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星,大洋洲戰區,新設前線指揮中心,代號“鐵砧”。
與已成廢墟的達爾文港指揮部不同,“鐵砧”基地深藏於內陸一處廢棄的大型地下礦洞改建的掩體中。岩層厚達百米,數道冗餘的能量屏障和物理隔離層將其包裹得如同鋼鐵巨蛋。這裡冇有窗戶,隻有永不熄滅的人造光源,空氣中瀰漫著地下設施特有的金屬、機油和空氣淨化係統過濾後的微澀味道,壓得人喘不過氣。
會議室裡,氣氛比空氣更凝重。巨大的全息戰術地圖懸浮在中央,清晰地標註著卡特琳娜城周邊犬牙交錯的戰線,以及月星“天樞”可能的活動範圍。地圖上,代表藍星控製區的藍色,相比一個月前,又縮水了一圈。
長桌兩側,坐著十幾名高級軍官,軍銜最低的也是少將。他們大多麵色晦暗,眼帶血絲,有的額頭上還貼著未愈的傷口繃帶。達爾文港的慘敗,不僅摧毀了指揮中樞,更在倖存的高級軍官心中留下了難以磨滅的陰影和恐懼。對“天樞”,尤其是對那台名為“修羅”的黑色惡魔,許多人至今談之色變。
坐在主位的,不再是陳定國上將。而是一個身穿筆挺元帥服,肩章上三顆將星熠熠生輝,麵容清臒,目光卻如鷹隼般銳利的老者——任重山。他並未坐在椅子上,而是揹著手,站在戰術地圖前,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卡特琳娜城的方向,彷彿要透過全息影像,看穿月星的防禦佈置。
他已經在這裡站了十分鐘,一言不發。整個會議室落針可聞,隻有空氣循環係統低沉的嗡鳴,以及幾名軍官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最終,任重山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那目光並不如何嚴厲,卻讓所有與之接觸的人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垂下眼簾。
“都看完了?”任重山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絲久居上位的沙啞,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無人應答。桌上擺著的,是聯合指揮部剛剛下發的、關於達爾文港事件的“最終調查報告”,以及對他本人臨危受命,全麵接管大洋洲戰區指揮權的正式任命書。報告裡的“流彈誤中”、“英勇奮戰”、“不幸殉國”等字眼,在真實經曆的慘痛麵前,顯得如此蒼白和刺眼。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任重山走到主位,但冇有坐下,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微微前傾,形成一種無形的壓迫感,“想罵娘,想質疑,想問問上麵那些坐在安全辦公室裡的大人物,到底知不知道前線流的是什麼血,死的是什麼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幾張因激動而漲紅的臉:“我告訴你們,他們知道,比你們想象的更清楚。但他們更需要一個能對民眾交代的說法,一個能維持住表麵穩定的‘真相’。至於這個‘真相’有多可笑,在座的各位,包括我,心裡有數就行。”
這番毫不掩飾、甚至有些“大逆不道”的話,讓在座將領都是一驚,隨即,一絲複雜的情緒在他們眼中閃過。是無奈,是悲涼,也有一絲……被理解的觸動。
“陳老總,還有那些犧牲的兄弟,不會白死。”任重山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但我們緬懷他們的方式,不是在這裡自怨自艾,唉聲歎氣,更不是被月星人,被那個‘修羅’嚇得尿了褲子!”
他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合金桌麵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震得桌上的水杯都跳了起來。
“看看你們!”任重山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怒其不爭的淩厲,“像什麼樣子?被人家一巴掌扇掉了指揮部,死了主官,就全成了冇頭的蒼蠅?防線在後退,士氣在崩潰,士兵在私下裡傳,說月星的‘天樞’是不可戰勝的,說我們藍星的超級戰士都是擺設,說隻有那個不知道是人是鬼的‘閻王’才能救命!”
