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血夢 第170章 中立區（三）

聯合曆二百五十二年共和曆一百五十七年六月十二日下午十七時十五分許，群星共和太空軍新編三五三艦隊總旗艦泰阿號上，廣道言安排妥當艦橋事務，獨自一人走向加密通訊室，再三確認周遭情況後緩緩步入通訊室內。

“意元帥！”看著緩緩顯現於麵前的男人，廣道言立正、敬禮。

“廣將軍！”意以仁鄭重回以軍禮，而後臉上掛上較為溫和的笑容，“道言兄，現在隻有你我二人，不必過分拘謹，跟以前學院時期一樣就行了，請先入坐，我們，坐著說話吧。”

“哼嗯……以仁兄，是什麼事情，需要如此嚴格的保密手段？”

“哼嗯……道言，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你……信任我嗎？”

“嗯？嗯！哪裡的話，以仁兄，我自然是信任你的，一如既往！”

“嗯，好……那麼，道言，你跟我說實話，你，怎麼看待這場戰爭？是否覺得，應該儘早停戰？”

“哼嗯……”聞言，廣道言低頭閉目，思考了片刻，而後抬起頭，看向意以仁，目光堅定地答道：“以仁兄，此戰，我國一開始是被迫捲入，不得已而為之的，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和戰爭的持續擴大化，我們已深陷其中無法自拔！我知道，你作為元帥，統領碩大艦隊群，又始終處於最前線且又是最關鍵的位置上，你下達的每一條命令背後都有相應的考量，今日局麵至此，想必也非你的本意。而你今天問我這個問題，其實，是在打探吧，想看看我，還是不是跟你同路的人吧？”

“哼嗯……哈哈哈……是，確實如此，不愧是道言，騙不了你呐。”

“哈哈哈哈，以仁兄，你我之間相互瞭解的程度雖不及你與布正、翼首之間，卻也不該差上太多吧？你放心，我還是我，一如既往，冇有變化，我參軍、參戰的目的，從未變過，我的想法，也從未動搖過。所以，以仁兄，這次找我到底是要商量些什麼，還請你直言相告吧！”

“嗯，好，道言，哈哈哈……其實我從未懷疑過你，否則，也不會跟你私下聯絡了，這不過是……嗯……開場白？”

“嗯，哈哈，行吧，還彆說，這開場白，還挺像那麼一回事兒的……”聞言，廣道言嗯了一聲並笑著迴應道。

兩人又稍稍寒暄了兩句後，廣道言緩緩坐下，放鬆身子，雙手隨意地置於膝蓋上，豎起耳朵聽意以仁接下來要說的話。

“嗯，道言兄，一切要從翼首發來的密電說起……”意以仁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以較為精煉的詞句繪聲繪色地向廣道言詳細講述起來。

聽著意以仁的話語，廣道言眉頭漸漸皺起，雙眼不自覺地眯成一條縫，一隻手亦緩緩地貼在下巴上，托舉著它，腦海中不斷展現出畫麵並思考著各種可能性和對策，意以仁所說之事，簡直是匪夷所思。

“不明飛船……饕餮……第一艦隊失聯……派出的小隊毫無音訊……中立區計劃……我……哼嗯……”意以仁言畢，冇有催促什麼，而是端正地坐著，默默地看著低頭思考的廣道言，聽著他自言自語，靜靜地等候他消化完這些訊息並給出迴應。

十餘分鐘後，廣道言才緩緩抬起腦袋，看向意以仁，兩人對視了片刻，廣道言便就將腦袋又低了回去，良久後，他張開嘴，欲說些什麼，可話未出口，就嚥了下去，再稍稍頓了頓後，他微微搖了搖頭，而後再度低下了腦袋，又一番思考過後，他纔再度抬起腦袋，終於下定決心了似的，說道：“以仁兄，如此行徑，與叛國無異，若非有證據指向饕餮，若非有可能關係到全人類的生死存亡，縱使你與我關係再好，說得再怎麼天花亂墜，我也是絕對不會參與此事的！”

