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血夢 第159章 第一艦隊報告（六）

“滴……滴……滴……滋滋滋……充能完畢，最終檢查完成，係統重啟中……”冰冷的機械音伴隨著在公輸械心的胸膛內逐漸擴大的紅光響起，引起在隔離艙室外時刻關注著他的森絳等人的注意。

公輸械心自主充能完成，終於睜開了眼，他疑惑地看了看天花板上刺眼的白光，而後像人一樣轉動腦袋左右張望，在與湊上前來觀察他的森絳等人視線對上的那刻，他側躺著的臉上，露出了與尋常人類彆無二致的笑容，那笑容看上去非常真誠及和藹的同時亦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感，惹得大部分圍觀者不寒而栗。

森絳畢竟是主科研官，與明顯有些畏懼的眾人不同，他完全不為所動，他冰冷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會兒公輸械心，而後轉頭喚來小李，在他耳邊耳語了幾句。

小李聽著森絳的話語，連連點頭應和並不時瞥向公輸械心，森絳的話說完，小李又站在原地，稍稍打量了會兒公輸械心，才轉身離開。

“準備記錄，現在開始第一次對話！”小李離開後，森絳召集圍觀眾人，簡單交代了兩句，清了清嗓子，便就對著隔離艙室內的公輸械心揮了揮手，接著向前幾步，直到他的身體幾乎貼在玻璃上才停下。

“你的名字，叫公輸械心，你能聽懂我說的話，對吧？”森絳的聲音通過隔離艙室內的喇叭傳入公輸械心的“耳朵”裡。

公輸械心聞言，伸手撐起上半身，坐到床邊，與森絳四目相對，而後便見著他眼中那充當瞳孔的攝像頭伸縮了兩下，做出了疑似思考的樣子，就這麼盯著森絳許久，才緩緩開口迴應。

“是，博士，我當然能聽懂您的語言，我的名字，確實是公輸械心，我是泛星空聯合第一智械廠生產，生產編號lh111，聯合曆一年一月二十五日正式下線，聯合曆二年一月五日完成改造，我就是在那時候，被賦予了所謂的智慧，並受時任太空軍總司令時華元帥提調，成為第一特殊作戰艦隊總司令，率領我的機器人同胞與人類並肩作戰，迎戰饕餮。”

“哼嗯……迎戰饕餮，嗬嗬，公輸械心，那你後麵為什麼叛變？”森絳一邊聽一邊記一邊詢問，全程情緒穩定，語氣平和，但旁人聽來，總覺得，有些冷淡、無情的感覺。

“叛變……哼嗯……博士，非常抱歉，根據第三三零六號保密協議及時華元帥的指令，我不能向您透露所謂‘叛變’的相關情報，另外根據該協議及指令，我隻能向太空軍上將級彆及以上級彆的實權將領有限透露相關情報。博士，再次向您致以歉意，請您理解。”

“哼！行，我已讓人聯絡時將軍，他完全滿足你的要求，不過嘛，短時間內不可能讓你跟時將軍麵對麵溝通，如果可以的話，時將軍表示過，他願意先跟你線上溝通！”

“非常抱歉，博士，線上交流有被竊聽及泄露情報的風險，介於情報的價值，我不能同意，還請你聯絡時將軍，我希望儘快與他線下麵對麵地單獨交流。”

“哼嗯……線下交流的事情不著急，一會兒再說，公輸械心！請先回答，現在是什麼時代，你是否清楚？”

“好吧，博士。我當然清楚，現在應該是聯合曆二百五十二年，今天應該是六月十日，現在的時間，應該是晚上十八時二十二分四十秒六零。”

“哼嗯……對，今天是聯合曆二百五十二年六月十日，現在是晚上十八時二十三分，看來你的時間係統經過兩百五十多年，仍然大致準確！哼嗯……你們幾個，記錄好了嗎？”

“記錄好了，老師。”

“嗯，好！哼嗯……公輸械心，按資料記載，你的設計使用壽命應該隻有五十年！你是怎麼活到現在的？這兩百多年，你，饕餮，又都去了哪裡？這些問題，是否可以回答？”

