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寥寥 第128章

六月十一。

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沈玉照常起了個大早，在客棧後院練劍，與那把新劍磨合，隻是才練了一會兒，便被文浩軒找來了。

“我說你怎麼不在房間，別練了，走走走，看戲去。”

說完，不由分說拉著他就走。

沈玉有些迷茫，直到被他拉進一間茶館，他才從周圍人的隻言片語中想到了什麼，今日正是為江湖散修獲得入初試名額而設的資格賽，而這間茶館二樓的視野剛好囊括了擂台所在的校場，因此格外熱鬧。

文浩軒在前麵開路，沈玉在他身後坐享其成，二樓此刻擠滿了看熱鬧的人，沈玉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麵孔。

文浩軒忽然有些不滿地“嘖”了一聲，沈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便看到了擁擠的源頭——宋鑫。

怎麼哪兒都有他？

“這宋二少爺沒別的事幹嗎？”文浩軒也低聲唸叨著。

宋鑫這兩日的確被禁足了，但方延一語成讖，據說青雲宗同意了宋家的說辭，受了禮，根本沒打算追究下去，知道這訊息的時候給方延和燕雲昭氣壞了，但總歸是人家自己宗門的事，再怎麼說也輪不到他們出頭。

後來周雪瑤來給燕雲昭送衣服，問起她回去之後如何，她也緘默不語，隻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也沒多說什麼，便走了。

回過神，沈玉和文浩軒已經走到窗邊一處視野極佳的位置，桌前已經坐了兩人，皆才貌不凡，這兩人沈玉頭一次見，但見文浩軒熟絡的樣子，應是他的舊識。

隔壁桌便是雲瀾他們，沈玉微微頷首打了聲招呼。

待他們二人落座，文浩軒便給沈玉介紹起了另外二人，他指著靠窗邊的俊逸青年，道：“這是景昀，熙和酒莊的大公子。”

沈玉眉梢微動，新秀榜三甲之一的景昀，青年氣質瀟灑不羈，一看便是同文浩軒能走到一起去的那類人，他點了點頭，自報了姓名：“沈玉。”

景昀笑容和煦：“久聞大名，今日得見，沈公子果真是玉樹臨風，一表人才。”

“過獎。”

他身邊的少年還未等介紹，便先咧嘴笑著開了口，語氣輕快：“我是唐曉，來自唐門，初次見麵，送你個小禮物。”

說著，他從衣袖裏抽出來幾枚精細冷刃，羅列在桌上，一併推給他，沈玉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少年才互通了姓名，就要送他禮物，他一時也不知該作何反應，文浩軒在一旁替他解圍：

“收下吧，他隻有閤眼緣的才會送禮物，表示想跟你交朋友。”

沈玉頓了一下，收了下來：“多謝。”

見他收了，唐曉彎了彎眼睛，說：“我出門隻帶了那幾個，不然還能給你做個機關，能省不少事。”

“這已經很貴重了，多謝。”

沈玉又道了一聲謝，唐門的暗器，單是幾枚冷刃，就要比尋常的稱手和珍貴，他不知道這少年還有這樣的習慣，因此隨身攜帶的東西也沒有什麼能回贈的。

景昀用摺扇敲了一記唐曉的頭，不滿地道：“你怎麼回事啊，送禮物不告訴我，顯得我怪寒磣的。”

唐曉聳了聳肩，他也沒想到沈玉這人比他想像的還要俊美啊，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漂亮哥哥誰不想多認識幾個，看著怪養眼的，反正要讓他對著五大三粗的漢子叫哥哥，他叫不出口……

景昀對沈玉道：“下次來揚州，我請你喝酒，我不誇張，保證是全大昭最好喝的酒。”

文浩軒在一邊笑他：“你這是老王賣瓜，自賣自誇。”

“嘖，那下次沒你的份了，我專請沈公子。”

沈玉神色淡淡，並不參與他們的爭鬥，隻道了聲謝。

文浩軒直呼景昀不講義氣，他們插科打諢間，擂台之上也開啟了今日第一場賽事。

沈玉一條胳膊搭在窗邊，偏頭看著，隻見兩名勁裝漢子早已拉開架勢，一人持長劍，一人握樸刀，隔著丈餘距離彼此凝望，周身氣勢緩緩攀升。

資格賽雖然不限年紀，不過也多是二三十歲的年輕人，再年長些的上擂台，輸贏都難免遭受蜚語。

年少一些的劍客率先動了，手腕一抖，三點寒星疾刺對手上、中、下三路，劍招迅捷凜冽，顯然頗有根基，台下頓時一陣叫好，茶館二樓的喧囂也歇了片刻。

那使樸刀的漢子卻不慌不忙，腳下一錯，身子如遊魚般滑開，樸刀順勢斜撩，刀身厚重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靈動，“鐺”的一聲，穩穩格開刺向下盤的一劍。

他並不硬擋其餘二劍，反而借格擋之力旋身逼近，樸刀帶起一片嗚咽風聲，橫斬持劍者的腰肋，去勢沉猛，角度刁鑽。

“好身法，這刀用得巧！”身側三人的喋喋不休不知何時停了，文浩軒忍不住贊了一句。

年輕劍客顯然沒料到對手應變如此之快，回劍格擋已慢了一瞬，隻得撤步急退，略顯狼狽。

樸刀漢子得勢不饒人，刀光翻滾如浪，招式大開大合卻又連綿不絕，逼得對手連連後退，長劍的輕靈優勢竟被這狂風驟雨般的刀勢壓製。

景昀搖著摺扇，看得津津有味：“這刀客有點意思，路子野得很，但確實管用。”

沈玉目光平靜，緊盯著台上二人的每一個動作，他對那樸刀漢子的戰法似乎更感興趣，觀察著對方每一次發力和借勢時的關節轉動和重心變換，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裡映著刀光劍影。

對於江湖主流來講，樸刀已經沒落許久了，從威力上看，不如雁翅刀等劈砍力足，單論刀法，又不及橫刀苗刀等靈巧富有美感，眾多人認為，它隻是流行於民間，不能登大雅之堂的粗陋兵器。

但在這方擂台之上，這人卻讓這樸刀重現於眾人眼前，以冷門利器打了對手個出其不意。

可惜現今江湖仍是以劍為尊，刀法再精，也不及劍法百花齊放受人追捧，終是曇花一現罷了。

或許是此間氛圍所染，沈玉不禁想，若是江邪在這兒，他的刀法怕是會更加令人矚目，他見過那人不以殺人為目的的刀，其威力美感與劍相比不遑多讓。

若是他也能光明正大的站在這裏同人比試一番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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