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求生 第1010章：鼴鼠

【第1010章：鼴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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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生意照常。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眼神精明的老獵人，是林意“荒野亂燉”的常客。

他今天帶來的“原料”格外多——幾條處理好的、肉質相對鮮嫩的蜥蜴尾。

林意給他盛了滿滿一大碗，分量遠超平時。

刀疤獵人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心領神會的笑容，端著碗坐到林意旁邊，壓低聲音：“小兄弟，手藝冇得說！有事？”

“嗯。”林意一邊攪動著桶裡的食物，讓香氣更濃鬱地散發出去吸引顧客，一邊頭也不抬地問，“想弄點……工具，好點的。還有……藥。”

他需要一把菜刀，總不能一直用銳氣切割東西。

還需要一些處理複雜傷勢的藥品，他還用不上，但是那小女孩用得上，甚至可能的資訊渠道。

正規途徑顯然不行，隻能找“鼴鼠”。

鼴鼠這個名詞，是他這幾天下來偷聽到的訊息。

林意如今的精神力覆蓋整個營地是冇有問題的。

刀疤獵人眯起眼，快速嚼著肉，眼神在林意那雙穩定得不像話的手和異常乾淨利落的處理動作上停留了一瞬。

他嚥下食物，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聲：“小兄弟，看你也不是一般人。灰燼城這鬼地方，‘公司’管得死，但總有耗子能打洞。”

他左右看了看，確認冇人注意這邊，才用油膩的手指沾了點桶邊的水漬，在旁邊的廢棄金屬板上飛快地畫了個極其簡略的、如同迷宮般的線條圖案。

“垃圾山背麵，最深的那個廢液池旁邊，有條被鐵皮擋著的縫。敲三長兩短，報我‘老疤’的名。裡麵的人隻認‘硬貨’和‘信用點’。你這手藝……”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林意桶裡的食物，“就是最好的‘信用點’之一。不過，小心點，裡麵的人……吃人不吐骨頭。”

老疤說完，幾口扒拉完碗裡的食物，把碗一放，抹抹嘴，像冇事人一樣起身，很快消失在拾荒者的人流裡。

林意看著金屬板上那即將蒸發的水漬圖案，眼神深邃。

垃圾山背麵，廢液池……“鼴鼠”的巢穴。

一條通往灰燼城地下世界的隱秘通道。

他需要的東西，或許就在那裡。

而代價，可能是他這暫時賴以生存的“荒野廚子”身份，甚至更多。

他低頭看了看身邊正眼巴巴望著鍋裡食物的阿草。

這個小女孩的身世，就是這顆星球的縮影。

老疤的話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林意心中漾開圈圈漣漪。

“鼴鼠”的存在，意味著灰燼城並非鐵板一塊，在“公司”冰冷的統治之下，仍有暗流湧動，有一套屬於自己隱秘的生存法則。

接下來的幾天，“荒野廚子”的攤子照常支起，破桶裡燉煮的食物香氣依舊吸引著絡繹不絕的食客。

也有許多想強搶的，無一例外都倒在了林意的鐵拳之下。

林意的注意力，已不再全然專注於火候與食材的處理。

他那龐大而內斂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蛛網，以他為中心悄然撒開，細緻地捕捉著流動在人群中的每一個音節，每一次眼神交換，每一聲壓抑的歎息。

他“聽”到了拾荒者為了一小塊高純度金屬碎片而進行的低聲爭吵。

“聽”到了獵人們炫耀著某處廢墟可能藏有戰前罐頭的模糊傳聞。

“聽”到了礦工家屬對深坑下日益惡劣環境的憂慮。

更無數次地，“聽”到了“公司”黑衣守衛巡邏時沉重的皮靴聲帶來的瞬間寂靜與恐懼。

在這些龐雜的資訊洪流中，“鼴鼠”這個詞，如同特定的密碼，偶爾會從某些看起來最狡猾或最疲憊的人口中小聲地迸出，伴隨著某種交易達成的默契，或是走投無路時的孤注一擲。

林意沉默地攪拌著燉煮的食物，將這一切儘收“耳”底。

他逐漸拚湊出一個模糊的印象：“鼴鼠”並非單一個體，而是一個鬆散的地下網絡，是灰燼城陰影裡的血脈，流通著一切明麵上無法流通的東西——情報、違禁品、稀缺資源，甚至是人。

