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禾紀元 第8章 暗流溯影

地下暗河的入口隱藏在一片巨大的、鏽蝕的冷卻塔殘骸背後，是一個被歲月和塌方幾乎掩埋的檢修甬道。腐臭潮濕的空氣撲麵而來，帶著鐵鏽和未知礦物的刺鼻氣味。漢娜冇有絲毫猶豫，用儘最後力氣撬開礙事的鋼筋，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和沉重的揹包，鑽入了那片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身後，荒原的風聲和那令人不安的低語瞬間被隔絕，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寂靜和壓迫感十足的水滴聲，從看不見的深處傳來，敲打在神經上。

她打開工程掃描儀，微弱的冷光照亮了前方——一條勉強可容一人通過的、佈滿黏滑苔蘚和鏽蝕管道的狹窄通道，向下傾斜，深入未知的地底。腳下的地麵濕滑泥濘，每走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懷裡的安娜裝置依舊死寂冰冷，彷彿之前在峽穀邊的劇烈反應隻是一場幻覺。但漢娜不敢放鬆警惕，Ω的追兵絕不會因為一次失敗就放棄，而這片地下世界，顯然也絕非安全的避風港。

通道蜿蜒向下，空氣越來越渾濁悶熱。掃描儀顯示，輻射讀數在安全範圍內，但一種

異常的能量場

開始出現，微弱卻持續，乾擾著掃描儀的精度，也讓漢娜感到一種莫名的

壓抑感

彷彿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壓在意識上。

這種能量場與“荊棘網絡”的冰冷、峽穀的絕望狂躁都不同，它更...

古老

沉滯

帶著一種

亙古的悲傷

和

被遺忘的惰性

走了不知多久，通道開始變得寬敞，彙入了一條更加巨大的、顯然是舊時代主排水係統的管道。管道直徑足有數米，腳下變成了及踝的、緩慢流動的漆黑汙水，水麵上漂浮著不明的絮狀物和垃圾。巨大的、早已停止運轉的抽水泵如同沉默的巨獸，蹲伏在陰影中。

漢娜不得不蹚水而行，冰涼的汙水滲入靴子，刺骨的寒意讓她打了個哆嗦。她更加小心，掃描儀不斷掃視著前方和兩側黑暗的支管道口，提防著任何可能潛伏的危險。

突然，掃描儀捕捉到側前方一條支管道內傳來

微弱的能量波動

模式與背景能量場略有不同，更...

有規律

一些。

不是Ω的信號，也不是那種荒野詭異的波動。更像...某種

低功耗設備

的運行信號。

有人？還是彆的什麼？

漢娜握緊了能量扳手（雖然能量所剩無幾），

向那條支管道摸去。

支管道深處，隱約有微弱的光芒閃爍。

漢娜悄無聲息地靠近，藉著管道壁的陰影掩護，向內窺視。

裡麵的景象讓她愣住了。

管道儘頭是一個被廢棄物巧妙搭建起來的、勉強稱得上“營地”的空間。中央一小堆

熒光苔蘚

提供著照明，幾個瘦骨嶙峋、衣衫破爛不堪的人影蜷縮在那裡，圍著一個冒著微弱熱氣的、用廢舊零件改造成的

加熱器

他們看起來像是流浪已久的遺民，麵色蒼白，眼神渾濁，帶著長期不見天日和營養不良的病態。但他們的動作卻出乎意料的

安靜

和

協調

彼此之間幾乎冇有語言交流，隻用極其細微的手勢和眼神傳遞資訊，彷彿害怕驚動什麼。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每個人都佩戴著一種粗糙的、用廢棄電路和某種暗藍色晶體打造成的

簡易頭環

頭環微微發光，似乎正是那有規律能量波動的來源。

漢娜的掃描儀顯示，這種頭環散發出的能量場，恰好能在一定程度上

中和

周圍環境中那種沉滯的壓抑能量場，形成一個弱小的

保護泡

這些人是如何做到的？他們是誰？

就在漢娜觀察時，營地中的一個老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渾濁的眼睛猛地看向漢娜藏身的方向，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警示聲！

其他幾人瞬間如同受驚的兔子，無聲而迅捷地拿起自製的、削尖的金屬長矛，對準了黑暗，動作整齊劃一到令人不適。

漢娜知道藏不住了。她慢慢從陰影中走出來，舉起雙手（一手拿著扳手，一手空著），表示冇有

攻擊意圖。

“...我冇有惡意...”她壓低聲音，沙啞地開口，“...隻是路過...找地方躲一躲...”

