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寥寥 第306章

他這話說得模稜兩可，幾人麵麵相覷，誰都看不出虛實，再看淩亦安神色如常，隻是不經意看向賀蘭的目光有些複雜。

沈玉心中疑竇叢生，一些不成型的猜測浮於心間，他下意識看向江邪，對方也正微微蹙眉望過來，顯然也察覺了這其中的不尋常。

賀蘭似乎沒打算在這個話題上深入，轉而問他們：“現如今外麵可有什麼變數？”

幾人打起精神，將何振引出的一係列事情你一言我一語地互相補充著，連同因他手中那份殘圖而引起的各方勢力暗中較勁，以及他們這一路以來所遭受的追殺，都說了個明白。

一切串聯起來，他們都深知這幕後佈局之人就是楊崇，目的便是攪亂江湖，剷除異己，改變江湖格局，可他們沒有任何實證，而且細究下去，一切都可以推給各方勢力爭奪殘圖所致。

江湖中人為殘圖廝殺是楊崇以及江邪順水推舟而成，但楊崇無論是借何振的手還是借三長老的手，都意在針對沈玉，一是沈玉的實力令他們忌憚，所以欲殺之，二則是為了引沈玉的師門出現。

他們沒做成前者，但後者做到了，隻是淩亦安與鑄劍山莊有密不可分的關係，他們暫時動不得，如今已經毀了一個百劍門一個青雲宗，那下一個會是誰？

他的師門、昆崙山走出來的人、淩家後人……又代表了什麼？

沈玉擰著眉，努力梳理著事情脈絡，回到故事的最開始——引發天下人忌憚的淩霽淞、虛構出來的蘊藏著無數武功秘籍的劍塚，好友的背叛、一條安全上昆崙山的路、薑赫與蔣平的野心，表麵毀掉卻在背地裏各方爭搶的殘圖……

既然他們未曾信過昆崙山有劍塚，隻是杜撰出來打壓淩霽淞的一個理由，那為何還要他畫什麼地圖？蔣平與薑赫都知道這一切是假的，又為什麼會留存這地圖？

所以，他們還是想上昆崙山，那昆崙山上，還有什麼是他們想要得到的？

冗雜思緒中，沈玉好像抓到了什麼，但細究下去又是紛亂一片。

沉默片刻，他開口，指出了這場陰謀中最核心的問題：“殘圖指向上昆崙山的路，可歷經五十年，這路還走不走得通都是個問題，所以如今地圖的真假不重要，他們要引出來的，是師父您，那麼，昆崙山上，是否真的有什麼他們想要的東西？”

淩亦安看著他，半晌輕嘆了口氣，道：“山上有什麼，你摸得比我清楚。”

沈玉愣了愣，除了古墓機關、山野洞窟還有什麼……

他的目光陡然凝住，一直以來，他都忽略了一件事，他五歲開始就隨父母和淩亦安居住在山頂，山頂的那處宮殿是前人所留，曾經淩霽淞也住在那裏，所以他不覺得那裏有很多藏書典籍有什麼不對，他潛意識裏就把那些東西當做是前人遺物，是師門傳承，也沒意識到，那些典籍，幾乎囊括了世間所有上乘武學。

所以，所謂的劍塚，實際上就是淩霽淞畢生所學，就是他的師門傳承，與其說是什麼藏匿上千神兵和武功秘籍的劍塚，倒不如說是一座容納百家的藏書閣。

淩亦安見沈玉表情凝固，就知道他已經想到了，於是開口解惑：“崑崙劍法有跡可循，你也不是無門無派，隻是這痕跡都藏在了昆崙山，前人避亂世，攜藏書典籍久居昆崙山，開山立派，稱為靈山劍宗，收徒傳承隻求精不求多，況且又遠離中原武林，故而人丁稀少，逐漸沒落。

“在我爹出現之前，整個門派已經長達五六十年沒有收過門徒了，甚至隻剩下了掌門一個七旬老人還活著，給了他一把鑰匙一個令牌，沒兩年就撒手人寰了……我爹就是最後一代傳人。”

他頓了頓，看向江邪，又改了口，“也不嚴謹，師姐的女兒，你的母親，謝雨竹，纔是最後一代。”

淩霽淞算是名副其實的“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全靠那骨骼驚奇的逆天天賦，自學成才，做到了讓崑崙劍法重現於世。

而後江湖受到重創，數十年休養生息，見過崑崙劍法的基本上都死得差不多了，謝婉璃與沈策帶著淩亦安隱姓埋名在南疆躲著，從不展露一身武藝。

淩亦安幼時便喜好研究金鐵刀劍，武藝不精，淩家武脈落在了他姐姐淩亦歡身上，隻可惜淩亦歡早夭。

再後來，沈千帆融匯百家，未能參悟崑崙劍法，而謝雨竹隻在南朝曇花一現，那一身本事不能踏入中原，因此，隨著她的離世，崑崙劍法再次銷聲匿跡。

至此，靈山劍宗的傳承就算是徹底斷了。

淩亦安話音落下，廳內一時寂靜無聲，沈玉等人心頭百感交集，昆崙山劍塚之謎，竟是一個已然斷絕的隱世門派。

而眾人也抓住了關鍵：“所以蔣平那些人，乃至如今的楊崇，他們真正覬覦的，是靈山劍宗留下的那些藏書？他們認為當中藏著稱霸武林的絕學？”

“或許還有鑄造神兵的方法。”沈玉垂眸盯著手中長劍，沉聲提醒，“別忘了，有人見過鑄劍山莊和昆崙山之間的聯絡。”

江邪和雲瀾同時反應過來：“張愷之！”

當初正是因為此人對賀蘭傳人的狂熱追尋，才使得百劍門老門主不得不想出二子留一的法子。

“正是如此。”淩亦安的聲音帶著滄桑與冷意，“所謂劍塚，最初是個誘人的幌子，他們編造出來是為了構陷我爹，讓他成為眾矢之的，但薑赫卻是真的知道那山上到底有什麼，那一夥進入昆崙山探尋的人，就是他召集的。”

眾人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沒想到這棋局竟是從那麼早就佈下了。

淩亦安閉了閉眼，壓下心中悲慼，繼續說道：“從昆崙山中走出來的兩人，其中一位你們應當有所耳聞，他叫馬忠，二十年前，死在了馬家莊。”

這無疑又是一個出人意料的訊息，馬忠，正是馬家莊莊主，當年事件的親歷人，原來是這樣的親歷……也怪不得被滅了口。

而另一人趙騰以及他所帶的人盡數都死在了沈策手中，淩霽淞登上璿璣山之前，將餘下三份分別給了蔣平以及那兩人，在他們四處尋找淩霽凇的一雙兒女時，沈策半路截殺了趙騰，追回了一份殘圖。

馬忠見勢不妙，扔了那燙手山芋，半路退出了角逐，這份殘圖在後來輾轉入了黑市，隨後替代馬家莊入場的，便是唐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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