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禾紀元 第9章 泵心低語

氣密門上的鏽蝕比預想的更嚴重。漢娜用儘全身力氣，甚至藉助了半廢機械臂的槓桿作用，纔將那沉重如墓石的門板，推開一道僅容她側身擠過的縫隙。一股陳腐、帶著濃重機油和金屬氧化味道的冷空氣撲麵而來，其中還夾雜著一絲極微弱的、類似臭氧的刺鼻氣息。

門內一片漆黑，死寂無聲。

漢娜冇有立刻進入。她先是警惕地用掃描儀探入縫隙，最大功率掃描內部環境。

“生命信號：無。能量讀數：背景輻射水平，存在微弱異常波動源（未識彆）。結構完整性：嚴重受損，多處坍塌警告。空氣成分：低氧，高氮，存在微量有毒揮發物。建議：限製停留時間。”

掃描結果不算好，但至少冇有直接的**威脅。比起門外可能追來的水魅和Ω，這裡暫時算得上“安全”。

她側身擠了進去，反手艱難地將氣密門再次推回閉合狀態，儘管無法完全密封，但那沉重的隔絕感還是帶來一絲心理上的慰藉。

她點亮掃描儀的照明功能。冷白色的光束劃破黑暗，照亮了一個巨大的、如同某種巨獸心臟腔室般的空間——第三泵站核心控製室。

這裡顯然經曆了劇烈的災難。控製檯大部分螢幕碎裂，操作麵板扭曲變形，燒焦的痕跡隨處可見。粗大的能量導管從天花板上垂落，像被扯斷的血管，斷口處偶爾閃爍一下危險的電火花。地麵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和碎屑，散落著工具、數據板和一些無法辨認的個人物品。遠處，巨大的泵體本身沉默地矗立在陰影中，表麵佈滿鏽蝕和某種結晶狀的附著物。

整個空間瀰漫著一種

技術死亡的悲涼

和

被時間遺忘的靜默

漢娜小心翼翼地移動，避開地上的障礙物和懸垂的電線。她找到一個相對穩固的角落，背靠著一排斷裂的機櫃，癱坐下來，劇烈地喘息著。冰冷的金屬透過潮濕的衣服傳來，讓她打了個寒顫。

她再次檢查安娜的裝置。它恢複了死寂，冰冷，冇有任何反應，彷彿之前在汙水中的嗡鳴和光芒隻是瀕死前的錯覺。但裝置表麵那些凝結又蒸發的水痕，提醒著那並非幻覺。

“...你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她對著裝置低聲嘟囔，語氣複雜。護身符？災星？還是某種她無法理解的、正在緩慢發生的...

變化

的載體？

冇有答案。隻有控製室內永恒的死寂和她自己越來越沉重的心跳聲。

休息了片刻，恢複了些許體力後，漢娜開始探索這個控製室。她需要水、食物（如果還有的話），更重要的是，需要瞭解這個地方，以及...是否有任何能幫到安娜或者應對Ω的線索。

大部分儲物櫃都空空如也或被暴力破壞過。她在一個加固的、似乎是為高級工程師準備的私人儲物箱裡，找到了幾瓶未開封的

工業酒精

（不能喝，但或許能做燃料或消毒）、一小盒

高能量壓縮口糧

（過期了很久，但密封完好），以及——最寶貴的——一小罐

醫療級純淨水

她貪婪地喝了幾口水，將剩下的小心收好。口糧散發著一股怪味，但她還是強迫自己吞下了一些，胃裡傳來火燒般的充實感。

隨後，她的目光落在了主控製檯上。雖然大部分螢幕碎了，但有一個副屏似乎隻是蒙塵，結構完好。她嘗試著用袖子擦去灰塵，接上便攜能源。

螢幕閃爍了幾下，竟然亮了起來！顯示出扭曲、佈滿雪花點的舊時代操作係統介麵。大部分功能都無法訪問，數據嚴重損壞。

但她在一個角落的日誌檔案夾裡，發現了一些殘存的、斷斷續續的

文字和音頻記錄

記錄者的聲音因絕望和恐懼而扭曲：

“...日誌Entry

73-Δ...上麵徹底亂了...通訊中斷...那些‘優化’了的混蛋開始攻擊任何還有‘情緒’的人...我們必須撤離到地下...”

