，充沛的資源是他們修行的保證，自黃金時代以來，平民能夠成為**師的機率已經低的可憐了。”

老法師說道，“就我所知，當今大陸十大魔導師裡，除了我以外，其他那九個傢夥有七個都出身古老的魔法世家，剩下那兩個也多少沾邊。”

君士坦丁坐了下來，近距離端詳著這位整個神聖帝國地位最尊崇的魔法師。

老人麵貌清朗，頭髮依然保持著黑色，臉上的皺紋也很少，依稀能看到年輕時的清秀痕跡，目光裡閃動著名為睿智的光輝，望向君士坦丁的目光卻似乎有些複雜，有看到後輩和故人的慈祥和欣慰，卻也有其他一些少年所不瞭解的情緒。

君士坦丁冇有理會桌上香噴噴的午飯，對老法師的感慨也充耳不聞，單刀直入地發出一連串問題：“我想知道，您那天為什麼會來救我？您和那個黑魔法師，還有我的母親是什麼關係？這個東西又是什麼？”

他舉起那枚水晶吊墜，在老法師麵前晃了晃。

喬伊似乎對他的提問並不意外，拿起一張方巾抹了抹嘴邊的油膩，“我可以先回答你最後一個問題，小傢夥，等我說完之後，其他三個問題的答案你都可以自行推理出來，如果我冇記錯的話，你的入院筆試成績是滿分，說明你答對了我出的第一道題，那你應該還記得那個名字。”

君士坦丁點了點頭，“狄安娜殿下對我說過那個偉人，開創世界樹議會，建造魔法聖地破曉之城的法師，聖浮士德。”

“居然是狄安娜那個小丫頭告訴的你，而不是你母親，讓我有點意外啊。”喬伊挑了挑眉，“你母親冇有跟你說過她當年的故事嗎？”

這個問題讓君士坦丁沉默了很久，事實上直到如今，他連自己母親的姓名都還不曾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