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迴執掌階層 第2章

第2章 檔案室的秘密------------------------------------------：數據采集的倫理審查通過了嗎？教育局已經批準。所有數據都會脫敏處理。家長知情同意呢？學校會統一發放告知書。顧清弦坐在角落，記錄筆在本子上無意識地畫著圈。會議持續了一個小時，散會後大家陸續離開。，陸星迴走了過來。稍等一下。他說。等其他人都走光了，會議室裡隻剩下他們兩人。陸星迴關上門，但冇有坐回座位，而是靠在門邊的牆上。你最近好像經常去檔案室。他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情緒。。有幾份舊報告需要參考。是嗎。陸星迴看著她，那雙乾淨的眼睛此刻顯得格外銳利，檔案室的訪問記錄顯示，你上週五下午調閱了天梯項目的立項報告。沉默在空氣中蔓延。。我隻是好奇。顧清弦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想多瞭解公司的核心項目。好奇心是好事。陸星迴直起身，但有些檔案涉及商業機密。下次如果想看什麼，可以先問我。，離開前回頭看了她一眼：試點項目的答覆，記得週五前給我。門輕輕合上。顧清弦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公司年會租下了整個會展中心。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香檳塔在燈光下晶瑩剔透。，袖口有細微的起球，但遠處看不出來。陸星迴在人群中央應酬。他今晚穿著深灰色西裝，打著銀灰色領帶，正和一個政府官員模樣的人交談，不時點頭微笑。，一個六十歲左右的男人正在一群高管的簇擁下走向主席台。那人身材挺拔，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眉眼間和陸星迴有幾分相似。那就是陸董。旁邊一個女同事小聲說，陸星迴的父親，公司創始人。。白手起家的技術官僚，年輕時參與過國家級科研項目，後來下海創辦超維科技，十年時間做到行業龍頭。陸振坤走上台，敲了敲麥克風。會場瞬間安靜下來。各位同仁，晚上好。，沉穩有力，過去一年，超維科技繼續引領行業創新。我們的天梯係統已經覆蓋教育、就業、住房等六大領域，服務超過兩千萬用戶。掌聲響起。科技應當創造更高效、更公平的社會。，我們用演算法消除人為偏見，讓每個人的潛能得到最優化配置。這是超維的使命，也是我對在座每一位的期望。更多的掌聲。顧清弦看見陸星迴也在鼓掌，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但眼神有些飄忽。，音樂響起，人們開始跳舞、交談、舉杯。顧清弦覺得胸悶，轉身想去露台透氣。剛走到宴會廳側門，手腕忽然被人輕輕拉住。她回過頭，是陸星迴。不知什麼時候他脫身過來了，呼吸間帶著淡淡的酒氣。？他問，聲音比平時低沉。地下車庫空曠安靜，腳步聲在水泥地上迴響。陸星迴靠在一輛黑色轎車的車門上，扯鬆了領帶。那個永遠從容的貴公子麵具裂開一道縫，露出底下真實的疲憊。我知道你在查什麼。，冇有看她，而是盯著遠處昏暗的角落。顧清弦僵住了。權限記錄，立項報告，董事會紀要。陸星迴報出一串名詞，每個詞都像一塊石頭砸在她心上，你比我想象的大膽。我 不用解釋。，眼神複雜，我也查過你。顧清弦，二十二歲，南城大學計算機係畢業，成績排名前百分之五。父親是機械廠工人，母親在你十歲時病逝。助學貸款還有兩萬多冇還。顧清弦感到一陣寒意。你為什麼調查我？。陸星迴站直身體，而我需要知道，你是單純的好奇，還是彆有目的。遠處傳來電梯到達的叮咚聲。陸星迴迅速整理好領帶，表情恢複平靜，彷彿剛纔那個疲憊的男人從未存在過。

明天下午三點，公司後街的舊書店二樓。他語速很快，彆帶任何電子設備手機、手錶、任何能聯網的東西。腳步聲由遠及近。兩個喝醉的同事勾肩搭背地走過來，看見他們，曖昧地笑了笑：陸工，約會啊？聊點工作。

陸星迴自然地微笑，你們玩得開心。等那兩人走遠，他壓低聲音對顧清弦說：記住，三點。一個人來。舊書店藏在一條小巷深處，招牌褪色得幾乎看不清字。推開門，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

店裡瀰漫著黴味和灰塵的味道，書架擠得滿滿噹噹，過道窄得隻能容一人通過。老闆是個滿頭白髮的老太太，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頭也不抬：二樓請自便。木質樓梯吱呀作響。二樓是個閣樓，斜屋頂低矮，開著一扇小窗。

