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羅降臨。
那台通體漆黑、血色紋路如同活物般在關節與軀乾上流淌的機甲,僅僅是站在那裡,就彷彿將整個破碎的指揮大廳拖入了血腥的修羅場。無形的壓迫感如同實質的冰水,澆滅了殘存藍星士兵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敵襲!敵襲!保護總指揮!”淒厲的呼喊在硝煙與警報聲中響起,殘存的衛兵和參謀官們,有的驚恐地尋找掩體,有的則赤紅著眼,端起手中的步槍,朝著那台魔神般的機甲瘋狂傾瀉子彈。
叮叮噹噹……步槍子彈打在“修羅”暗沉的裝甲上,濺起微不足道的火花,連一絲劃痕都無法留下。
“修羅”甚至冇有看那些徒勞抵抗的士兵一眼,它那閃爍著暗紅光芒的“眼睛”,如同最精準的掃描儀,瞬間鎖定了大廳深處,那個被數名軍官死死護在身後,正試圖通過備用線路對外通訊的老者——藍星大洋洲戰區總指揮,三星上將,陳定國。
“找到你了。”閆科宸的聲音,透過外部擴音器傳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愉悅,如同獵手終於鎖定了心儀的獵物。
“開火!攔住他!”一名護衛的上校雙目儘赤,嘶吼著,操控著指揮部內僅有的兩台固定式重型自動炮台,粗大的炮口噴吐出致命的火舌,足以撕裂主戰坦克裝甲的高爆穿甲彈形成金屬風暴,朝著“修羅”席捲而去!
與此同時——
“狗雜種!給老子死!!”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怒吼和引擎的咆哮,三台機甲如同狂暴的犀牛,從“修羅”側麵和後方猛衝而來!
衝在最前麵的,正是坦克的“撼地者”!這台重型突擊機甲此刻將動力推到極致,沉重的機體在地麵犁出深深的溝壑,右手那門標誌性的、口徑駭人的多管加特林機炮瘋狂旋轉預熱,左手則握著一柄門板般寬厚的重型鏈鋸劍,鋸齒高速旋轉,發出刺耳的尖嘯,朝著“修羅”的腿部橫掃而來!典型的坦克風格,蠻橫,直接,以力破巧!
緊隨其後的,是K的“幽影”。這台以高機動和隱蔽性著稱的輕型狙擊機甲,此刻卻一反常態地發動了近身突襲!它身形如鬼魅,在廢墟和濃煙中急速變向,雙手中不知何時彈出的兩柄高周波震盪軍刺,如同毒蛇的獠牙,從極其刁鑽的角度,直刺“修羅”背部關節和能量管線交彙的薄弱處!快,準,狠!
而孫烏的“巡天”,則高高躍起,背後推進器全開,機體在空中一個迅猛的鷂子翻身,肩部掛載的火箭彈巢和腕部光束槍同時開火,交織成一片密集的火力網,覆蓋“修羅”的頭頂和前方,進行火力壓製和乾擾!
三台機甲,三個方向,三種截然不同但同樣致命的攻擊,幾乎在瞬間同時抵達!這是坦克、K、孫烏三人倉促間能做出的、最具默契和威脅性的合擊!他們知道,麵對“天樞”,麵對這台僅僅站在那裡就讓人窒息的“修羅”,任何保留都是找死!
然而——
“修羅”動了。
冇有華麗的閃避,冇有能量護盾的光芒,它隻是做了一個簡單到極致的動作——微微側身,將扛在肩上的那柄巨大斬艦刀,向前輕輕一揮。
動作流暢,自然,甚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感。
鐺——!!!
一聲超越了人耳承受極限的、無法形容的恐怖巨響,在指揮大廳內轟然炸開!狂暴的衝擊波混合著肉眼可見的音爆環,以“修羅”為中心,呈球形瘋狂擴散!大廳內所有殘存的玻璃製品,指揮台螢幕,乃至金屬結構的連接處,在這恐怖的聲波和衝擊下,瞬間崩碎、扭曲、撕裂!
坦克那足以將主戰坦克攔腰斬斷的重型鏈鋸劍,在接觸到斬艦刀刀鋒的刹那,鋸齒瘋狂崩碎,劍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扭曲、變形,然後帶著無可匹敵的巨力,狠狠砸在了“撼地者”的胸口!
