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掩藏的深淵巨口,張嘴吞下天際線上最後一抹殘陽。南月一個人站在黑如濃墨的夜裡。
很久。
特戰隊基地有特定的氣溫控製係統,一年四季,春夏秋冬。科技操控著整個特戰隊的溫度,從未改變。如今夏意正濃,夜風帶著絲絲灼熱,可南月卻突然覺得冷。
她一路走來,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想逃避。想當初自己少女時代,天賦絕佳,也曾鮮衣怒馬,轟轟烈烈的參與戰鬥,最後成為讓所有藍色異能者豔羨的特戰隊一員。可現在,她突然有些彷徨,甚至恐懼。
因為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最終也會像何老、像古昌明那樣……放棄那些孩子。
她明明清楚的知道,自己此刻應該轉身,立刻前往會議室,繼續參與後續作戰計劃敲定,但現在的她卻邁不開腿。
身後是宇宙特戰隊最高會議室的大樓,再往前,穿過訓練場和一片外防帶,就是宿舍區。
倉爾還在那等待會議的最終結果。
昨日幾人見麵,她還信誓旦旦告訴那丫頭,等她帶來好訊息。
南月扯開一抹苦笑,心中想著,這樣的壞人,還是讓大元帥去做。
直到會議廳大門大開,三五成團的參會人員開始斷斷續續露麵,她深吸了一口氣,知道結果已一錘定音。
“南月上將,大元帥讓我來通知你,立即至小會議廳參會。”
青荷像早料到南月會在這裡,從會議室大門出來後,直直朝她走來。
“南月上將,今日投票結果……”
“我明白。”
南月抬手打斷青荷,隨後率先邁步朝元帥辦公區的小會議室走。身後,青荷默默跟上,神情似乎也有些落寞。
參與投票的人走了,接下來要討論的,自然是強攻戰略的具體實施計劃。作為宇宙特戰隊總部機甲軍最高領導人,她必須參會。
大元帥辦公區在整個基地最中央的核心區域,同時,也是整個星球上最高的建築。
夜已深,除了個彆大樓值守間的燈光還亮著,其餘皆掩入夜色中。路上橙黃相間的路燈下偶有飛蛾成群,再往後,就是當初他們幾個一手建起的救治院區。
兩人行走的腳步不約而同停下,默契的冇有說話。隻有兩道無比複雜的目光,靜靜的落在救助院大樓禁閉的窗外。
這裡麵原本住著沐川小隊從北地手中救回來的孩子,如今經過機甲軍和治癒軍的聯合救治,所有小孩皆已歸家,若是無家可歸的孩子,也被明雅接走,去了倉爾一手建立起來的星星之家。
如今整個星際都知道倉爾這個名字,自然也知曉她們為那些孤兒所做的一切。而那個被稱為“星星之家”的地方,燈火通明。
“南月上將,我們得快一點了。”
青荷垂眸,忍下鼻尖突然湧出的酸澀,聲音卻帶著藏不住的啞。
沙啞的音色像催化劑,霎時間,南月再也控製不住心中壓抑的情緒,淚水決堤,她卻哭不出聲,隻有兩片薄薄的肩膀發顫。
良久,青荷才聽見她輕如浮毛的音調,像夜晚發酵、燥熱的風。
“青荷,你也認為我們該放棄那些孩子嗎?”
青荷無法回答。
她隻是大元帥的一隻手,手怎麼會有情緒和想法呢。她和白蓮一直都聽從元帥指揮,儘職儘責的履行著她們的使命。
南月很有耐心,她靜靜注視著那棟漆黑的大樓。剛剛的一切也似乎隻是隨口一問,她好像並不期待青荷的答案。
但第一次,青荷想隻作為青荷,思考一次。
她在濃濃的夜色裡沉思了很久,最後終於意識到,原來自己也從未想明白過,這一切到底是對,還是錯。
青荷覺得這個問題太沉重了,她永遠也無法抉擇。她想救那些孩子,但也隻能想,作為青荷她無能為力。
但星際那麼多厲害的人蔘與投票,這結果,便是唯一的選擇。作為宇宙特戰隊大元帥的一隻手,她隻能這樣說服自己的心。
腕間光腦微微發熱,青荷知道,是白蓮在催促她們了。
“南月上將,我想我們需要快一點了。”
她們兩個在這裡已經耽誤了太多時間,如果按照原本討論的作戰計劃,強攻北地的大軍會在三天後集結。
“嗯,我知道了。”
南月從儲物工具中摸出一件輕薄的外套穿上,明明夏風灼熱,她卻覺得更冷了。
中央辦公區。
作為整個星球的最高建築,它隻是靜靜矗立在那裡便已足夠壯觀、宏偉、震撼,敬意油生。
南月與青荷二人乘著單向透明的膠囊電梯艙快速上升。直到最終停在頂樓,巨大的水晶玻璃窗將基地夜色儘收眼底。
“南月上將,您終於到了!”
見到來人,守在門外的白蓮忍不住長舒了一口氣。畢竟剛剛在主會議廳內,南月瞬間暴露的情緒冇有絲毫隱藏。她自然不知曉何院跟出去後發生的一切,也不知道,南月現在,也已經動搖了。
但與白蓮不同,坐在主位的大元帥像絲毫不意外。明明他也剛剛從方纔的投票大會上下來,何院此刻也不在,按理來說,他該是並不知曉這一切的纔對。
“人齊了便開始吧。”
他抬手指了指古昌明身邊的位置,示意南月入座。
設在大元帥辦公室旁的小會議廳不大,一張橢圓形的水晶長桌,大元帥身著白襯衣坐於靠窗的主位,左手邊,依次是紅方、黃玉、古昌明、南月。右手邊,是東、西、南三軍主帥,在然後,是主管設備與武器的後勤部部長,還有主管情報和資訊調研的資訊部部長。
“等一下。”
南月將身上的薄外套脫下,輕輕搭在手腕,隨後眼皮微揚,視線直直的與正上方的大元帥對上。
“元帥,您確定人齊了嗎?”
大元帥瞬間聽明白了南月話裡的意思。但他冇有說話,隻是淡定的將目光從南月身上收回,轉而看向會議室桌尾作為記錄員和主持人的青荷。
“青荷,開始吧。”
南月再次出聲,語調也因為突然上揚的聲調顯得急了些。
“可是元帥,倉爾和季……”
“我說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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