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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朔。洛陽城中秋意已深。
梧桐葉鋪滿了銅駝街的青石板，葉子的顏色從金黃到枯黃再到鏽紅，層次分明地堆積在一起，被晨間行人的腳步踩碎，發出乾燥的脆響，有風來的時候，那些還冇落的葉子在枝頭劇烈顫抖，像在做最後的掙紮，然後被風硬生生撕下來，捲起又放下，像無數隻枯黃的手掌朝天空攤開。
嘉德殿外，文武百官魚貫而入，所有人的腳步都比往常輕了幾分，那是一種無法解釋的步態，因為恐懼。人的腳步在害怕的時候會不自覺地減輕落地力度，像貓在穿行一片未知的領地，朝靴的硬底落在石階上，本該發出清脆的響聲，但今天，那些聲音被刻意壓低了，像一排被調低了音的編鐘。
皇帝被請上殿，那少年天子不過十三四歲，冕旒垂在麵前，遮住了大半張臉，冕旒上穿著九串玉珠——白青紅相間，從鎏金的冕板前緣垂下來，隨著腳步的微顫左右晃盪，每一顆玉珠都有拇指甲蓋大小，打磨得光滑如鏡，九串是天子的禮儀。但此刻，那九串珠子不是威儀的象征，是一道遮羞的簾幕，遮住了少年眼裡的恐懼，也遮住了百官不敢直視的目光。
他一步步走上禦階，禦階有九級，每一級都是用漢白玉砌成的，上麵刻著祥雲和飛龍的浮雕，在靈帝的時代，那些浮雕的棱角被無數雙朝靴磨得光滑發亮——官員上殿奏事、侍衛按劍巡視、宮女端茶送水，每一雙腳步都在給它增加一層包漿。現在，上一批腳步聲纔剛剛停歇，嶄新的靴底就踏了上來，而這一批腳步的質地，完全不同。
董卓拔劍在手，劍光在殿中閃過，百官心中一凜，這是嘉德殿，是議政的大殿，不是溫明園的酒宴，在大漢立國四百年間，冇有任何人敢在嘉德殿內拔劍，劍入殿是禮儀，劍出殿是叛逆，董卓在西涼三十年的戰場上養成的習慣，在洛陽隻用了三個月就全部釋放了出來。
那把劍的劍身很寬，比一般文士佩的劍要寬上整整一指，劍刃上有一道細長的缺口，那是戰場留下的痕跡，劍柄上纏著的麻繩已經磨得發亮，無數次揮劍，掌心的汗水和血跡反覆浸潤，在麻繩表麵形成了一層光滑的包漿，這不是在朝堂上展示威儀的裝飾劍——這是一把真正殺過人的戰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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