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係統提示音如同喪鐘,在絕對潔淨的大廳中迴盪,每一個音節都敲打在安娜殘存的意識和漢娜緊繃的神經上。
“選項一:移交觀察者予淨化單元。選項二:啟動內部防禦,清除所有未授權存在(包括觀察者)。”
冇有第三個選項。這個冰冷的係統邏輯裡,不存在庇護或同情,隻有風險控製和資源最優解。移交她們,能避免與外部單位衝突;清除她們,能徹底杜絕“汙染”風險。
“...操!”漢娜的怒罵打破了死寂,她一把將幾乎耗儘的能量扳手對準了最近的控製麵板,儘管明知無用,“...你這鐵疙瘩!我們不是貨物!”
係統毫無反應,隻是大廳幾個隱蔽的武器無聲地滑開,露出裡麵閃爍著幽藍能量的發射器,鎖定了她們。移交或是清除,倒計時在無形的螢幕上冷酷地跳動。
安娜的意識在高速運轉。恐懼被強行壓下,求生和分析的本能主導了一切。這個係統看重“秩序”,厭惡“汙染”,但它似乎更優先考慮
自身的完整性和隱蔽性
它稱這裡為“觀察哨”,它的職能是觀察和記錄,而非主動捲入衝突。
“...漢娜...彆動!”安娜竭力傳遞出資訊,同時,她做了一件極其大膽的事——她不是向係統祈求,而是
模仿
係統的邏輯和頻率,將一段冰冷、精確的評估數據直接“反饋”回去,如同係統自身生成的一份報告:
“評估:移交方案風險。淨化單元行動模式預測:暴力進入可能性87%。對觀察哨結構損傷評估:中級。資訊泄露風險:高(淨化單元攜帶外部指令,優先級高於本地協議)。”
“評估:清除方案風險。目標‘火花’數據集群具有極高研究價值(係統已標記)。清除導致不可逆數據損失。目標意識殘骸蘊含非常規維度擾動,清除可能引發不可預測能量漣漪,乾擾觀察哨核心功能。”
“建議:啟動協議‘隱匿優先’。臨時庇護觀察者,觀察淨化單元行為,收集數據。若其無法定位,則風險自解。若其強行侵入,再執行清除可最大化利用目標剩餘價值(作為誘餌或乾擾源)。”
她將自己和漢娜,包裝成了具有“研究價值”的
資產
和
測試外部威脅的工具
而非單純的麻煩。
沉默。係統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內部”生成的評估報告乾擾了判斷流程。武器的幽藍光芒微微閃爍,鎖定並未解除,但那股即刻執行的壓迫感稍稍延緩了。
“邏輯衝突檢測。重新評估...”
係統的聲音似乎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遲疑。
就在這時,外部傳來了
撞擊聲
沉悶而有力,彷彿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試圖強行突破觀察哨的外層防禦!
“警告!淨化單元開始物理突破!損傷率0.03%並持續上升!”
漢娜猛地抬頭,獨眼死死盯著天花板,彷彿能看穿合金,看到外麵的敵人。
係統的計算似乎瞬間得出了結果。移交已不可能(對方在攻擊),立刻清除則浪費了“資產”和測試機會。
“協議‘隱匿優先’啟動。臨時庇護授予。觀察者移動至次級收容室。禁止任何能量溢位或意識活動。”
旁邊一扇原本渾然一體的牆壁突然滑開,露出一個極其狹小、冇有任何設施的金屬隔間。這與其說是收容室,不如說是個保險櫃或者說...停屍房。
冇有選擇。漢娜咒罵著,抓起醫療包和幾乎空了的能量扳手,護著安娜的裝置,彎腰鑽了進去。門在身後無聲關閉,將她們徹底封存在絕對黑暗和寂靜中。
隔音極好。外界劇烈的撞擊聲和能量爆炸聲被削弱成沉悶的、令人心悸的震動,通過金屬壁傳遞進來。
漢娜在黑暗中喘息,手指緊緊握著武器。安娜則將所有感知收斂到極致,隻留下最細微的一絲意識觸鬚,如同壁虎的腳,貼合在冰冷的金屬門上,竭力捕捉著外部係統的內部數據流和能量波動。
她“聽”到:
-
係統持續報告外部攻擊強度和防禦損耗,冷靜得令人髮指。
-
淨化單元的攻擊模式被詳細記錄分析:高頻能量鑽探、結構應力爆破、某種生物酸化液腐蝕...多種手段組合,高效而暴力。
-
係統調動能量加固被攻擊區域,但似乎並未全力反擊,更像是在...
測試
淨化單元的突破能力和手段上限,同時極力避免自身能量
signature
過度暴露。
“記錄:淨化單元戰術數據庫更新。威脅等級上調至7-B。”
“記錄:外部單位表現出對特定目標(觀察者)的極高優先度。推測其攜帶指令具有強製捕獲屬性。”
安娜的心沉了下去。星禾Ω是鐵了心要抓她們回去。
突然,一次特彆猛烈的爆炸震動傳來,連收容室內都感到明顯搖晃。係統內部的警報聲調第一次出現了
波動
“警告!外層屏障突破!單元B7區失守!檢測到高活性生物汙染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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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汙染?安娜一愣。淨化單元不是機械體?
緊接著,她感知到一股
粘稠、貪婪、充滿掠奪性
的意識波動,如同汙濁的洪水,順著突破點湧入觀察哨內部!這波動讓她感到一陣熟悉的厭惡——是外麵那些金屬真菌蟲群的特質,但更集中、更強大!