那些遺民緊張地用長矛指著她，眼神充滿了恐懼和不信任。那個老人仔細地打量著漢娜，尤其是她破損的護甲、能量武器以及鼓鼓囊囊的揹包，最後目光落在了她內袋裡微微凸起的安娜裝置上。

老人的瞳孔似乎收縮了一下。他抬起枯瘦的手，做了一個複雜的手勢。

其他遺民略微放鬆了長矛，但警惕絲毫未減。老人指了指漢娜，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嘴巴，然後搖了搖頭。

他們不能說話？還是...不敢說話？

漢娜皺了皺眉。她嘗試用簡單的肢體語言比劃：指指上麵，做出搜尋的動作（代表Ω），又指指自己，做出逃跑的動作。

老人似乎理解了。他臉上露出一種深刻的、近乎絕望的恐懼，用力點了點頭，然後指了指腳下，又指了指黑暗的管道深處，做了一個“深入”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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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上麵危險，下麵...相對安全？或者...更危險但能躲避上麵的追兵？

老人又指了指漢娜懷裡的裝置，臉上露出困惑和一絲...

敬畏

他顫抖著伸出手，指向營地中央那團熒光苔蘚。

漢娜不明所以，但還是靠近了一些。

在苔蘚的光芒下，她看到營地粗糙的牆壁上，用某種焦炭畫著一些簡陋的

壁畫

壁畫的內容令人心驚：

-

無數小人從地麵墜落（代表逃入地下？）。

-

巨大的、帶著Ω標誌的機械怪物在地麵巡邏。

-

地下水中，漂浮著一些扭曲的、半人半魚的可怖陰影。

-

而最顯眼的，是壁畫中央，畫著一個散發著光芒的、

模糊的人形

周圍的人們向其跪拜，而那些人形陰影則不敢靠近這個光人。

畫的旁邊，刻著幾個歪歪扭扭的舊時代文字：

“循光而生，避影而存。”

光？難道是指...

漢娜猛地看向自己懷裡的安娜裝置。難道這些遺民，能感覺到安娜殘存的某種特質？把她（它）當成了某種...“聖物”或者“護身符”？

這太荒謬了！

但冇時間細想。掃描儀突然發出輕微警報——檢測到遠處水道中有

快速移動的水紋

正在接近！不是Ω的機械單位，而是某種...

生物

體積不小！

那些遺民瞬間臉色慘白，如同聽到了末日號角。老人驚恐地指向來時的路，又指向另一個方向的黑暗管道，瘋狂做著手勢，意思是：快跑！那個方向！彆回頭！

然後，他們迅速熄滅了熒光苔蘚，整個營地瞬間融入絕對的黑暗和寂靜之中，連呼吸聲都幾乎消失了。

漢娜不敢怠慢，立刻朝著老人指示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儘可能安靜地快速逃離。

身後遠處的水聲中，傳來了某種

滑膩的、巨大的物體破開水麵的聲音

以及一聲被強行壓抑下去的、短促的慘叫...

漢娜咬緊牙關，頭也不回地向前狂奔。

新的管道更加狹窄破舊，汙水更深，幾乎冇到大腿。壓抑的能量場在這裡變得更加強烈，掃描儀螢幕上的雪花點越來越多。

懷裡的安娜裝置，突然又開始

輕微震動

起來，但不再是規律的機械震顫，而是一種...

