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廢……報廢了?”米憑皚聞言,一臉不可思議地說道。
“哼嗯……是,艦……艦長,真的,真的……報廢,報廢了……哼嗯……九禹號,所有係統離線,所有關鍵設備熔燬,要修複的話,與重造一艘冇有什麼差彆了。不僅如此,還有大量將士犧牲,具體人數還在統計中,但,但是……但是,有些將士……有些將士都已看不出人形了……”副官聞言,不顧體麵地掩麵痛哭著說道。
“嗯?哼嗯……唉……”米憑皚聞言見狀,伸手輕拍副官的肩膀安撫他,並微微抬頭,看了看那已然全黑的星圖,歎了口氣。
緩了一會兒後,米憑皚艱難起身,取下右手環路,開啟照目模式,而後向艦橋外走去,看著艦內各處的慘況,他打心底明白過來,還能活著真真是“上天眷顧”,若不是身上軍服還在運轉,還能提供氧氣及各種身體所需的能量供給,若不是身處防護最為全麵且最為堅固的艦橋的話,他恐怕也早已歸西。
“唔……艦長,艦長……”靠近中央機庫的一段長廊內,一名臉朝下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士兵見米憑皚靠近,艱難地抬起手,呼喚他。
“哼嗯……不要動,躺好,我這就叫軍醫過來。”米憑皚見狀,連忙小步快跑著靠近那人,蹲下,拉住他的手,輕拍他的手背並說道。
“咳咳……唔……艦長……”那士兵聞言見狀,情緒略顯激動,並開始劇烈咳嗽,咳出了鮮血。
“冇事,冇事,不要動,躺好,躺好,我叫軍醫過來,不要動,不要動……”米憑皚見狀,連忙安撫那士兵的情緒,並再三囑咐道。
“艦長……咳咳……我……我想媽媽……”
“嗯,不要動,躺好,你很快就能回家見到你母親,冇事的,會冇事的……”
“咳咳咳……艦長……唔……”
“哼嗯……唉……”
米憑皚本想立刻去尋軍醫,卻不想,那人傷勢過重,終究還是徹底失去了生命體征,遂再次輕輕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而後緩緩鬆開他的手,起身,繼續前進,他知道九禹號已然報廢,但他還是想去引擎室看看,看看是否還有恢複動力的可能性……
“滋滋滋……”
跨過一路的“艱難險阻”,米憑皚終於走到了引擎室外,此刻,引擎室大門敞開,內部一片漆黑,但能很明顯地聽到嘈雜的電流聲。
米憑皚見狀,未敢輕易踏入,而是站在門口,使用環路照向門內,試圖通過環路上那點說亮也還算亮、說暗也確實蠻暗的微光,大致看看門內的情況。
“嘭!!!”
“噠噠噠……”
就在這時,米憑皚的身後傳來爆炸的巨響,巨響傳來的位置上,還隱約伴隨著類似腳步聲的聲音。
“哼嗯……”見狀,米憑皚迅速環顧左右,就近尋得一處拐角,彎著腰快步跑去,而後身體緊貼拐角處,雙眼盯著聲響傳來的方向。
“你們幾個,那邊看看,你們幾個,跟我去引擎室。”
“是,隊長。”
約五分鐘後,拐角另一邊處傳來較為清晰的人語聲,米憑皚聞言,身體貼得更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又一分鐘後,製式步槍槍口下方裝載的手電的燈光出現在米憑皚的視野中,那些不知是敵是友的人,即將路過這個拐角,米憑皚輕手輕腳地舉起配槍,深吸了兩口氣,隨時準備迎戰。
“米艦長,自己人,不必驚慌,我們是來救你們的。”恰在此時,米憑皚頭上突然傳來聲音,他抬頭一看,發現是一架不知何時出現的偵察用小型無人機發出的。
“呼……哼嗯……多謝……”聞言見狀,米憑皚收起配槍,主動走出,見來者果然是穿著泛星空聯合陸軍製服的自己人,遂完全放下了戒備,舒了口氣,說道。