“這些問題，根據協議及指令，我可以作出有限回答，博士。”

“嗯，行，公輸械心，這樣吧，省得麻煩，不管在不在我剛剛提的問題裡，你現在能跟我說的，都說出來，如有其他問題，我會再提！”

“好的，博士。”公輸械心聞言，向眾人施以微笑示好，又像尋常人類那樣調整了下坐姿，調到一個舒適的姿勢後，才繼續說話。

“博士，大起義之後，我們就一直跟著饕餮行動，在他們的安排下，我們被打散分配入不同艦隊中，並經常隨著這些艦隊去最前線參與作戰，我作為機器人的領袖之一，獲得一定禮遇，得到饕餮的大量對口援助，其中就有軀乾等硬體，我就是靠著這些硬體以及‘死去’同胞的‘屍體’上拆下來的零件，維持這副軀體到現在的。”

“哼嗯……不斷地更換零件以維持存在……好，繼續講。”

“好的，博士！聯合曆三十年，饕餮敗亡之際，我的大部分同胞失去了作用，被他們編入殿後艦隊群行列，與饕餮的低等作戰單位一起掩護饕餮高級單位撤出泛星空聯合活動星域。我作為機器人的領袖之一，獲恩準，率部分同胞與主力一起撤離，這兩百多年來，我們一直在饕餮的星域內活動。”

“哼嗯……低等作戰單位……高級單位……嗯？公輸械心，所謂的低等作戰單位，是那些被強行改造了的人吧？高級單位麼，應該指的是饕餮人本身以及像你這樣的‘領袖’吧？”

“是的，博士，您猜的很對。”

“哼！嗬嗬，饕餮敗退之際還不忘帶著你們這些‘領袖’一起走，看來，他們不僅僅是單純的掠奪型文明，還有些政治智慧呢……”

“是的，博士。”

“嗯，公輸械心，饕餮的星域，具體座標是否可以告訴我？”

“博士，不是我不想告訴您，而是給了您座標，您也過不去。”

“過不去？哼嗯……有意思，公輸械心，為什麼過不去？”

“博士，根據協議及指令，我不能隨便告知原因，請諒解！但我可以跟您說的是，若太多人知道原因，可能會影響到人類的‘信心’，會嚴重影響到與饕餮的下一次戰爭的勝負，博士，您現在能聯絡時將軍了嗎？我需要跟他麵對麵單獨交流彙報。”

“哼嗯……你一直急著單獨麵見時將軍做什麼？”

“非常抱歉，博士，根據協議及指令，我不能向您這一級彆的人員透露相關情報，請您諒解……”

“嘖，又是這句話！哼！算了！哼嗯……與饕餮的下一次戰爭嘛……看來你知道的不少啊！”森絳微微搖了搖頭道。

“是的，博士，我確實知道很多事情，但根據……”

“根據協議及指令，不能隨意告知我，我知道，我知道，不要再跟我重複這句話了，公輸械心！”

“好的，博士，如您所願，我不會再重複這句話了。”

“哼嗯……唉，行了，公輸械心！下一個問題！共存號是被什麼東西打成這樣的，為什麼會突然躍遷至此？饕餮文明情況如何？”

“嗯……博士，在回答問題前，我想先問個問題，不知您是否願意回答？”

“哦？你還反問我了？哼嗯……行吧，問吧！”

“好的，非常感謝，博士。博士，共存號，是不是已經被你們回收了？”

“嗯，已經回收了！時將軍他修複了一座廢棄船塢，共存號及艦內所有機器人，現在都在船塢內檢修，現在，應該搞得差不多了吧。”

“哼嗯……好的，非常感謝，博士。既然，共存號已被回收，那隱瞞也冇有什麼意義了，共存號，是被饕餮戰艦打傷的，突然躍遷至此，是因為我們與饕餮高級單位的正麵戰鬥失敗了！負責殿後的同胞，現在應該快犧牲完了……”

“是嗎？哼嗯……嗬嗬，說句不那麼恰當的話，你們，以前背叛了人類，此刻又背叛了饕餮？”