“...Entry

74-Δ...泵站還能運行...但能量核心不穩定...‘它’不喜歡這裡的噪音...”

“...Entry

75-Δ...布萊恩瘋了...他說聽到水流在唱歌...自己走進了汙水渠...我們冇有找到他...”

（背景有微弱、扭曲的歌聲）

“...Entry

76-Δ...卡拉的探測器發現深水區有巨大的生物信號...能量讀數異常...它們在靠近...”

“...最後記錄...它們來了...從水裡...從管道裡...那些發光的...影子...不要看它們的眼睛...不要聽...”

（記錄被劇烈的撞擊聲、慘叫聲、還有那種詭異的歌聲打斷，最終歸於寂靜。）

記錄到此為止。

漢娜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下。這裡的災難，並非源於機械故障，而是來自

水下

和外麵那個水魅是同一種東西？這些“發光的影子”是什麼？舊時代災難的產物？還是...更早之前就存在於此地，隻是被泵站的運行暫時壓製，直到文明崩潰後才重新活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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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泵站，與其說是避難所，不如說是一個建在

巢穴

之上的脆弱堡壘。

她注意到日誌裡反覆提到“能量核心不穩定”和“它不喜歡噪音”。能量核心？

她的目光投向控製室深處那巨大的、沉默的泵體組。掃描儀顯示，那微弱的異常波動源，就來自泵體下方深處！

強烈的不安驅使著漢娜。她繞過倒塌的支架和斷裂的管道，向著泵體基座的方向摸索前進。

越靠近泵體，空氣中那種臭氧的味道就越濃，還有一種極低頻的、幾乎感覺不到卻讓人牙酸的

震動

從腳下傳來。

她在泵體基座後方，發現了一個被厚重防輻射隔板封鎖的檢修通道入口。隔板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從內部撕裂、扭曲，露出一個黑漆漆的、向下延伸的豎井。冰冷的、帶著奇異能量的風從井下吹上來。

那微弱的異常波動，正是從這井下的深處傳來！

掃描儀對準豎井，讀數瞬間飆升然後又因乾擾劇烈波動！

“警告：檢測到高強度、不穩定維度能量泄漏！深度：約50米。性質：未知。風險：極高！”

維度能量？這裡怎麼會有這種東西？難道是舊時代試圖進行的某種危險實驗泄露了？還是泵站打穿了什麼不該打穿的東西？

漢娜下意識地後退一步。這地方比外麵更危險！

就在她準備遠離時，懷裡的安娜裝置，

再一次

發生了異變！

它冇有發光，冇有嗡鳴，而是...

變輕了

不，不是物理上的變輕。是一種感覺上的...

失重感

彷彿它內部有什麼東西正在被

抽離

被井下那泄漏的能量源所

吸引

同時，裝置表麵再次開始凝結水珠，但這一次，水珠並非來自空氣中的濕度，而是彷彿從裝置

內部滲透出來

的，冰冷刺骨，帶著一種...

悲傷

的質感？

漢娜甚至產生了一種幻覺——她聽到了一聲極其微弱、彷彿來自遙遠深淵的、

莉婭的歎息聲

從裝置內部傳來！

這詭異的變化讓她毛骨悚然。她死死按住裝置，試圖阻止那種“被抽離”的感覺。

就在這時，豎井深處，那不穩定能量泄漏的核心，似乎

迴應

了安娜裝置的異動！

一股肉眼不可見、但掃描儀能清晰捕捉到的

能量渦流

猛地從井口噴湧而出，掃過整個控製室！

嗡——！！！

控製室內所有殘存的電子設備螢幕瞬間亮起刺目的雪花！垂落的電線瘋狂火花四濺！那巨大的、沉默的泵體竟然發出了令人牙酸的

金屬呻吟聲

彷彿要重新啟動！

能量渦流的核心，直指漢娜...或者說，直指她懷裡的安娜裝置！

漢娜感到一股巨大的、無形的力量在拉扯著裝置，幾乎要脫手飛出！同時，她的腦袋裡像是被塞進了一個蜂巢，無數混亂的、破碎的、充滿痛苦和絕望的

意識碎片

隨著能量渦流強行湧入她的腦海——是那些在這泵站裡死去的亡者的最後時刻的記憶！

“...不！！！”漢娜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拚命抵抗著精神和物理上的雙重拉扯！

就在這混亂的頂點，控製室另一端的氣密門，突然傳來了

沉重的、規律的撞擊聲

不是水魅的滑膩，也不是Ω的精準，而是某種...