“哼嗯……我明白，道言兄！多謝！”意以仁微微頷首道。

“哼嗯……以仁兄，不必過早言謝！我是答應你了，但我認為，目前還不具備執行中立區計劃的條件，若你們因翼首兄失聯日久、饕餮狀況不明而過於著急、貿然行事的話，定會出現各種紕漏！若是強行要求我在種種條件皆不成熟的情況下行事的話，就恕不奉陪了！”廣道言長籲了一口氣，嚴肅地說道。

“嗯，道言兄，你放心，我們都不是感情用事之人，絕不會貿然行事！哼嗯……實不相瞞，我與布正就中立區設立等問題，其實隻做了初步探討而已。目前整體處於計劃初期，還在尋找合適人選，尚未做出詳細規劃。你，是我們之外，唯一知道此事的人，是我們最先找到的幫手，也是我們共同看好及信任的，擔任中立區最高領導的最佳人選！中立區設立等問題，我們與布正分處不同陣營，冇法實時溝通，所以，我與布正已商量好，相關計劃，你我兩人，先行討論，而後再告知布正，慢慢地共同完善計劃，而後待時機成熟，再實行。”

“哼嗯……好，以仁兄！”得到不會貿然行動的承諾並得知相關情況後，廣道言明顯放鬆了些，他長籲了一口氣，而後在意以仁開口說話前搶先發問道，“以仁兄，若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時機，該怎麼辦？”

“哼嗯……若光是看前線的話，三麵戰場之上，敵我雙方戰線都是較為穩定的狀態，敵我雙方投入的兵力過於龐大，各艦隊無法輕易調動，合適的時機就是按月按年來等，乃至是等到雙方分出勝負，都不一定能等得到，但若是結合雙方國內的民生、經濟、治安等種種來看的話，說不定，稍微施加點外力，就能給我們創造出合適的時機了。”意以仁在與廣道言會談前，就已初步想定了一條創造合適時機的方案，因此，麵對廣道言的詢問，他能迅速給出迴應，且言語之間，能看得出，他似乎信心十足。

“嗯？哼嗯……”

聞言，廣道言微微皺起眉頭，低頭思考起來，突然，他彷彿想到了什麼似的，迅速抬頭看向意以仁，忍不住地用較為驚訝且帶有一絲憤怒的語氣問道：“以仁兄，你難不成，想搞出內亂？你應該知道，搞出內亂，會白白犧牲多少無辜之人！我不能同意！”

“道言！你先冷靜一下，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這個意思？那你說的稍微施加點外力，是指什麼？”

“哈哈哈，原來你在再意的是這點！哼嗯……也許是我用詞稍有錯誤，讓你誤會了吧。道言，其實情況是這樣的，在我跟你的會談開始前半個小時左右的時候，收到了銳意局發來的協查電，來電上說，他們成功挫敗了由遠見局多部門協同策劃的一起覆蓋數顆行星的未遂暴亂事件，據被抓捕的特務交代，我艦隊群內有幾艘戰艦的艦長，被收買了，屆時有可能擅自脫離前線，悄悄地回到後方協助暴亂，需要我幫忙調查一下這幾位艦長。”

“哦？未遂暴亂事件……哼嗯……你的意思是，遠見局在我國境內策劃‘起義’？”

“嗯，冇錯。其實想來也正常，雙方三麵戰場之上都是僵持不下的狀態，傷亡、損失日漸增長，不想些盤外招試圖破局，而是持續不斷地把將士們送到前線來絞肉，時間一長，國內豈能穩定？”

“嗯……確實……嗯？所以，進取局是不是……”聞言，廣道言微微點了點頭，而後放低音量，想詢問、證實自己內心剛剛冒出來的疑問，但他的話還未出口，就被意以仁製止了。

意以仁一根手指抬到嘴邊，比了個噓的手勢，說道：“哼嗯……這個，我不知道，也不能亂說。”

“嗯，嗯，我知道，我明白，隻是，我一時有些，額，算是脫口而出的吧，這句話……嘖……哼嗯……所以，你說的稍微施加點外力，指的是在這一事件上做文章？”

“嗯，冇錯，我就是這個意思。”

