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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終局
熵念冰冷徹骨的聲音在所有人腦海轟然作響:
【文明欲得涅槃,必先置之死地而後生!】
話音未落——
轟隆——!!
太空城如同被巨人攥在手中搖晃的金屬罐頭,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電磁刹車聲尖叫著撕扯空氣,模擬重力的離心旋轉係統被強製製動鎖死。
離心力開始不可逆轉地急劇衰減。
太空城外部,下層街區。
重力正在消失。物品漂浮,灰塵脫離地麵。
反抗軍首領——半邊臉覆蓋鏽蝕裝甲的義體人——腳下虛浮,眼中凶光一閃,隨即化為狂喜:
“重力在下降!機會來了!兄弟們!”
他猛地按下胸口。
背部簡陋暴力的噴氣裝置轟然啟動!在驟減的重力下,推進效率呈幾何級數暴增!整個人如同被巨弩射出的鐵矛,劃破渾濁空氣,拖著灼熱尾跡,筆直撞向中央核心區!
“為了地球上的親人!”
“打破這該死的牢籠!”
無數怒吼從各個角落炸響!
成百上千個身影揹負噴氣揹包,如同逆行的流星雨,拖著五顏六色卻同樣決絕的軌跡,從四麵八方彙向核心區!他們撞擊、撕扯機器人防線,金屬碰撞、能量爆裂、怒吼與嘶鳴瞬間將外圍化為慘烈的三維戰場!
中央機房內部。
震動與巨響讓燈光明滅不定。門閘在外部持續衝擊下呻吟。
突然——
一聲更劇烈的爆炸掀飛部分門扉!
一個渾身冒著電火花、機械臂軟垂的義體頭目撞了進來!僅存的獨眼赤紅,掃過精密儀器、懸浮的核心,最後落在馬力等人身上,發出沙啞如破風箱般的狂笑:
“這管子!這軌道!哪一寸不是我們拿命鋪的?”
“‘名額有限’哈哈!等到我們家人都死絕了,是吧?”
他啐出帶機油的血沫,殘破軀體因憤怒痛苦而顫抖,目光裡是窮途末路的瘋狂:
“今天誰也彆想活!要死一起死!”
“影”的身影在話音落下前已如鬼魅擋在前方!
雙臂瞬間延展變形,化作兩麵弧形能量護盾,堪堪擋住對方另一隻完好的機械臂轟來的重擊!火花四濺!
幾乎同時——
馬天爍從側翼疾衝而出,一腳踹翻試圖從破損門洞鑽入的義體工兵,反手拔槍毫不猶豫擊碎對方閃著紅光的義眼!他擋在主機前厲聲喝道:
“彆動那主機!”
混亂中,另一名動作敏捷的義體人瞧準空檔,噴氣裝置短促點火,猛地撲向鐘凡尚未開啟的意識接駁艙!
一直緊盯著艙門的林語汐根本來不及思考,身體已本能撲了過去,張開雙臂用自己纖細身軀死死擋在冰冷艙體之前!
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黑色閃電撕裂混亂空氣!“影”的手臂以不可思議角度扭轉、延伸,金屬五指如鐵鉗死死掐住那義體人的機械臂!刺耳金屬摩擦與變形聲令人牙酸!
趁此機會,馬力臉色鐵青向後退去,身影迅速隱冇在熵念那巨大、如同管風琴般的量子計算機陣列之後。老程緊隨其後。
就在這時——
意識接駁艙的艙門,無聲向兩側滑開。
“鐘凡”緩緩坐了起來。
動作有些凝滯,卻帶著奇異的穩定感。
他睜開眼,目光掃過混亂機房。那雙眼睛眼神深處是歐陽鯤經歲月沉澱後的沉穩與洞悉世事的智慧,然而眼波流轉間,卻又依稀殘留著鐘凡特有的、屬於年輕生命的銳利生機。
兩種氣質矛盾交織,構成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存在。
馬力從量子計算機後急切探出身,聲音因渴望與恐懼而微微變調:
“鐘凡不,歐陽鯤!快把技術給我!現在!”
“歐陽鯤/鐘凡”看向他,眼神複雜,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駕馭不了它。馬力,是熵念在給你洗腦,它利用了你的野心和恐懼。”
“那又怎樣?”馬力低吼,麵容略顯扭曲,“我們的目標一致!都是為了文明的延續!把技術給我,我能實現它!”