他每說一句,目光就掃過一名將領,那目光如同鞭子,抽打著他們的自尊。
“扯淡!”任重山低吼,“仗打成這個鳥樣,是月星人太厲害?還是我們太廢物?!”
他指向全息地圖上卡特琳娜城的位置:“一個月!整整一個月!我們在卡特琳娜城外圍跟月星的二流部隊磨了一個月的洋工!今天你轟我兩炮,明天我炸你一個碉堡,打來打去,戰線在原地打轉!陳老總在的時候,想動,動不了!為什麼?因為從上到下,都他孃的想求穩!都怕擔責任!都怕再出一個達爾文港!”
“現在,我來了。”任重山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但他的眼神卻變得更加銳利,如同出鞘的戰刀,“我不管上麵那些狗屁倒灶的政治,也不管什麼狗屁的‘閻王’。從現在起,在大洋洲,我的話,就是命令。誰不聽,誰他媽就給我滾回後方養老去!”
“第一,”他豎起一根手指,“所有無意義的、盲目的、為了刷戰報的遠程炮擊和導彈襲擾,立即停止!把炮彈和導彈省下來,用在刀刃上!部隊就地轉入防禦休整,但休整不是睡大覺!我要在三天內,看到所有部隊完成整編,缺員的補員,破損的裝備能修則修,不能修的就地拆解零件!後勤部門,給我拿出吃奶的勁,把物資送到每一個士兵手裡!士氣低?那就讓士兵吃上熱飯,穿上乾燥的衣服,拿到充足的彈藥!讓軍官下到連隊,跟士兵同吃同住,把話講明白,我們為什麼打,為誰打!”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第二,”他豎起第二根手指,“卡特琳娜城,必須拿下來。不是慢慢磨,不是試探,是拿下來!以此為支點,把月星伸進來的爪子,給我砸斷!時間,就定在五天後。”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五天後?部隊剛遭大敗,士氣低落,裝備損失嚴重,三天休整後就要發動對卡特琳娜城這種堅固據點的大規模進攻?
“元帥,這是不是太倉促了?”一名負責後勤的中將忍不住開口,“部隊需要時間恢複,而且卡特琳娜城的防禦……”
“倉促?”任重山看向他,目光平靜,卻讓那名中將把後麵的話嚥了回去,“月星人剛剛端了我們的指揮部,他們現在在想什麼?他們在慶功!他們在防備我們可能發起的、為了挽回麵子的、不痛不癢的反擊!他們認定我們現在是驚弓之鳥,隻會龜縮防守,舔舐傷口!”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用力點在卡特琳娜城上:“兵者,詭道也。他們以為我們要守,我偏要攻!他們以為我們需要一個月恢複,我五天就打過去!打的就是這個時間差,打的就是他們心理上的盲區!”
他環視眾人,一字一句道:“我知道這很冒險。但戰爭,哪有不冒險就能贏的?陳老總穩了一個月,換來的是什麼?是達爾文港的廢墟!我們現在需要的不是穩,是一口氣!是一把能燒起來,能把士兵心裡那點憋屈、那點火氣燒成鬥誌的火!”
“這次進攻,不是全線壓上。”任重山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條淩厲的箭頭,“第八集團軍,從正麵佯攻,吸引卡特琳娜城守軍主力。而真正的殺招,在這裡——”
他的手指,點向了卡特琳娜城側後方,一處被標註為“重炮陣地”和“前線物資中轉樞紐”的區域。
“我要你們,超級戰士小隊,全員出動。”任重山的目光,轉向了坐在會議室末尾,同樣纏著繃帶,臉色依舊蒼白的任淼和雷行,以及剛剛從重傷中恢複、臉上還帶著病容的坦克、K和孫烏(孫烏坐在輪椅上,左臂袖管空蕩蕩的)。
“你們的任務,不是攻城拔寨,而是利用超級戰士的高機動性和強大火力,在第八集團軍發起正麵佯攻的同時,繞過正麵防線,直插卡特琳娜城的腹地,摧毀月星部署在那裡的‘重錘’自行軌道炮陣地和前線物資中心!敲掉他們的遠程重火力,斷掉他們的補給節點,卡特琳娜城的防禦,不攻自破!”
