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夜色濃得化不開,整棟宿舍樓沉寂無聲。
房間內遮光簾密不透風,隔絕所有外界聲響與燈火。夏靜芸方纔將黑洞同源真相的絕密文件妥善封存完畢,指尖還殘留著光腦微涼的觸感,正打算凝神調息,一舉穩固精神力、衝破B級壁壘,展家專屬的古老加密通道,忽然悄然彈出一封灰色封裝檔案。
檔案無署名、無傳輸痕跡,所用加密編碼早已被聯邦淘汰絕跡,是百年前朝遺留下來的舊式秘鑰密碼。
聯邦之內,通曉這套加密方式的人屈指可數。
夏靜芸眸光微微一凝,當即心神收斂。她指尖輕動,一縷纖細純凈的純白精神絲緩緩流淌而出,順著符文紋路從容解析。皇族本源精神力本就與前朝古法同源契合,不過片刻功夫,層層厚重的灰色加密外殼盡數碎裂,一份泛黃老舊的紙質檔案掃描圖,清晰呈現在光屏之上。
紙麵邊角磨損發脆,墨色沉厚蒼勁,落筆處赫然落著三個鏗鏘有力的字——顧穀南。
看見這個名字的剎那,夏靜芸指尖微微一頓,心底瞬間翻湧起過往記憶。
顧穀南,前朝手握重兵的忠勇上將,亦是當年唯一敢於直麵議會強權,當眾揭發高層暗中進行人體實驗的鐵血將領。前世他被林崇安羅織叛國重罪,全族慘遭肅清,落得含冤慘死的淒涼下場。當年淩家為保全家族根基,隻能忍痛封存所有相關證據,六大家族迫於威壓,無人敢站出來為其鳴冤昭雪。
而年少時淩鳴玉那場誤人一生的偽證,根源亦是出自當年這場朝堂風波。
誰也未曾料到,顧穀南身陷絕境、赴死之前,竟還暗中留下了一封足以撼動朝野的私人密函。
密函之上字跡潦草歪斜,筆鋒沉重淩亂,不難看出書寫之人彼時身負重傷、心力交瘁,字字句句皆是臨死之前傾盡餘力寫下的肺腑之言,滿含悲憤與決絕。
【聯邦議會,早已腐朽生蛆,內裡骯髒不堪。】
【林崇安私設地底秘密實驗室,大肆抓捕平民、低階嚮導與流浪星民充當實驗體,強行萃取精神本源,暗中餵養星際黑洞裂隙。】
【黑洞從來不是天然天災,而是人為釀成彌天人禍。百年之前皇族嚮導集體精神暴走絕非意外,乃是議會強行催動高階嚮導精神之力,蓄意撕裂空間,親手造出無盡禍患。】
【世間僅存的純種皇族血脈,早已被議會定為終極獻祭容器。隻待黑洞能量徹底飽和圓滿,便會強行剝離抽取皇族血脈本源,用以徹底飼育黑洞。】
【六大家族內部皆被安插議會暗棋,其中王家滲透最深,淩家緊隨其後,暗線一日不除,聯邦永無安寧之日。】
【我已將實驗活體樣本、巨額黑金流向記錄、高層親筆簽字密令盡數封存,藏於希望學校地下舊檔案室,唯有正統皇族血脈,方能解鎖開啟。】
短短數行筆墨,字字泣血,句句戳破層層偽裝。
夏靜芸神色平靜垂眸,心中沒有半分意外起伏。這份塵封多年的密函,恰好與她方纔查到的科研絕密檔案完美契合,將所有隱秘陰謀徹底坐實。
黑洞是人禍,皇族是祭品,慘無人道的人體實驗從未中斷過半分。
林崇安籌謀佈局從來都不是一時興起,而是整整隱忍蟄伏了百年之久。他一步步架空議會實權,清洗朝堂忠良,往各大世家安插眼線暗棋,長年累月暗中滋養壯大黑洞勢力,隱忍至今,隻為等候皇族血脈徹底成熟、黑洞裂隙抵達能量臨界點的那一日,完成他蓄謀百年的野心大計。
而這座看似學風清正、與世無爭的希望學校,從來都不是單純的育人學府,反倒成了他藏匿滔天罪證最安穩的藏身之地。
視線移至密函末尾,一行極小的備註小字,清晰點明瞭另一重隱秘:
【世間黑暗嚮導皆是人為造物,以純種皇族血脈為藍本強行培育而成,無情無念,唯命是從,生來隻為製衡皇族。】
寥寥數語,徹底揭開王衍的真實來歷。
他從來都不是尋常世家子弟,也並非王家正統血脈,而是林崇安依照皇族血脈特質,硬生生培育出來的畸形實驗產物。他降臨於世的唯一使命,便是死死鎖定追蹤純種皇族,時刻監視動向,一旦皇族心生異念、血脈徹底覺醒,他便會成為刺向皇族最鋒利的致命一刀。
