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寥寥 第329章

店內掌櫃是個螓首蛾眉，風姿綽約的貌美女人，看模樣也就三十來歲，也不招呼客人，就倚著櫃枱拿指甲撥弄著算盤珠子，抬眸見到他們兩人進來，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懶散出聲：

“二位客官，小店不賣刀劍，男子物件請出門右轉第五間鋪子。”

沈玉藉著身量擋住店內那些女客的目光，從懷裏摸出一個物件，按在櫃枱上輕推過去，刻意啞著嗓音道：“買胭脂。”

掌櫃的眼神驟然一凝，不動聲色地撫過那三枚銅錢，攏入廣袖，再抬眸眼底便多了些鄭重，展顏一笑，語氣也熱絡了幾分：“呦，原來是給心上人挑禮物的，那客官來得巧了，前些日子剛進了批西域來的新貨，顏色鮮亮得很，裏邊兒請。”

說罷她便喚來一個侍女看店，引沈玉二人穿過走廊，走入盡頭的一間靜室。

靜室佈置雅緻，隔絕了前廳喧囂，掌櫃的關上房門，引二人入座，她臉上的笑意也收斂下去，又重新審視了一遍那個銅錢穗子，確認無誤後，才還給了沈玉，謹慎問道：

“敢問公子名諱？”

“沈玉。”

一聽這兩個字，她頓時麵露恍然，對著他躬身一禮，姿態恭敬卻不顯卑微：“屬下聞箏，見過沈公子，不知公子今日攜此物前來，有何吩咐？”

沒想到會被知曉名號，沈玉稍稍意外了一下，不過轉念一想便知應是江邪先前吩咐下去的，他掃了一眼室內，確認安全纔拿出那份藥材清單，開口：“勞煩聞掌櫃瞧瞧，這些可有辦法弄到？”

聞箏接過清單，垂眸細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好一會兒才抬起頭，麵色凝重：“公子，這些藥材……”

沈玉心頭微沉：“難尋？”

“倒不全難，隻是……”聞箏指尖在紙上輕點，“這幾味，赤陽草、血參、紫芝還有這地龍髓，皆是罕見之物，隻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尋見的。”

她麵露難色，說道，“赤陽草生於火山裂隙，十年一開花，花期僅三日，市麵流通極少，多被各大宗門世家壟斷；血參需百年以上方有效用，多生於極寒雪域，兇險異常，常人難尋；紫芝雖稍常見些，但您要的年份太久，亦是鳳毛麟角；至於地龍髓……”

聞箏的話音頓了頓，沈玉的呼吸也隨之停了一下。

“此物非草木，通絡止痛，對難纏病症猶有奇效，隻是得之十分不易，尋找與提煉方法也隻有極少人知道，且真假難辨，這東西十幾年前曾在黑市出現過一次，頃刻間就被炒至天價。”

沈玉心下一沉，情況竟比他預想的更為艱難，宋然藥方中的其他幾味珍貴草藥如天山雪蓮等已然集齊，餘下的這些正是最關鍵的幾味。

“其他藥材呢？”沈玉穩住心神，問道。

“其餘雖也珍貴，但努努力，通過不同渠道搜尋採購，兩三個月內應當能湊齊八成以上。”

聞箏將清單仔細收好，“隻是這幾味主葯……屬下不敢保證，赤陽草血參這些或許還能在黑市高價求購，或是聯絡一些採藥人碰碰運氣，至於地龍髓……隻怕得需要些時日探查線索，能否探到亦是未知。”

見沈玉沉默，聞箏輕嘆了口氣，又道出了另一層顧慮，“而且……公子需得遮掩身份入此地，大抵應是擔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所以也不宜大張旗鼓地搜尋，那便更難了。”

沈玉的確有此顧慮，眼下局勢緊張，楊崇埋於暗處，他們仍未抓到他的把柄，若是這時候再橫生枝節，隻怕他們要對付他就更難了。

“那就先著手其他藥材。”沉吟片刻，他果斷道，“這幾味主葯，還請聞掌櫃動用一切可靠渠道，暗中留意，有任何線索，無論虛實，立刻報知，價錢不是問題。”

“是。”聞箏應下，“屬下稍後便會通報其餘暗樁，定會傾力搜尋。”

“有勞。”沈玉頷首，又問了另一樁事，“聞掌櫃訊息靈通，可知現在的孜州城裏，聚了哪些宗門勢力，來了哪些人？”

聞箏細細數來：“昨日四大商賈世家和離得近的幾大武學世家就到齊了，今日入城的是九霄宗宗主、風雅劍殷無雙、雨落山莊莊主與宋白兩家的人，據線報，明日溫家、嚴家，還有夏家的人也該到了。”

“天玄宗沒有人來？”沈玉微微一愣，覺出了一絲異樣。

聞箏細想了幾分，確認自己沒有遺漏，搖頭：“沒有，沒發現天玄宗的弟子。”

沈玉蹙了蹙眉心，心下疑竇叢生，不僅沒有天玄宗的人，唐門的人也沒來，那溫子行呢？

他出聲詢問，果然不出他所料，聞箏也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又捋了一遍這些人，沈玉終於發現還缺誰了——景昀，熙和酒莊也沒派人來，會是巧合嗎？

褚恆這時忽然出聲：“公子，時間太長了。”

沈玉驟然回神，斟酌片刻，又囑咐聞箏讓各處暗樁多留意一下這些人的動向，然後便帶著褚恆離開了鋪子。

兩人走前倒還真像模像樣的拎了幾樣東西，又掐著時辰逛了幾家店鋪。

兩人在一個角落裏的地攤上挑挑揀揀之時，那頭戴鬥笠的攤主突然低聲開口：“這些物件配不上二位，別看了。”

沈玉指尖一頓，微抬眼簾，而他身後的褚恆已然繃緊了脊背，攤主壓了下鬥笠，從捂著臉的麵巾中露出一隻眼睛，嗓音低啞：“都是些死人的物件，二位不是來淘舊貨的，何必在沾了晦氣的東西上費功夫？二位若是感興趣，我有個不一樣的。”

“哦？”沈玉收回手，依舊蹲著，麵上浮現出幾分興趣，“是何物件？”

攤主打量他幾眼，沒有直接回答，佝僂著背，飛快地收拾起地上的幾件雜物，用舊布一裹，肩膀一聳便背在了背上，朝他們兩人示意了一下：“此地人多眼雜，跟我來。”

像是篤定他們會跟上去一樣，他也不等兩人回應，一轉身就鑽進了旁邊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巷子。

褚恆低聲詢問：“公子，追嗎？”

沈玉抿唇，無意識搓了搓指尖，起身跟了上去：“追。”

兩人不遠不近地綴著那人，跟著他在巷子裏拐來拐去，最終停在一間毫不起眼的房子門前。

院門開著，才剛邁進去半條腿，沈玉便察覺到了突然多出的一道氣息，他左手不動聲色地按住腰間劍柄，眼底驟然結了層冰，幾乎是同時，屋門被人拉開，一柄摺扇撥開簾子，露出了一張令沈玉意想不到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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