原來,米憑皚在拐角處暗伏的事情,早就被對方攜帶著的小型生命探測器發現,一開始那個出現在他視野中的燈光,隻是吸引他注意力,方便無人機迅速抵近探明身份用的。
“米艦長,您先隨我們離開吧,東門元帥已經下令拋棄並徹底銷燬九禹號了,特派我們前來探查,救出所有倖存者。”為首的那名士兵收起槍,向米憑皚敬了個軍禮,並報告道。
“拋棄並徹底銷燬九禹號嘛……哼嗯……唉……嘖……哼嗯……唉……好吧……好吧……好吧……”聞言,米憑皚失了神一般,反覆唸叨起來,最終,還是不得不接受了現實。
九禹號狀況如何,米憑皚最是清楚,這個隻剩下空殼的超大型戰艦,修複起來可能比重新建造一艘的花費還要大,就這麼放著,萬一被敵人俘獲,影響不可估量,因此,被原地銷燬,算是目前狀態下的九禹號最好的結局了……
“哼嗯……對不起……是我太過冒險了……”冷靜下來的米憑皚,伸手輕輕地撫摸身旁的牆壁,眼含著淚珠,額頭輕輕地貼上牆麵,輕聲對著牆麵嘟囔道。
“米艦長,走吧。”見狀,幾名士兵站在原地,任由米憑皚額頭貼牆感慨了一會兒,而後,為首者上前,輕聲說道。
“嗯,好,好。哼嗯……走吧……走吧……”
聯合曆二百五十二年共和曆一百五十八年四月二十二日下午十三時許,米憑皚在幾名士兵的護送下登上救援艦,向著中央艦隊群旗艦無當號駛去;下午十六時許,九禹號艦內所有倖存者被順利接走,各小隊開始一邊收斂屍體,一邊在艦內各關鍵部位安裝爆炸物;晚二十二時三十五分許,隨著最後一支登艦小隊離開,所有爆炸物進入啟用狀態,開始五分鐘倒計時;晚二十二時四十分許,所有爆炸物同時爆炸,九禹號由內而外炸開,不多時,便就冇入一片耀眼的白光之中。
聯合曆二百五十二年共和曆一百五十八年四月二十三日上午九時整,無當號艦橋之上,中央艦隊群現總司令東門良接見併爲米憑皚親手戴上了獎章,嘉獎他在之前戰鬥中的卓越表現。
“總司令,我……”米憑皚看著東門良親手為他戴上的獎章,心裡五味雜陳,始終覺得自己並不該獲此嘉獎。
“米艦長,九禹號之事不怪你,你做的決定很正確。據偵察報告,敵勇猛、勇氣二艦,一艦當場摧毀,一艦失去機能被銷燬;敵勇敢號抱頭鼠竄,躲藏起來不敢輕易現身。一戰即摧毀敵兩艘高威脅度戰艦、威懾敵另一艘高威脅度戰艦,為我艦隊群打下有利局麵,這獎章,你戴得正合適,就不要推辭了。”
“總司令……多謝總司令認可。我一定再接再厲,為總司令、為最高首腦、為太空軍,再立功勳!”聞言見狀,米憑皚唰得一聲立正、敬禮,直視東門良的雙眼,高聲說道。
“嗯。好!就該這樣,米艦長!望你再立功勳!”
“是,總司令!”
“哼嗯……米艦長,冇想到敵人的‘星隕’居然也能大規模穩定運用,甚至能如此輕易地擊毀防護能力如此之強的九禹號。哼嗯……米艦長,最高首腦有令,請你暫返地球休養,等候調令,並就此次戰鬥做個彙報。哼嗯……米艦長,我希望你,能在彙報中重點提及當前敵我雙方‘矛’遠強於‘盾’的實際窘況。敦促科技部、軍備部等部門,抓緊研發新一代更高防護能力的防護力場發生器。”
“是,總司令!”
“嗯。好。哼嗯……米艦長,辛苦了,好好休息吧,今天下午十三時整,我會派人護送你回地球。”
“嗯,總司令。”
聯合曆二百五十二年共和曆一百五十八年四月二十三日下午十三時整,米憑皚帶著自己製作了半天的彙報大綱,與大量身負重傷,基本喪失戰鬥能力的士兵一起準時登上返回地球的運輸艦,他貼在目視觀察視窗邊,麵無表情地看著外部,暫時離開了前線。
聯合曆二百五十二年共和曆一百五十八年四月二十五日下午十三時許,在長時間行駛並多次跳入、跳出躍遷空間後,米憑皚乘坐的運輸艦終於抵達地球外空;下午十三時三十分許,幾名全副武裝的士兵登艦,逐一覈對艦內人員的身份資訊。
“哼嗯……您就是米艦長?”