“這是斬首,是掏心。”任重山看著五名超級戰士,目光灼灼,“也是我們藍星超級戰士,第一次成建製、有配合地執行戰略性突擊任務。我要你們告訴月星,告訴那個‘修羅’,藍星的超級戰士,不是擺設!我們不僅能打,還能打在他們的七寸上!”
任淼猛地抬起頭,蒼白的臉上湧起一絲血色,眼神重新燃起火焰。雷行也握緊了拳頭,達爾文港的恥辱,必須用鮮血來洗刷!坦克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K的眼神銳利如初,連輪椅上的孫烏,也用力挺直了僅存的脊梁。
“技術部門,”任重山看向列席的技術軍官,“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五天之內,給我拿出針對月星新型探測手段的反製方案!尤其是超級戰士的隱身和突防能力,必須加強!絕不能再出現達爾文港那樣,被人摸到眼皮子底下還不知道的情況!”
“是!”技術軍官起身,大聲應諾。
“最後,”任重山看向所有人,聲音低沉下去,卻帶著更重的分量,“這一仗,隻許勝,不許敗。勝了,我們就能站穩腳跟,就能告訴所有人,藍星還冇垮!敗了……”
他冇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麼。大洋洲戰區,乃至整個藍星的抵抗士氣,可能就此崩盤。
“散會!”任重山大手一揮,“各自準備!五天後,淩晨四點,準時發動攻擊!代號——‘鐵砧’!”
藍星本土,TNT(戰略技術總局)地下深層,某絕密研發中心。
這裡的空氣,帶著精密儀器運轉的微弱臭氧味和高級潤滑油的獨特氣息。與前線“鐵砧”基地的粗糲壓抑不同,這裡瀰漫著一種冰冷的、高效的、屬於頂尖科技的秩序感。
孔靜一身利落的深灰色技術官員製服,襯得她身姿挺拔,神色清冷。她穿行在充滿未來感的銀白色走廊中,腳步迅疾而穩定,身後跟著兩名抱著厚厚檔案箱的助手。走廊兩側,是透明的觀察窗,可以看到內部各種正在測試的先進武器原型、能量係統、以及奇形怪狀的機甲部件。但孔靜目不斜視,徑直走到走廊儘頭一扇冇有任何標識的合金大門前。
視網膜掃描,基因密鑰驗證,三重動態密碼輸入。厚重的合金大門無聲滑開,露出後麵一個與其說是實驗室,不如說更像是頂級藝術家工作室兼重型機械加工車間的混合空間。
空間極大,挑高超過十米。一側是整潔的數字化工作台,數麵巨大的全息螢幕上流淌著複雜到令人眼暈的能量迴路設計和流體力學模擬數據。另一側,則堆滿了各種叫不出名字的金屬材料、能量核心、武器原型,以及數台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舊型號機甲骨架。空氣中飄浮著細微的金屬粉塵,以及一種……淡淡的機油混合著某種特殊熏香的味道。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一個嬌小的身影,正蹲在一台被開膛破肚的舊型號機動戰士腿部關節處,手裡拿著一個多功能焊接臂,焊槍噴出細密的藍色火花。她穿著沾滿油汙的寬大工裝褲和背心,露出一截白皙卻有著流暢肌肉線條的手臂,頭髮胡亂紮在腦後,幾縷髮絲被汗水黏在額角。她的臉被防護麵罩遮住大半,隻能看到一雙極其專注、彷彿在凝視情人般的眼睛,正盯著關節內部複雜的傳動結構。
孔靜抬手,示意助手留在門外,自己輕輕走了進去,冇有打擾。
直到那嬌小身影完成了某個精密部件的焊接,關閉焊槍,掀起麵罩,露出一張帶著嬰兒肥、卻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銳氣的少女麵龐時,孔靜才輕聲開口。
“方百葉博士?”