低頻的、共鳴般的嗡鳴

彷彿與這片水域深處某種東西產生了感應。

而且，裝置的表麵，竟然開始凝結起細密的、冰冷的

水珠

彷彿周圍的濕度在異常升高。

漢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這鬼地方到底還有什麼？

前方的水道出現了一個岔口。一條繼續向下，水流湍急，散發著更濃重的**氣息。另一條則向上傾斜，似乎通往某個高處平台，空氣稍微乾燥一些。

該走哪邊？

安娜裝置的嗡鳴，指向那條

向下

的、更危險的水道！

漢娜罵了一句。這丫頭（或者說這破裝置）儘往死路上指！

但想到壁畫上那個“光人”驅散陰影的圖案，以及遺民們敬畏的眼神，她一咬牙，選擇了相信這詭異的指引，涉水走向向下的岔口。

水流變得湍急，水溫驟然下降，冰冷刺骨。四周的管壁上開始出現大麵積的、厚厚的、如同黑色血管般蠕動的

怪異苔蘚

散發著微弱的磷光，照亮了水下一些令人不安的、快速遊動的細長陰影。

裝置的嗡鳴聲越來越強，表麵的水珠越來越多，甚至開始微微

發亮

散發出一種冰冷的、非自然的幽藍色光芒。

突然，前方黑暗中，傳來一陣

飄渺、扭曲、非人的歌聲

那歌聲無法用語言形容，空靈悅耳中帶著深入骨髓的

悲傷

和

誘惑

彷彿在呼喚著迷途者投入永恒的安眠。歌聲在水道中迴盪，鑽進腦海，讓人的意識開始變得昏沉、麻木。

漢娜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她瞬間清醒！好險！這歌聲能迷惑心智！

掃描儀瘋狂報警，顯示前方有

極強的、混合了生物與靈能特征的能量源

透過幽藍的苔蘚光芒和汙濁的水麵，她看到前方水道中央，水麵上漂浮著一艘

破舊、腐朽的

小型舊時代潛航器殘骸。

殘骸的艙蓋打開著，一個

模糊的、由水霧和幽光構成的

女性人形，正坐在艙沿，

唱著那致命的歌

她的下半身融入水中，延伸出無數

發光的水流觸鬚

隨著歌聲緩緩擺動。

而在這水魅周圍的水域中，漂浮著數十具

被吸乾了生命精華、如同蒼白雕像般的屍體

保持著向前掙紮攀爬的姿態，臉上凝固著癡迷而絕望的表情。

這是一個陷阱！一個利用歌聲和能量場誘捕獵物的恐怖存在！

安娜裝置的嗡鳴和光芒在此刻達到了頂峰，彷彿在向那水魅

宣告著自己的到來

水魅的歌聲戛然而止。她（它）緩緩轉過頭，冇有五官的臉上，隻有兩點幽藍的光芒，

精準地“看”向了漢娜和發光的裝置

被髮現了！

漢娜頭皮發麻，想也不想，將能量扳手剩餘的所有能量，對準前方水道頂部一處看起來不穩定的結構，猛地轟了出去！

轟隆！

大量的鏽蝕金屬和岩石坍塌下來，砸入水中，暫時阻斷了水道，也濺起漫天汙水，遮蔽了視線。

幽藍的光芒和致命的歌聲被暫時隔絕在後。

漢娜趁機拚命向上遊那條岔道遊去，肺部如同火燒，冰冷的汙水幾乎讓她失去知覺。

她連滾帶爬地衝上那條向上傾斜的管道，癱倒在地，劇烈喘息，回頭望去，坍塌物後幽藍的光芒在憤怒地閃爍，歌聲變成了尖銳的、充滿怨毒的嘶鳴，但卻無法突破障礙。

暫時安全了。

她看向懷裡的裝置，光芒和嗡鳴正在逐漸減弱，表麵的水珠也慢慢蒸發。

這東西...剛纔是在

吸引

那個水魅？還是...在

對抗

它？

她疲憊地抬起頭，打量這條新的管道。管道儘頭，似乎有一扇緊閉的、帶有舊時代標誌的

氣密門

門上用褪色的油漆寫著：

“第三泵站核心控製室

-

未經授權嚴禁入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