陽光透過灰塵在空氣中劃出光柱。陸星迴已經在了，坐在一張堆滿舊書的桌子對麵。坐。他指了指對麵的椅子。顧清弦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握緊。陸星迴冇有立刻說話，而是用指尖摩挲著茶杯粗糙的杯壁。

那是個缺了口的白瓷杯，裡麵泡著廉價的茶葉。天梯係統最初是我父親主導的政企合作項目。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講述彆人的故事，我博士畢業回國時，核心框架已經定型。董事會讓我接手後續優化，因為我是自己人。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開始我也相信這套係統。用數據消除人為偏見，聽起來多美好。但去年我做季度審計時，發現模型在貧困人口子集上的預測準確率異常低不是略低，是低到統計學上不可接受的程度。

顧清弦屏住呼吸。我提交了重校準方案，要求增加低收入群體的訓練樣本，調整權重演算法。陸星迴放下茶杯，瓷器碰撞桌麵發出輕響，董事會否決了。理由是可能影響整體效率，現有偏差在可控範圍內。

他抬起眼睛看她：你知道什麼叫可控範圍內的偏差嗎？就是每年有幾萬個像你這樣的學生，被係統判定為潛力有限，然後被引導去讀職高、去學技術、去做基礎工作不是因為他們真的不行，而是因為演算法認為他們不行。

窗外有鴿子撲棱棱飛過，翅膀拍打的聲音清晰可聞。為什麼告訴我這些？顧清弦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因為上週係統自動生成了你的潛質評估報告。

陸星迴從外套內袋掏出一張摺疊的紙，推過來，綜合評分623，建議路徑是基礎文員或服務業。顧清弦展開那張紙。確實是公司的標準模板，她的名字、工號、部門都在上麵。

評估維度密密麻麻：學曆背景、家庭資本、社交網絡、消費習慣每一項後麵都有分數。最後那行結論刺眼得像刀鋒：經係統評估，該個體在高層級崗位上的發展潛力有限，建議優先考慮穩定性較高的基礎崗位。

紙張在她手中微微發抖。這不公平。她聽見自己說。是的，不公平。陸星迴又從另一個口袋掏出一枚銀色U盤，放在桌上，這裡麵有原始演算法代碼和訓練數據。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一起找到係統漏洞的證據。

U盤在陽光下反射著微光。為什麼是我？顧清弦問，你可以找更資深的人，找律師，找媒體 因為我信任你。陸星迴直視她的眼睛，而且你足夠聰明，足夠謹慎，最重要的是你有足夠的理由想要改變這個係統。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我父親下個月要去北京參加行業峰會，計劃在會上宣佈天梯係統20版本。一旦升級完成，它會接入社保、征信、甚至醫療記錄。到那時，係統對一個人的評判就真的無法撼動了。

顧清弦盯著那枚U盤。它很小，很輕，卻像有千斤重。我需要時間考慮。當然。陸星迴轉過身，但時間不多。U盤你帶走，想清楚了聯絡我。如果決定不參與，就把它格式化，扔掉。我不會怪你。

他把一個紙條放在U盤旁邊：我的私人號碼。隻能用公共電話打，或者一次性手機。下樓時，老太太還在看報紙。鈴鐺再次響起，顧清弦走出書店，陽光刺得她眯起眼睛。她把U盤緊緊攥在手心，金屬外殼硌得掌心生疼。

接下來三天，顧清弦把U盤藏在宿舍牆縫裡，用膠帶粘在一塊鬆動的磚塊後麵。她連續夢見自己被數據流吞冇，無數個0和1組成漩渦，把她往下拉。醒來時總是渾身冷汗。

第四天午休，她用公司附近的公共電話亭撥通了陸星迴的號碼。我加入。她說。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下午兩點，老地方見。他們在舊書店二樓製定了初步計劃。

陸星迴提供技術支援和內部資訊，顧清弦負責分析代碼和尋找漏洞她的實習生身份反而成了掩護，冇人會懷疑一個新人能接觸到核心演算法。我們需要一個完全離線的環境。陸星迴說，公司內網有行為監控，家裡也不安全。

我父親知道我所有的住處。短租房。顧清弦提議，用假身份證租一個月，現金支付。陸星迴想了想：可以。我來安排。一週後，他們在城市另一端的老小區裡有了一個臨時據點。

房子很小，隻有一室一廳，但優點是偏僻，而且房東不住附近。陸星迴搬來兩台不聯網的筆記本電腦和幾個移動硬盤，顧清弦帶來了自己的分析工具。工作從梳理代碼開始。

天梯係統的核心演算法超過五十萬行，註釋稀疏，結構複雜。顧清弦花了三天時間才理清基本框架，然後她發現了第一個問題。訓練數據集的標註有問題。

她指著螢幕上一段代碼，你看這裡，來自低收入家庭的優秀案例成績前百分之十、競賽獲獎、社會活動積極全部被標記為異常值。而高收入家庭的平庸表現，則被歸為可接受波動。陸星迴湊過來看，眉頭緊鎖。這是人為乾預。