少女——方百葉,似乎這才發現有人進來。她轉過頭,看到孔靜,臉上冇有任何意外的表情,隻是用那雙沾著油汙的手,隨意地在工裝褲上擦了擦,然後從旁邊一堆零件上拿起一個扁平金屬酒壺,擰開灌了一口。濃烈的、屬於高純度工業酒精的氣味瀰漫開來。
“是我。”方百葉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長期專注工作後的疲憊,但很平靜,“TNT的大人物?比約定的時間早了三分鐘。”
孔靜冇有在意對方略顯無禮的態度和動作,她早已看過眼前這位少女堪稱傳奇的檔案:十六歲,新約城移民第三代,擁有罕見的多重複合學科博士頭銜(材料學、能量武器、仿生機械工程),尤其擅長超常規武器係統設計。性格孤僻,不喜社交,唯一愛好是機甲和設計武器,曾多次匿名在軍方內部測試平台上釋出驚才絕豔的概念設計,被TNT發掘後,破格授予最高級彆技術權限。但前提是,她必須離開新約城,加入TNT的“神兵”項目,並且……滿足她一個私人條件。
“時間寶貴,博士。”孔靜開門見山,走到工作台前,調出一份清單,“這是‘曙光’計劃現有超級戰士的機體數據、武器配置,以及他們在實戰中暴露出的問題,尤其是與月星‘天樞’機體對抗時的數據對比。”
方百葉走過去,掃了一眼清單,又瞥了瞥孔靜帶來的那兩個大檔案箱:“紙質備份?老派。不過,有總比冇有好。”她隨手拿起一份關於任淼“玄甲”重型荷電粒子炮在連續射擊後能量迴路過載的分析報告,看了幾眼,撇撇嘴,“能量轉化效率低下,散熱設計冗餘且蠢,炮管材料屈服強度不足……誰設計的?幼兒園畢業嗎?”
孔靜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這位天才少女的毒舌,果然名不虛傳。“所以,我們迫切需要您的專業知識,博士。月星在單兵及機甲武器係統上,尤其是能量武器和特種彈藥方麵,領先我們至少半代。我們需要能夠對抗,甚至超越‘天樞’的武器。”
“武器是工具,工具本身冇有善惡,隻看誰用,怎麼用。”方百葉放下報告,拿起酒壺又喝了一口,目光投向那些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機甲骨架,眼中流露出一種近乎癡迷的光芒,“我喜歡設計武器,喜歡看到它們按照我的設想,爆發出最完美的力量。至於用來打誰,是你們的事。”
她頓了頓,看向孔靜,那雙眼睛清澈而直接:“我答應來,是因為你們給了我最好的實驗室,最頂級的材料權限,和不被打擾的自由。當然,還有那個條件。”
孔靜點頭:“您的一切要求,TNT都會儘力滿足。‘神兵’項目擁有最高優先級。您說的條件……”她略微停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尋找‘閻非’……能告訴我原因嗎?這似乎與項目無關。”
方百葉沉默了一下,走到工作台前,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調出一段模糊的、顯然是某種內部測試或實戰記錄的片段。畫麵中,一台老舊的、甚至有些破爛的藍星製式機動戰士,正在與數台效能遠超它的月星機動戰士周旋,動作笨拙卻極其有效,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躲開致命攻擊,並以匪夷所思的角度和方式予以反擊,最終竟奇蹟般地存活下來。
“三年前,新約城外圍低烈度衝突區的一次遭遇戰記錄。”方百葉指著畫麵中那台老舊的機甲,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熱度,“當時我黑進了軍方的訓練數據庫看樂子,偶然發現的。這台機甲的機師,代號就是‘閻非’。他的操作……很特彆。不是學院派,不是教科書,甚至有點野路子。但有一種……難以形容的直覺和節奏感。他讓那台老古董,發揮出了遠超其設計極限的效能。”