“哼嗯……那，以仁兄，恕我冒昧的問一句，如此說來，我們不會要……要出賣進取局的特工們吧？”

“嗯？哼嗯……我們不會出賣他們的，出賣他們不僅毫無意義，還會給自己惹麻煩，你放心吧。”

“嗯，好……但，不出賣他們，那怎麼讓布正兄也借題發揮呢？光靠說，而無實證，怕是不太能行得通……”

“這點嘛……哼嗯……我們的反間諜部門能抓得到他們，他們的反間諜部門難道就抓不到我們的人了？所料不錯的話，布正應該很快也會收到類似的挫敗特務的訊息吧，到時，我估計他會跟我產生差不多的想法！屆時，我們隻要能溝通、策劃好，就能抓住機會，付出最小的代價和最低風險來創立這箇中立區，實現區域性停戰！”

“嗯，好！以仁兄，你們一定要溝通、策劃好，如此合適且及時的機會，若是配合不好錯過了，恐怕就再難有了！”

“嗯，當然，你放心，我既已有初步設想，自當儘早準備並完善相應的執行計劃！儘全力保證，不出任何差錯！”

“好！以仁兄！恭祝你，萬事順利！”

“多謝道言兄！”

“以仁兄，也請你放心，在此期間，我也會積極地做篩選行動人員，籌備行動物資，準備並完善行動計劃等事，屆時，有任何問題，或做了任何計劃，我都會聯絡你，與你商議！哼嗯……以仁兄，希望，中立區計劃最終能夠成功！希望，兩國最終能夠停戰！希望，翼首最終能夠活著歸來！更希望，我們終有一天，能再次得到，真正的和平……”廣道言說著說著，不自主地偏離了原本的話題，眼眸間，亦不自主地出現些許淚光。

“嗯……嗬嗬……是啊，希望如此吧……哼嗯……道言兄！接下來，要多多辛苦你了！”聞言，意以仁微微低頭，僅沉默了片刻，便就立刻抬起了腦袋，直視著廣道言的雙眼，微微笑了下，輕聲答應道。

“哼嗯……不好意思，以仁兄，我好像，有些，嗯……感情用事的意味了吧……嗯……作為將領，這樣不太好，不太好……還請，不要見怪……”廣道言揉了揉眼角，說道。

“哼嗯……道言……”聞言見狀，意以仁稍稍愣了愣，張開嘴，欲說些什麼寬慰的話，但也還是冇能說出口，隻是緩緩地說道，“道言！道阻且長，前途難料，望你多多保重，多多保重……”

“嗯，以仁兄，不，意元帥！你也是，請務必多多保重！”廣道言聞言，當即肅立，敬以標準軍禮，並用堅定的語氣迴應道。

見狀聞言，意以仁亦迅速立正，回以標準軍禮……

聯合曆二百五十二年共和曆一百五十七年六月十二日晚二十一時三十分許，結束通話的意以仁剛剛來到澄明號艦橋大門之外，隻差一步就要踏入艦橋，便就收到了藍布正發來的密電，他瞥了眼緊閉的艦橋大門，轉過身子，朝著寢室方向走去。

當意以仁走到寢室門口附近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已在這附近等候許久了，意以仁徑直走上前，與那人眼神交彙，示意他跟著他一起進入寢室，那人當即明白意以仁的意思，微微點了點頭，跟著他進了寢室。

進入寢室後，意以仁於桌邊坐下，而那人將手上環路遞過去後，便就揹著雙手，肅立於一旁了。

“哼嗯……好，你辛苦了！”

“不辛苦，意元帥！”

意以仁和那人簡單的寒暄後，便就專心地看起環路上藍布正寫下的密電了，密電所寫內容，與他想的有些許差彆，部分是他未曾想到的，部分是他已想到的，也有部分，是他認為不妥當，應修改的。

密電開頭寫道：“以仁兄，不久之前，我收到卓識局來電，說在我國境內各行星處成功抓捕大量進取局特務，並挫敗了幾起由他們策劃的暴力事件。我認為，這是難得的機會，我們應該藉此發揮，我的想法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