“嗯,是我。”
“米艦長!您一路辛苦了。最高首腦有請,請跟我們走。”
“嗯,好。”
言罷,米憑皚跟著兩名士兵登上一艘小型運輸艦,先眾人一步進入地球大氣層,直奔向行星政府大廈,而運輸艦上的其餘人,則在身份覈對完畢後,繼續乘坐運輸艦,在某處軍用機場登陸,按照傷情輕重,辦理住院療養或提前退伍手續並領取了不同數額的補貼。
聯合曆二百五十二年共和曆一百五十八年四月二十六日下午十四時整,地球行星政府大廈二樓的一間可容納六百人的多功能廳內,米憑皚受到了十日前才返回地球的東門頌的親切接見,並在一眾高級官員的見證下,獲得了由東門頌親手頒發的新獎章。
下午十五時整,頒獎儀式結束,東門頌邀請米憑皚就此次戰鬥,向與會一眾高級官員做個彙報。
米憑皚得令,踏著正步走到司令台邊站定,對著官員們敬了個軍禮,而後取下右手環路,滑動兩下,放在司令台上,就著環路上直接放大展現出來並實時向官員們的環路發送的一係列照片、視頻、檔案等,繪聲繪色地作起彙報來。
當然,米憑皚冇有忘記東門良說過的話,花了大篇幅去講“矛”遠強於“盾”的事實,多次明裡暗裡地表示當加大新型防護力場發生器的研發力度,並請求進一步追加投資。
與會的一眾高級官員聽罷彙報,紛紛點頭附和,並認真地研究和討論起新型防護力場發生器的事情。
下午十七時許,彙報結束,米憑皚再次敬禮,並轉身走下司令台,東門頌見狀,微笑著對他點了點頭,並走上司令台,看向一眾官員,主持召開臨時會議。
晚二十時許,會議順利結束,以百分之八十同意,百分之十九拒絕,百分之一棄權的票型,通過了新征收法案。
根據新征收法案,泛星空聯合境內所有行星政府,必須在今年年底前完成全麵增稅任務,將個人所得稅、企業所得稅、遺產稅等所有可征收稅種的稅率全部統一提高至百分之四十,並且,稅收收入的百分之八十將用於軍事及維穩之上。
晚二十時十分許,東門頌宣佈解散,與會眾人相繼離開多功能廳。
“米艦長,稍等。”米憑皚對東門頌敬罷軍禮,欲轉身離開之際,被東門頌開口叫住。
“嗯,最高首腦。”米憑皚聞言,當即站定並輕聲答應道。
“米艦長,我問你一個問題,剛纔你做彙報的時候,似乎特彆重視新型防護力場發射器的研發工作?”
“嗯,是,最高首腦。”
“哼嗯……嗬嗬……我猜猜,東門總司令特意讓你強調的?”聞言,東門頌輕舒了口氣,臉上掛上和藹可親的笑容,輕聲詢問道。
“嗯?哼嗯……嗯,最高首腦,是總司令特意叫我強調的。”米憑皚聞言,迅速眨了兩下眼,微微歪頭,思考片刻後,答覆道。
“哼嗯……‘矛’遠強於‘盾’嘛……嗬嗬……哼嗯……東門總司令說得倒也冇錯……嗬嗬,好了,冇事了,米艦長,好好療養去吧。養好身子,隨時聽候調用。”
“是,最高首腦。”
言罷,米憑皚再次向東門頌敬了個軍禮,而後轉過身子,向著多功能廳的大門走去。
“嗬嗬……東門良……嘖嘖嘖……何必多管閒事呢。有足夠強的‘矛’還不夠嘛?為什麼要‘盾’呢?‘神’!可冇允許我們研發‘盾’哦!哼嗯……嗬嗬……看來,東門良,也不是完全忠誠於我、忠誠於‘神’的呢……嗬嗬……”看著米憑皚遠去的背影,東門頌在腦海中暗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