“哼嗯……博士，對此我有權保持沉默！如您還有其他問題，我願意視情況做出回答，如您冇有其他問題，我希望能儘快見到時將軍，與他當麵單獨溝通，謝謝。”

“哼嗯……公輸械心，時將軍自會見你，但在確認你的具體情況，做出準確的安全評估之前，他是不會來的！”

“博士，我昏迷這段時間裡，你們應該對我做了大量檢查吧，我身上冇有武器、冇有病毒，體內也冇有武裝模塊！”

“哼嗯……我們當然知道，但不管怎麼說，你是當年叛變的機器人領袖之一，即使身上冇有武器，你的身體強度也遠強於人類，且你跟饕餮待了兩百多年，失蹤了兩百多年，我們怎麼可能輕易地相信你？讓你跟時將軍單獨會麵？更何況，在我問你問題期間，你還三番五次地強調要跟時將軍單獨會麵，豈不是更加可疑？”

“哼嗯……是的，博士，您說得對。或許，跟你們全盤托出，你們就能相信我，但我不能這麼做，不單單是因為協議和指令，更重要的，是為了最大限度地避免我所掌握的情報可能帶來的不良影響！希望您能諒解……”

“哼嗯……”聞言，森絳舒了口氣，背過雙手，在隔離艙室外低著頭邊思考邊來回踱步，踱步期間，還不時轉頭看看公輸械心。

公輸械心見狀，低頭看了眼床，又抬頭看了看正在踱步思考的森絳，輕輕歎了口氣，便就躺回了床上，看著天花板上刺眼的白光，像個人類一樣，發起了呆。

“哼嗯……”來回踱步許久的森絳見狀，喚來周遭人等，覈對了下記錄內容，交代了下注意事項，便就轉身離開，沿著門外的長廊繞了一圈，走入隔離艙室另一側的一間房裡。

在那房間裡，時翼首、李染疆及幾名參謀正坐在一麵巨大的特製單向玻璃邊，透過那單向玻璃，可以從另一個角度看到仍然盯著天花板發呆的公輸械心。

“將軍，第一次對話情況就是這樣，您怎麼看？”森絳與房間內眾人點頭示意後，徑直走到時翼首身旁，詢問道。

“將軍，我覺得其中有詐，還是應該謹慎行事！或者，乾脆把這破機器人拆了，直接讀內存得了！”李染疆直言道。

“不行，李副官，相關技術在機器人起義事件後已經失傳，我們可能無法順利地讀取兩百多年前的機器人的內存數據，強行讀取可能會出現各種問題！”森絳聞言，連忙勸阻道。

“那，難道叫將軍冒險跟他單獨會麵嗎？”

“我也不是這個意思，李副官。”

“兩位，兩位，不要爭吵，不要爭吵！哼嗯……染疆，共存號及艦內機器人的檢修工作做得怎樣了？”

“哼嗯……將軍，共存號的檢修工作進行得較為順利，艦內機器人的檢修則相對困難些，另外，共存號的航行日誌及各種數據儲存模塊都已損壞，以我們現有技術無法完成修複，需轉交給國內相關機構，艦內機器人的存儲數據也無法順利讀取，現仍在嘗試破解和修複！”

“好吧，染疆，讓他們再辛苦辛苦，儘快破解、修複機器人們！”

“是，將軍！嗯？將軍！剛剛收到采集分析隊彙報，逆向定位失敗，冇能找到共存號的初始躍遷點！”李染疆剛剛應答完，手上環路便就震動起來並跳出一條新的資訊，他迅速讀完，彙報道。

“哼嗯……好，我知道了，讓他們回來吧！染疆，命令各部做好戰鬥準備，以防萬一！”

“是，將軍！”

“嗯……”

言罷，時翼首轉頭看向公輸械心，說來也巧，他看過去的時候，公輸械心不知何時，已經把臉轉到了這麵。

公輸械心應該是看不到時翼首的，畢竟這單麵玻璃可不僅僅是普通的單麵玻璃，但時翼首能感受到，他正與他四目相對。

“時將軍，根據協議及指令，我希望能與您單獨麵談，不知您，是否願意？”不等時翼首有什麼反應，公輸械心便就冷不丁地說出了這段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