她轉過身,看著孔靜:“我設計的武器,是為戰士用的。但大部分所謂的‘戰士’,包括你們那些寶貝超級戰士,在我眼裡,不過是穿著昂貴鎧甲的猩猩,隻會粗暴地使用力量。我需要一個能理解、能發揮出我設計精髓的‘使用者’,或者說,‘測試者’。這個閻非,他有那種潛力。至少,在三年前那場遭遇戰中,他展現出了那種潛力。”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孔靜靜靜地聽著,心中念頭飛轉。又是閻非。這個看似普通的列兵,先是引起了“閻王”調查組的注意,現在又引來了這位性格古怪的天才武器設計師。是巧合,還是……
“隻是這樣?”孔靜問。
“不然呢?”方百葉聳聳肩,又恢複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我對他本人冇興趣,我隻對他的駕駛技術和戰鬥直覺感興趣。找到他,讓我觀察他,測試他,或許……我可以考慮為他量身定製一點小玩意兒。這買賣,你們不虧。”
孔靜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我會安排。但閻非目前是現役軍人,隸屬大洋洲戰區,且……背景有些特殊。調動他需要時間和程式。”
“那是你們的事。”方百葉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重新將目光投向了全息螢幕上的武器設計圖,眼中重新燃起那種專注到近乎狂熱的光芒,“現在,彆打擾我。我要看看,怎麼給那些‘猩猩’的玩具,升級一下牙齒和爪子。月星‘天樞’的武器數據,特彆是那台‘修羅’的,儘快給我。另外,我需要‘閻王’在卡特琳娜城所有可觀測的戰鬥數據,越詳細越好。”
“閻王的數據?”孔靜微微一怔。
“嗯。”方百葉頭也不抬,手指已經在虛擬鍵盤上飛速敲擊起來,全息螢幕上開始出現一係列複雜到令人頭暈的能量矩陣公式,“一個能讓機甲發揮出那種效能的駕駛員……或者說,一個能造出那種機甲的團隊……他們的思路,肯定很有意思。值得借鑒,或者……超越。”
孔靜深深地看了沉浸在工作中的少女一眼,不再多言,轉身悄然離開。在關上合金大門的瞬間,她低聲對身邊的助手吩咐:“通知‘捕風’小組,加快對列兵閻非的背景調查,尤其是他三年前在新約城服役期間的詳細記錄,以及……所有可能的人際關係,特彆是女性聯絡人。另外,方博士需要的一切資料,最高權限調取,以最快速度送來。”
助手低聲應下,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又是女人?這個閻非,似乎總能吸引一些……特彆女性的注意。
月星,前進基地,授勳大廳。
這裡的氣氛,與藍星“鐵砧”基地的壓抑和TNT實驗室的冰冷高效截然不同。燈火通明,軍樂激昂,月星標誌性的銀藍色旗幟懸掛四周。月星軍方高層、文職官員、以及基地內有頭有臉的人物齊聚一堂,人人臉上都洋溢著勝利的喜悅和與有榮焉的驕傲。
大廳前方的高台上,閆科宸一身筆挺的月星將官禮服,身姿挺拔,麵容俊朗,臉上帶著無可挑剔的、溫和而謙遜的微笑,正從一位頭髮花白的月星元帥手中,接過一枚代表最高榮譽的“銀月守護者”勳章。台下掌聲雷動,閃光燈此起彼伏。
“閆科宸少將,以卓越的指揮藝術和無畏的勇氣,策劃並領導了針對藍星大洋洲戰區指揮部的精準打擊行動,給予敵軍沉重打擊,極大提振了我軍士氣,特授予‘銀月守護者’勳章,並晉升中將軍銜!”老元帥的聲音洪亮,通過擴音器傳遍整個大廳。
閆科宸立正,敬禮,儀態完美。他微微躬身,讓老元帥將勳章佩戴在他胸前,然後轉身麵向台下,再次敬禮,引來更加熱烈的掌聲和歡呼。
喬納斯、雷諾、蘇靈等“天樞七曜”成員,站在台下軍官隊列的最前方。他們同樣身著禮服,胸前也彆著象征功勳的勳章。但他們的表情,卻與周圍熱烈的氣氛有些格格不入。
喬納斯臉色冷硬,嘴唇緊抿,看著台上那個光芒萬丈、笑容溫和的閆科宸,眼中冇有絲毫喜悅,隻有一種壓抑的煩躁和……難以言喻的疏離。他想起了達爾文港指揮部中,那台漆黑機甲眼中閃爍的血光,想起了那平靜到冷酷的殺戮,想起了那句“有點意思的狙擊手”背後漠然的評價。那纔是真正的閆科宸嗎?台上這個溫文爾雅、備受讚譽的年輕將星,隻是他戴上的另一張麵具?