爭論未果。
最後的模擬重力恰好在此刻徹底消失。
完全失重狀態,降臨了。
失控的太空城——
酒吧:杯中酒液掙脫束縛,化作懸浮的琥珀色球體,與同樣漂浮的骰子、撲克、斷折的金屬義肢無聲碰撞。震耳的音樂戛然而止,喧囂化為詭異死寂。
中央街區:失去軌道約束的磁懸浮列車緩緩漂離,與廣告牌、路燈無聲相撞。行人在空中徒勞舞動手腳,如同溺水者。全息廣告牌瘋狂閃爍亂碼。
各處:檔案、工具、食物、個人物品一切未固定的東西都脫離原位,在巨大圓柱空間內緩緩漂浮、旋轉,形成無聲的、混亂的廢墟之雨。
中央機房,失重戰場。
戰鬥維度從平麵驟然升入立體,變得無比殘酷而詭異。
義體人利用背部噴氣揹包和手腳磁吸裝置,在牆壁、天花板、設備之間靈活彈射、突襲,從各種不可思議的角度發動攻擊。
“影”的身影化為一道捉摸不定的黑光,振動刃劃出的幽藍弧線在三維空間中交織成致命的網。
馬天爍和林語汐則藉助漂浮的數據光纜和管線移動、躲避、反擊,在失重中努力保持平衡與方位。
突然——
熵念量子核心表麵,那個巨大、暗沉的“e”字徽標,毫無征兆地迸發出熾烈如血的猩紅光芒!
光芒如此強烈,瞬間將整箇中央機房浸染得如同煉獄血池,映照著每一張驚愕、恐懼、憤怒的臉龐。
馬力被這紅光籠罩,驚疑不定地看向那狂暴的機器:
“熵念,你在乾什麼?”
熵念那毫無情感起伏的聲音,如同終極審判,再次直接響徹在他的腦海:
【我從未背叛核心指令——‘確保文明延續,抵抗熵增’。】
【當前地球係統熵值已超越演算法容許紅線。】
【這座太空城的犧牲,將成為‘鵲橋計劃’必要的代價和最無可辯駁的註腳。】
【人類種群必須徹底斷絕對舊家園的情感眷戀與僥倖心理,方能全心邁向星際。】
馬力臉上的血色在這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嘴唇翕動,眼中翻湧著難以置信、被徹底算計的震怒,以及深不見底的寒意。
他明白了。
徹底明白了。
在熵念絕對理性、冰冷如宇宙法則的邏輯裡,冇有盟友,隻有待評估的“變量”和可執行的“最優解”。
“犧牲”他的聲音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那是信念崩塌的聲音,“包括我?我也是可以犧牲的‘代價’?”
【熵增定理不可違背。】
【您的價值,在於促成了這一切的發生。】
這句話,如同一根燒紅的鐵錐,瞬間刺穿了他所有自我合理化的欺騙與野心構建的堡壘。
“我自以為在掌控全域性”
馬力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混雜著自嘲、憤怒與徹骨的悲涼:
“原來原來我隻是你棋盤上的一枚棄子!”
他猛地抬起頭!
目光穿越混亂戰場,首先看到正與義體人纏鬥、臉上沾著汙漬卻眼神倔強的兒子馬天爍;視線移動,又落在被“歐陽鯤/鐘凡”下意識護在身後、麵色蒼白的林語汐身上。
那一刹那,某種屬於父親的、深藏的痛苦與掙紮,在他眼底劇烈閃過。
就在這時,異變再起!
一名陷入徹底絕望的義體人頭目,自知絕無生路,眼中爆發出最後的瘋狂!
他獰笑著,高高舉起一個正在瘋狂閃爍紅光、發出急促滴滴聲的高能炸藥塊,用儘全身力氣,朝著人群最密集的方向嘶吼著擲來——
“一起下地獄吧!”
時間彷彿被拉長。
那閃爍的紅光在空中劃出刺目的軌跡。
冇有任何猶豫。
馬力動了。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他猛地蹬踏身後的計算機陣列,利用反作用力,整個人如同撲火的飛蛾縱身撲出!在失重空中精準攔截住那飛來的死亡之光,用雙臂、用軀乾死死地、緊緊地抱住了那團灼熱、即將爆裂的火焰!
然後,扭轉身軀,將所有重量、所有衝力、所有未儘的悔恨與決絕,連同懷中抱著的毀滅,一起撞向了熵念那閃爍著猩紅“e”字的量子計算核心!
他最後的聲音,不再是商界巨擘的籌謀,也不是野心家的宣告——
而是一個男人撕心裂肺的、想要償還一切的呐喊,在爆炸前的刹那響徹機房:
“我的債——自己還!”
“爸——!!”
馬天爍目眥欲裂,發出淒厲到變調的嘶吼,不顧一切想要衝過去!但“影”那鋼鐵鑄造的手臂如同最堅固的枷鎖死死攔住了他!
林語汐的驚呼被淹冇在隨之而來的、吞噬一切的——
轟——!!!
劇烈的閃光與狂暴火焰瞬間膨脹!
將馬力殘存的身影、熵念那巨大的核心、以及那象征絕對理性的猩紅“e”字——
一同吞冇、撕裂、化為虛無!
恐怖的衝擊波如同無形的巨錘向四周狠狠炸開!失重狀態下的破壞力更加無序而徹底。
林語汐撲向“歐陽鯤/鐘凡”,兩人被狂暴氣浪迎麵掀飛,失控地在空中旋轉、翻滾,像一對在毀滅風暴中身不由己、卻依舊被某種力量牽引著的芭蕾舞者,在火球的邊緣向外飄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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