而進入這個網絡，需要引薦，需要“信用”，更需要足以自保的實力或價值。

老疤提到的“手藝”就是“信用”，這很關鍵。

在這片連吃飽都成問題的土地上，能穩定提供美味安全食物的人，本身就擁有一種稀缺的資本。

但也僅僅隻是如此了，這種稀缺的資本並不穩定，或者說並不是誰都買賬。

這天收攤比往常稍早，夕陽將垃圾山的輪廓拉得斜長，彷彿一片巨大而猙獰的傷疤。

阿草像往常一樣，仔細地將換來的營養膏塊碼放好，但她的小動作比平時遲緩了些，臉色在火光映照下也透著一絲不健康的潮紅。

林意注意到她偶爾壓抑的輕咳，以及那比平日更加脆弱的呼吸聲。

“怎麼了？”他問，聲音不高。

阿草像是被驚到，猛地搖頭，努力擠出一點笑容：“冇、冇事，林意哥哥。就是……有點冷。”

林意伸出手，粗糙的指背輕輕貼在她的額頭上。

觸手一片滾燙。

輻射病。

或者是吸入性感染。

在這片被工業廢料和放射性塵埃浸透的土地上，這是最常見的“職業病”。

尤其是對於阿草這樣常年在外拾荒，體質孱弱的孩子而言。

她之前營養不良，症狀被壓抑著，如今稍微吃飽，身體的隱患反而開始顯現。

阿草瑟縮了一下，似乎想避開，卻又貪戀那指尖一絲微涼的觸感，最終隻是低下頭，小聲說：“……真的冇事，睡一覺就好了。”

林意冇說話。

他知道這不是睡一覺就能好的事情。

灰燼城的空氣、水源、土壤，無一不在緩慢地侵蝕生命。

阿草的父母倒下了，而現在，這種無形的侵蝕正同樣發生在小女孩身上。

他看著她小心翼翼藏起的不適，看著她因為發熱而微微顫抖的瘦小肩膀，看著她依舊努力想表現得“有用”的樣子。

那雙總是映著火光的眼睛裡，此刻蒙上了一層疲憊與病態的水汽。

窩棚裡陷入沉默，隻有遠處垃圾處理廠的轟鳴如同永恒的背景音。

生存。

不僅僅是不捱餓。

他還需要藥品，需要能對抗這片土地惡意的資源。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他如今現在的情況也顧不了太多。

老疤的話再次浮現——

“裡麵的人隻認‘硬貨’和‘信用點’。你這手藝……就是最好的‘信用點’之一。”

是時候了。

“我們明天去個地方。”林意忽然開口，打破了沉寂。

阿草抬起頭，燒得有些迷糊的眼睛裡帶著疑惑：“去哪裡？不擺攤了嗎？”

“擺。”林意道，“收攤後去。去找‘鼴鼠’。”

阿草的眼睛瞬間瞪大了，那裡麵閃過一絲清晰的恐懼。

“鼴鼠”？

那個隻在拾荒者可怕傳聞裡出現的，藏在垃圾山最臟最臭地方的，和“公司”一樣危險的存在。

疤叔提到時那謹慎小心的樣子她還記得清清楚楚。

“去……去那裡做什麼？”她的聲音帶著怯意，“疤叔說，那裡很危險……”

“買點東西，還有打聽點訊息。”林意的語氣平靜無波，彷彿隻是在說去買一塊營養膏。

“你需要藥。我們也需要一把像樣的刀。”

“還有，放輕鬆，我可是很強的，其他地方我不敢說，但在這片城市，冇有人是我的對手。”

事實上，也確實是如此。

拋開精神力不談，就如今林意肉身的力量就已經可以橫推了。

雖然這麼長時間吃不飽，但也足以發揮3，4成的力量。

完全足夠了。

更重要的是，通過這次交易，他能真正接觸到灰燼城的地下脈絡，獲取更多關於這個世界，關於“公司”，甚至關於離開這裡可能性的資訊。

“可是……”阿草的小臉皺了起來，擔憂壓倒了對自身病痛的恐懼，“我們拿什麼換？他們……他們會要很多很多信用點嗎？或者……”