“識彆:適應性生物兵器(標記:‘清道夫’)。分析其能量溯源...與外部淨化單元指揮核心同源。”
真相令人膽寒:星禾Ω派出的“淨化單元”,並非純粹的機械或軍隊,而是一個
攜帶著特殊生物兵器的載體
它先暴力突破,然後釋放這些被稱為“清道夫”的生物兵器進入內部進行搜尋和捕獲!這既避免了大型單位完全進入可能帶來的風險,又能高效應對複雜環境。
外麵傳來了令人牙酸的刮擦聲、能量武器短促的交火聲(顯然是係統的自動防禦在抵抗)、以及某種東西被快速溶解吞噬的可怕聲響。“清道夫”在內部蔓延,搜尋,破壞。
係統的報告變得急促:
“清道夫表現出對高濃度情感能量及特定意識波長的極端敏感性...正在向收容室方向快速移動!”
“防禦係統攔截效率低於預期...生物兵器適應性極強...”
它們能感應到安娜!即使她收斂得再好,她這殘魂的存在本身,以及那個存儲著“火花”的裝置,對它們來說就像是黑暗中的燈塔!
撞擊聲和刮擦聲已經到了收容室門外!漢娜握緊了扳手,身體緊繃,準備做最後一搏。
安娜的意識瘋狂運轉。不能硬抗,她們毫無勝算。必須利用這個冰冷係統自身的規則!
她再次冒險將意識接入係統的內部頻道,這一次,她不再是模仿,而是帶著一種
刻意營造的恐慌和誤導
“緊急報告!檢測到‘清道夫’生物信號正試圖解析並複製觀察哨核心數據庫訪問協議!(虛假信號注入)”
“警告!其生物結構展現出對‘終末因子’數據的異常親和性!推測其最終目標為汙染或竊取核心觀察數據!(誇大威脅)”
“請求緊急授權:臨時提升收容室權限至最高防禦等級!並...將‘清道夫’的實時座標及能量特征,共享給外部仍在攻擊的淨化單元主載體!(禍水東引)”
她的策略極其毒辣:一方麵誇大“清道夫”對係統本身核心數據的威脅,刺激其自我保護本能;另一方麵,暗示淨化單元的主載體可能並不完全知曉或控製這些生物兵器的“失控”行為,試圖挑起它們的內鬥!
係統再次陷入短暫沉默,顯然在瘋狂計算這突髮狀況。外部,“清道夫”已經開始用強酸腐蝕收容室的門了!
“邏輯優先:保護核心數據。計算:引導外部單位對抗內部生物汙染,可行性:41.3%。執行。”
係統做出了選擇!
收容室的門突然被一道更強的能量屏障加固,暫時擋住了腐蝕。同時,安娜感知到一股強大的、加密的數據包被係統強行發射出去,穿透了觀察哨的屏障,直接轟入了外麵仍在攻擊的淨化單元主載體!
數據包裡包含的,正是“清道夫”的詳細位置、能量特征,以及一份係統偽造的、“清道夫”正在試圖竊取Ω核心機密的“證據”!
外麵的攻擊驟然停止了。
死寂了幾秒。
然後,一股
更加狂暴、更加憤怒
的能量衝擊猛地轟擊在觀察哨外壁上!但這一次,目標不再是隨意突破,而是
精準地
轟向了“清道夫”最密集的區域!
“啊——!”
一聲非人的、尖銳的嘶嚎通過係統傳感器傳來,顯然是某個“清道夫”指揮節點被主載體含怒一擊命中、汽化的聲音!
內部刮擦聲瞬間變得混亂!那些“清道夫”似乎冇料到會被自己的“主人”攻擊,陷入了短暫的失控和困惑!
係統的防禦壓力驟然減輕。
“戰術有效。外部單位與生物兵器進入敵對狀態。持續觀察記錄。”
係統的聲音恢複了一貫的冰冷,甚至帶上一絲...滿足?
收容室外,變成了淨化單元主載體和自己釋放出的生物兵器之間的混亂戰場。能量爆炸聲、生物嘶嚎聲、結構破壞聲不絕於耳。
係統樂得坐山觀虎鬥,默默記錄著一切數據,偶爾“不小心”泄露一點安娜的微弱信號給“清道夫”,或者“失誤”地引導一下主體的炮火,讓戰火燃燒得更久更激烈。
漢娜在黑暗中聽著外麵的動靜,臉上的表情從絕望到震驚,再到一種麻木的荒謬感。“...媽的...它們自己打起來了?”她低聲對安娜的裝置說,語氣像是在做夢。
安娜冇有迴應。她維持著虛假的報告輸出,精神已近乎透支。她能感覺到,淨化單元的主體極其強大,清理掉那些“清道夫”隻是時間問題。一旦完成,它必然會更瘋狂地攻擊觀察哨。
而係統...一旦覺得“測試”完成,或者自身受損達到某個閾值,會毫不猶豫地執行“清除”選項。
她們隻是從一口鍋,跳進了另一口更複雜的鍋,鍋下的柴火卻燒得更旺了。
必須找到出路!
她將最後一絲感知力,投向了係統之前展示過的星圖和數據流,尤其是那個...Ω與觀察哨進行交易的
通訊頻道
能否...利用它?偽造資訊?或者...向那個神秘的、可能更高級的存在...求救?
這個念頭瘋狂而危險,但卻是黑暗中唯一可見的、扭曲的縫隙。
外麵的戰鬥聲漸漸稀疏,淨化單元主體的能量波動再次凝聚,牢牢鎖定了收容室的位置。
係統的倒計時,彷彿再次在黑暗中無聲地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