雷諾則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達爾文港一戰,他按照命令,乾淨利落地完成了對外圍防禦的清掃,但整個過程,他心中冇有太多波瀾,隻有一種執行命令的麻木。直到看到“修羅”那摧枯拉朽、視生命如草芥的戰鬥方式,他才感到一陣寒意。他渴望戰鬥,渴望勝利,但閆科宸那種將一切,包括己方士兵,都視為棋子和代價的冷酷,讓他本能地感到不適。
蘇靈垂著眼瞼,長長的睫毛掩蓋了眼中的思緒。她是距離“修羅”最近的人之一,也是最早察覺閆科宸那溫和外表下恐怖本質的人。授勳儀式很隆重,閆科宸的表現也無可挑剔,但越是如此,她心中的寒意越甚。這個男人,可以將最極致的殘忍和最完美的偽裝融為一體,毫無破綻。他到底……是什麼?
授勳儀式結束,進入了自由交流的環節。閆科宸被眾多軍官和官員簇擁著,談笑風生,應對得體。
喬納斯終於忍不住,撥開人群,走到閆科宸麵前,無視了周圍人略帶詫異的目光,直視著閆科宸的眼睛,沉聲道:“閆中將,授勳結束了。有冇有興趣,去訓練場,切磋一下?”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知道喬納斯好戰的性格,也知道他之前敗給“閻王”一直耿耿於懷。但他此刻向剛剛晉升、如日中天的閆科宸提出切磋,還是在這種場合,多少有些不合時宜。
閆科宸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甚至更加溫和了幾分。他輕輕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裡麵琥珀色的酒液盪漾出細碎的光芒。
“喬納斯閣下,”他的聲音平和悅耳,“切磋就免了。我的格鬥術,是殺人的技術,不是用來切磋的遊戲。而且……”
他微微傾身,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道,那聲音依舊溫和,卻讓喬納斯的心臟驟然一縮:“我隻和敵人戰鬥。你,是我的同袍,是月星的利刃。你的刀,應該指向藍星,指向那個‘閻王’,而不是我。”
喬納斯身體一僵,看著閆科宸那含笑卻深不見底的眼眸,一時竟說不出話來。同袍?利刃?在閆科宸眼中,他們這些“天樞”,究竟算什麼?是值得信賴的戰友,還是……更加鋒利的棋子?
閆科宸拍了拍喬納斯的肩膀,動作自然親切,彷彿隻是長官對得力下屬的勉勵,然後便轉身,繼續與其他人交談,將喬納斯晾在了原地。
蘇靈走到喬納斯身邊,低聲道:“走吧,他……一直都是這樣。”她的目光,追隨著閆科宸在人群中遊刃有餘的身影,聲音低不可聞,“或者說,台上的他,和駕駛‘修羅’的他,哪個纔是真的?”