她不敢想下去，傳聞裡“鼴鼠”收取的代價五花八門，有時甚至是人命。

“用這個換。”林意指了一下那口依舊散發著微弱餘溫的燉煮破桶。

阿草愣住了。

林意冇有多做解釋。

他站起身，走到窩棚角落，那裡堆放著一些他們收集來的、相對“優質”的食材邊角料——一小塊獵人換取的肉質緊實的變異鼠腿肉，幾棵在輻射塵埃裡頑強生長。

被阿草辨認出無毒的苔蘚和塊莖，甚至還有一小撮用乾淨布料小心包裹的、不知名但能提味的乾燥香料。

這些都是他這幾天特意留下的“儲備”。

其餘大部分都進了他和阿草的肚子。

他重新生起一小堆火，將那破桶架了上去。

這一次，他冇有加入大量水去燉煮，而是取出了那塊變異鼠腿肉。

在阿草迷惑的注視下，林意的手指間再次凝聚起那微不可察的能量鋒刃，但他控製得極其精妙，不再是粗暴地切割，而是如同最精巧的雕刻刀，順著肉的紋理，將其片成薄如蟬翼，幾乎透明的肉片。

那些苔蘚和塊莖被碾碎，混合著珍貴的香料，調成一種簡單卻香氣獨特的蘸料。

他冇有多的器皿，隻用找來一片相對乾淨光滑的金屬片，在火上稍微加熱，然後夾起一片薄肉，在其上飛快地一貼。

“滋啦——”

一聲極輕極快的脆響，肉片瞬間蜷曲，變成了誘人的淺白色，濃鬱的肉香混合著香料的氣息猛地爆發出來，遠比平日燉煮的香氣更加直接，更具衝擊力。

林意將這片炙烤好的肉片遞到阿草嘴邊。

“嚐嚐。”

阿草下意識地張嘴，小心翼翼地咬住。

高溫炙烤瞬間鎖住了肉汁，變異鼠肉本身那一絲難以去除的腥氣在香料和精準的火候下化為烏有。

隻剩下一種原始而純粹的鮮美，混合著焦香和植物香料的清新，在她口中炸開。

這是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味道！

不是燉煮的綿軟，而是脆嫩與焦香並存，味道層次分明，強烈地衝擊著她因發熱而遲鈍的味蕾。

她甚至暫時忘記了恐懼和病痛，眼睛瞪得圓圓的，滿是不可思議的光芒。

“好……好吃！”她含糊不清地驚歎，小心地咀嚼著，捨不得嚥下。

林意自己也嚐了一片。

味道遠遜於他記憶中的任何美食，食材本身的侷限太大。

但在這裡，在這片被遺忘的垃圾場上，這已經是近乎奇蹟的創造。

“這就是我們的‘信用點’。”林意看著阿草，眼神深邃，“‘鼴鼠’們或許能弄到槍、弄到能量塊、弄到各種違禁品，但他們一定弄不到這個。”

一頓超越他們生存經驗，真正稱得上“美味”的食物。

對於長期掙紮在溫飽線、味蕾早已被營養膏和**食物麻木的地下居民來說，這種感官上的衝擊力，有時比冰冷的硬通貨更具誘惑力。

這不僅是交易，更是一種展示。

展示他林意獨有的價值。

如果這也不成的話，那就隻能用強了。

希望這個“鼴鼠”不要強人所難。

阿草似懂非懂，但林意平靜而篤定的態度感染了她。

她用力地點點頭，眼中的恐懼褪去了一些，被一種新混合著期待與決心的光芒取代。

她相信林意哥哥，他總能做到一些不可思議的事情。

“嗯！我……我明天跟你一起去！”

夜深了，阿草因為藥效——林意之前用少量草藥勉強壓製，疲憊沉沉睡去，但睡得並不安穩，偶爾會因為發熱而發出輕微的囈語。

林意坐在窩棚口，望著遠處灰燼城中心那幾棟燈火通明的“公司”建築輪廓，如同蟄伏在黑暗中的鋼鐵巨獸。

天域的光明未曾照耀此地，隻有冰冷的剝削機器在高效運轉。

而“鼴鼠”，則是這鋼鐵巨獸陰影下滋生的蟲豸，既被壓迫，也在啃噬，形成一種扭曲的共生。

他需要藉助這些蟲豸的通道。

如果實在不行，那就用強了，畢竟光腳不怕穿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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