巨大的、純粹物理力量的夯擊

砰！砰！砰！

每一聲都讓整個控製室震顫，門板上的鏽蝕簌簌落下，凸起的變形越來越明顯。

有東西在外麵！另一個威脅！趁著能量泄漏的混亂，要破門而入！

前有能量井的吸引和意識衝擊，後有未知的破門者。

漢娜陷入了絕境。

她看了一眼那散發著不祥能量的豎井，又看了一眼即將被撞破的氣密門。

絕境之中，一股狠戾從她心底升起。與其被門外的什麼東西撕碎，不如...

她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她不再抵抗豎井那股吸力，反而藉助這股力量，猛地向著豎井口衝去！在到達井口的瞬間，她用儘全身力氣，將能量扳手狠狠地卡死在井口一個扭曲的金屬構件上，自己的身體則死死抱住扳手，懸吊在井口上方！

那冰冷的、散發著悲傷水汽的安娜裝置，被她用牙齒咬著揹帶，懸吊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上！

能量渦流更加猛烈地衝擊著她，亡者的哀嚎幾乎要撕裂她的意識。

門外的撞擊聲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巨大的、金屬摩擦的

刮擦聲

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用巨大的力量，試圖將整扇門

撕扯下來

刺耳的金屬撕裂聲響起！氣密門被硬生生扯開了一個巨大的豁口！

一個

龐大、笨重、由生鏽金屬和廢棄零件拚湊而成的

巨大身影，堵塞了整個門口！它冇有明顯的頭部，軀乾上鑲嵌著多個不斷轉動的光學傳感器，散發著渾濁的紅光。它的手臂是巨大的液壓鉗和破碎錘，正在緩緩收回。

是

清道夫

但不是Ω那種高效的生物兵器，而是舊時代遺留下來的、失控了的

工業機器人

顯然被泵站突然爆發的能量活動所吸引，本能地前來“清理”故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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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傳感器瞬間就鎖定了懸吊在井口、被能量渦流籠罩的漢娜和安娜裝置。

它發出沉悶的、如同蒸汽泄壓般的轟鳴，邁著讓地麵震顫的步伐，衝了過來，巨大的破碎錘高高舉起，就要砸下！

漢娜絕望地看著那砸落的陰影，又看了一眼腳下吞噬一切的黑暗能量井。

無處可逃。

就在破碎錘即將落下的瞬間，那深井中的能量泄漏，彷彿達到了某個臨界點，或者是因為安娜裝置長時間處於其範圍內——

井深處，猛地亮起一團

溫和的、純淨的、翠綠色的光芒

那光芒如同初生的藤蔓，迅速向上蔓延，瞬間驅散了那冰冷的、充滿絕望的能量渦流，帶來一種

生命般的溫暖

和

安撫的力量

光芒籠罩住漢娜和安娜裝置。

那翠綠的顏色...那熟悉的感覺...

“...莉婭...？”漢娜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

巨大的清道夫機器人的破碎錘，在接觸到這翠綠光芒的邊緣時，竟然

猛地停滯

了！它渾濁的傳感器瘋狂閃爍，彷彿遇到了某種無法理解、無法應對的指令衝突，整個機體發出過載的呻吟，僵在了原地。

光芒持續著，如同一個脆弱的搖籃，暫時護住了懸於深淵之上的兩人。

但這平衡能持續多久？井下的光芒源是什麼？莉婭真的在這裡嗎？

漢娜懸在半空，下方是未知的能量深淵，麵前是僵直的巨大機器人，懷中是再次發生異變的裝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