窗外深夜寒風呼嘯,狠狠拍打在玻璃窗上,發出沉悶的轟鳴聲響。
夏靜芸輕輕倚靠在床頭,指尖緩緩摩挲著掃描件上粗糙的紙紋,兩世記憶交織翻湧。
前世顧穀南含冤離世,罪證塵封世間無人知曉;前世王衍死死牽製阻攔,將她困於黑洞絕境最終隕落;前世六大家族離心離德互相猜忌,盡數落入圈套逐一覆滅。
原來所有的悲劇與浩劫,早在百年之前,就已經埋下了無法逆轉的伏筆。
片刻後,沉寂的光腦再次傳來加密訊息,是展益發來的密信,語氣肅穆凝重。
【這份密函是我暗中輾轉取出,乃是顧穀南上將臨終前託付展家保管之物,約定唯有皇族傳承之人方可開啟。地下檔案室具體方位已標註完畢,檔案室沿用前朝老式機械鎖,除卻你之外,無人能夠破開禁製。】
夏靜芸指尖輕點螢幕,淡然回了二字:【收到。】
局勢越發明朗,收網的時機已然越來越近。
如今她手中已然握穩三份足以顛覆全域性的核心底牌:
其一,聯邦百年封禁科研密檔,徹查洞悉黑洞精神同源的誕生本源;
其二,顧穀南前朝臨終密函,鐵證坐實高層暗中進行人體實驗的滔天黑幕;
其三,夏、淩、薄、長孫、展五家結成穩固同盟,盡數肅清府內所有議長安插的暗線。
眼下唯一的兩大變數,便是貼身監視的人造黑暗嚮導王衍,以及那支悄然駛向黑洞星域的秘密科研艦隊。
收起思緒,她隨手關閉光腦,房間再度陷入無邊黑暗。
精神海內,通體雪白的靈兔緩緩弓起身軀,溫順溫順躁動起來,精純渾厚的精神力在經脈之中緩緩流轉沸騰。原本卡在C級巔峰許久的修為壁壘,在接連得知驚天真相、心緒沉澱淬鍊之下,悄然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她順勢閉上雙眼,摒除一切外界雜念,運轉皇室專屬緩行周天心法。不急不躁,將體內溢位的磅礴精神力層層壓縮、反覆提純、牢牢封印。
對外檢測的精神數值依舊死死定格在D-,依舊是眾人眼中資質平庸、體弱低微的普通嚮導,無人能夠察覺,今夜的她,已然距離突破B級近在咫尺。
宿舍走廊陰暗拐角之處,王衍孤身倚著冰冷牆壁,一雙灰黑色眼眸一瞬不瞬緊盯緊閉的房門。藏在衣袖之下的黑暗精神絲微微震顫,縱然無法穿透房門探查到屋內詳情,卻清晰捕捉到方纔那一瞬間驟然暴漲、又被強行壓製下去的純凈皇族精神波動。
“又變強了。”
他低聲輕笑,語氣裡裹著刺骨陰冷與近乎偏執的狂熱,“議長果然所言非虛,你當真是世間最完美的容器。”
他體內殘缺不全的人造黑暗血脈,正在本能地朝著那一縷純凈無瑕的皇族之力靠攏、渴求,滿心想要將這份乾淨清冷的力量徹底吞噬融合,將這朵不染塵埃的白色桔梗,一同拖入無邊無盡的黑暗深淵之中。
不遠處的濃墨陰影裡,長孫鶴靜立無聲,將王衍所有低語盡數收入耳中。他掌心悄然收緊,眼底掠過一抹徹骨寒意,一縷無形無跡的柔和精神屏障悄然鋪開,穩穩籠罩住整間宿舍房門,隔絕一切窺探與惡意試探,默默護住屋內之人。
他依舊恪守本心,不遠不近,不擾不驚,隻在暗處默默守護,從不出言打擾她的沉靜修行。
夜色層層遞進,明暗兩股勢力悄然對峙,暗流洶湧。
屋內少女靜心調息,暗藏鋒芒穩步蓄力;門外暗蛇蟄伏窺伺,滿心貪婪虎視眈眈;暗處摯友默然相伴,一腔赤誠靜靜守護。
聯邦高層埋藏百年的腐朽黑幕、前朝忠良遺留的血淚密函、人為造就黑洞災禍的殘酷真相、人造黑暗嚮導與生俱來的可悲宿命……所有散落各處的棋局碎片,在此刻盡數拚湊完整。
夏靜芸在一片漆黑之中,緩緩睜開雙眼,眸底飛快掠過一抹純凈純白的流光,轉瞬即逝,不留半點痕跡。
希望學校地下舊檔案室,藏匿所有罪證之地,已然成為她的下一處目的地。
她要親自前往,取出塵封多年的實證,徹底攥緊能夠一舉鎖死林崇安命脈的最後籌碼。
少女唇瓣輕啟,語氣淡漠冷靜,帶著歷經兩世沉浮的淡然與決絕。
“百年沉積舊賬,也該到了清算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