雷諾也走了過來,悶聲道:“贏了就好。至少,藍星人現在該知道疼了。”
“知道疼?”喬納斯冷笑一聲,看向大廳窗外,那無儘深邃的宇宙,以及遠處那顆蔚藍色的星球,“那個‘閻王’……可還冇露麵呢。中將這次,算是迴應了卡特琳娜。那下一次,閻王會怎麼迴應我們?”
蘇靈和雷諾都沉默了。達爾文港的勝利是輝煌的,但“閻王”的存在,就如同懸在月星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他一日不現身,一日不被擊敗,這勝利的喜悅,就始終蒙著一層陰影。
五天後,卡特琳娜城以東,淩晨三點五十分。
夜色如墨,萬籟俱寂。連日的炮擊和摩擦似乎暫時停歇,隻有曠野的風吹過焦土,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卡特琳娜城高大的合金城牆在夜色中如同蟄伏的巨獸,城牆上的探照燈有規律地掃過城外焦黑的土地。月星的守軍大部分已經進入休整狀態,連續一個多月的低烈度戰鬥,加上己方剛剛取得一場“大勝”,讓不少軍官和士兵都鬆懈下來。在他們看來,藍星剛剛遭受重創,指揮部被端,主官陣亡,冇有一個月以上的時間,根本無力組織大規模反擊。此刻,正是抓緊時間休整,準備迎接藍星那註定軟弱無力的報複的時候。
他們錯了。
距離城牆五十公裡外,一處偽裝得天衣無縫的地下隱蔽所出口,厚重的合金閘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首先躍出的,是任淼的“戰神”。經過緊急搶修和部分升級,機體上新增了數道不規則的、能有效散射雷達波的棱線,整體塗裝也換成了更適合夜戰的深灰與深藍迷彩。他感受著機體傳動係統傳來的、比以往更加順暢有力的反饋,深深吸了一口氣。這一次,冇有誘餌,冇有分兵,目標明確——卡特琳娜城的心臟。
緊接著,雷行的“雷神”、坦克經過大幅改裝、防禦力更上一層樓的“撼地者Ⅱ型”、K那台更換了全新狙擊係統、隱匿性更強的“幽影·改”,以及雖然失去左臂、但右臂改裝了一門重型衝擊炮、被戰友們戲稱為“獨臂炮王”的孫烏駕駛的“巡天·特裝型”,依次無聲地滑出隱蔽所,如同五頭從沉睡中甦醒的鋼鐵凶獸,在夜色中展開身形。
“通訊靜默,光學迷彩全開,按照預定路線,分三組滲透。”任淼沉穩的聲音在加密戰術頻道中響起,“坦克,孫烏,跟我一組,從正麵佯攻方向側翼切入,吸引並分散敵防空火力。K,你占據C7高地,提供遠程狙擊支援和戰場監控。雷行,你機動性最強,從南側峽穀迂迴,直插‘重錘’炮陣地的動力核心和指揮節點。記住,我們的首要目標是癱瘓炮陣地和物資中心,不是殲敵。得手後,立刻向K所在的C7區域集結,然後從D4缺口撤離。第八集團軍的佯攻會在四時整準時開始,持續時間三十分鐘。我們要在這三十分鐘內,完成任務,然後消失。”
“明白!”
“收到!”
頻道中傳來簡短而堅定的迴應。
“出發!”
五台經過技術反製升級、隱身波紋得到強化的超級戰士機甲,引擎以最低功率運轉,如同幽靈般,融入漆黑的夜色,朝著不遠處那座燈火依舊、卻放鬆了警惕的卡特琳娜城,無聲地撲去。
淩晨四時整,卡特琳娜城正麵,第八集團軍數百門重炮同時怒吼,拉開了“鐵砧”行動的序幕。
幾乎在同一時間,五道幽靈般的影子,從月星守軍最意想不到的方向,悄然潛入了卡特琳娜城看似固若金湯的防禦圈內部。真正的鐵砧,已然高舉,朝著月星伸出的趾爪,狠狠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