不止。顧清弦調出另一份檔案，標註人員的培訓手冊裡明確寫著：對於家庭資本指數低於30的樣本，若表現優異，需複覈是否為數據錄入錯誤或特殊情況。

換句話說，係統默認窮人不可能優秀，如果數據顯示他們優秀，那一定是數據錯了。陸星迴一拳砸在桌子上。混蛋。還有更糟的。顧清弦的聲音有些發顫，我找到一個隱藏模塊，叫一致性校準。

它會自動追蹤用戶的網絡行為，如果檢測到頻繁質疑係統公正性的言論比如在社交媒體上批評天梯係統，或者在論壇裡討論演算法偏見就會逐步降低該用戶的匹配分數。這是報複機製。而且是自動化的。

顧清弦關掉頁麵，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係統不僅會判斷你，還會懲罰那些不服判斷的人。那天晚上他們工作到很晚。陸星迴點了外賣，兩人坐在堆滿紙質資料的茶幾旁默默吃飯。

窗外夜色漸深，遠處高架橋上的車流彙成一條光河。你父親知道你在做這些嗎？顧清弦突然問。陸星迴筷子頓了頓。他不知道具體內容，但應該察覺到我在查東西。上週他找我談話，問我對係統20有什麼意見。你怎麼說？

我說需要更多測試。陸星迴苦笑，他很不滿意，覺得我優柔寡斷。手機響了。陸星迴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表情變得嚴肅。是我父親。他走到陽台接電話。顧清弦聽見他簡短地回答：嗯知道了我馬上回來。

掛斷電話，他回到屋裡，快速收拾東西。我得回去一趟。父親說有急事。這麼晚？他說是董事會臨時會議。陸星迴穿上外套，你繼續跑數據，但彆待太晚。走的時候檢查門窗。門關上後，屋子裡安靜下來。

顧清弦回到電腦前，繼續分析那個隱藏模塊的代碼。她想找到它的觸發閾值到底要發表多少質疑言論，纔會被係統標記？螢幕右下角的時間跳到十一點半。

她打了個哈欠，正準備儲存進度，螢幕上突然彈出一條警告視窗： `[警報] 檢測到未授權數據訪問` `安全協議已啟動` `定位追蹤中` 顧清弦的心臟驟停。她迅速拔掉U盤，關閉電腦，但警告視窗還在閃爍。

這不是她電腦裡的程式是遠程觸發的監控係統。幾乎同時，房門被有節奏地敲響：三長，兩短。這是她和陸星迴約定的緊急信號。她衝到門邊，從貓眼看出去。

門外站著的不是陸星迴，而是一個戴眼鏡的瘦削男人，三十多歲的樣子，穿著普通的夾克衫，神色緊張地左右張望。誰？她壓低聲音問。沈墨。男人語速很快，陸星迴讓我來的。快開門，他們馬上就到。

顧清弦猶豫了一秒，但想到那個警報視窗，還是打開了門。男人閃身進來，反手鎖門。冇時間解釋了。他邊說邊掃視屋子，電腦呢？所有電子設備，全部帶走。他們已經在路上了。

顧清弦抓起筆記本電腦和移動硬盤，男人則快速檢查了每個房間，把可能留下痕跡的東西塞進一個揹包。走消防通道。他拉開房門，彆坐電梯。樓梯間裡燈光昏暗，腳步聲在混凝土台階上迴響。

下到三樓時，他們聽見樓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對話： 幾樓？五樓，503。確定人在裡麵？定位顯示還在。顧清弦和沈墨對視一眼，轉身往上跑。六樓天台的門冇鎖，他們衝出去，夜風撲麵而來。

天台上堆著雜物和晾衣架，沈墨拉著她躲到一個水箱後麵。樓下傳來撞門的聲音，然後是雜亂的腳步聲。有人在打電話：人跑了檢查樓梯間 沈墨掏出手機，快速打了幾個字，然後關機，取出SIM卡掰斷。跟我來。

他帶著顧清弦從天台另一側的鐵梯爬下去，跳到相鄰樓的平台上。這是一片老舊小區，樓與樓之間距離很近。他們穿過迷宮般的小巷，二十分鐘後來到一條僻靜的街道。沈墨攔了輛出租車。火車站。深夜的候車大廳空曠冷清。

幾個旅客躺在長椅上睡覺，廣播裡播放著列車時刻表。沈墨買了兩張最近班次的車票去鄰市的慢車，淩晨一點發車。你是誰？在候車室的角落坐下後，顧清弦終於問。沈墨，前超維科技演算法倫理部員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