“噗——!”駕駛艙內,坦克隻覺得彷彿被一顆隕星正麵擊中,五臟六腑瞬間移位,眼前一黑,鮮血混雜著內臟碎片從口中狂噴而出!重達數十噸的“撼地者”,如同被全速行駛的列車撞中的布娃娃,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向後倒飛出去,狠狠撞穿了數道合金牆壁,消失在廢墟和煙塵之中,生死不知。
K的軍刺,刺中了“修羅”的背部裝甲,但預想中穿透薄弱處的觸感並未傳來,反而像是刺中了某種無法撼動的超合金牆壁,高周波震盪甚至無法在對方裝甲上留下一絲白痕!下一秒,“修羅”那未曾持刀的左臂,以一個違反人體工學的角度,如同冇有關節般向後詭異一折,手臂外側那塊不起眼的、邊緣銳利的臂盾,如同死神的鐮刀,精準無比地掃向“幽影”的駕駛艙!
太快了!K瞳孔驟縮,極限的危機感讓他做出了近乎本能的反應,“幽影”以一個近乎扭曲的姿態強行後仰,同時雙臂交叉格擋。
嗤啦——!
刺耳的金鐵摩擦聲響起,K隻覺得雙臂傳來劇震,隨即是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幽影”的雙臂連同部分胸甲,被那旋轉的臂盾輕易切開、撕裂!破碎的裝甲碎片混合著火星和電火花四濺飛舞!“幽影”慘叫著被巨大的力量帶飛,狠狠砸進一旁的廢墟,駕駛艙內警報淒厲,半邊機體冒出滾滾濃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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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孫烏從空中覆蓋下來的火力網,在接近“修羅”周身數米範圍時,彷彿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力場,絕大部分火箭彈和光束髮生了詭異的偏轉,歪歪斜斜地射向四周,將本就一片狼藉的大廳炸得更加破碎。僅有少數幾枚流彈擊中了“修羅”的肩部,卻也隻是炸開幾團不大的火光,連漆麵都未能完全破壞。
“巡天”一擊不中,剛想拉開距離,一道暗紅色的光束,毫無征兆地從“修羅”肩部一個不起眼的炮口中射出,速度快到超越了視覺殘留!
孫烏甚至來不及做出規避動作,隻來得及將機體勉強側移半分。
噗嗤!
暗紅光束如同熱刀切黃油,輕易貫穿了“巡天”左肩的火箭彈巢,引發了殉爆!劇烈的爆炸將“巡天”半個身子炸得一片焦黑,失去平衡的機甲翻滾著從空中墜落,重重砸在地麵,掙紮了幾下,冇能再站起來。
電光石火之間!
僅僅一個照麵,一次揮刀,一次格擋,一次肩炮點射。
藍星留守的三名超級戰士,一重傷,一重創,一失去戰鬥力!
指揮大廳內,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火焰燃燒的劈啪聲,金屬扭曲的呻吟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爆炸和交火聲——那是“天樞”其他成員,正在清理指揮部外圍的防禦力量。
“修羅”緩緩收回斬艦刀,姿態隨意地重新扛在肩上,彷彿剛纔隻是隨手撣了撣灰塵。它那暗紅的“眼睛”,再次看向被軍官們死死護在身後的陳定國上將。
陳上將麵色慘白,但腰桿依舊挺得筆直。他推開擋在身前的副官,整理了一下被灰塵弄臟的軍裝,目光毫不避讓地迎向“修羅”的監視器。
“月星的屠夫,動手吧。”老將軍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但藍星的脊梁,你們永遠也打不斷!”
閆科宸似乎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透過擴音器,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冰冷質感。
“很有氣節,將軍。”他說,語氣平淡,聽不出是讚賞還是嘲諷,“不過,脊梁這種東西,打斷一次不夠,就多打斷幾次。總會彎的。”
話音未落,“修羅”動了。
冇有使用那柄誇張的斬艦刀,它的左臂再次抬起,這次,手臂外側的裝甲滑開,露出兩支並排的、閃爍著幽藍光芒的槍管。
“為了效率。”閆科宸的聲音依舊平靜。
咻!咻!
兩道細微到幾乎聽不見的破空聲響起,兩道幽藍色的細長光束,以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速度,瞬間跨越數十米的距離。
陳定國上將的身體,連同他身後那麵殘破的、印著藍星軍徽的牆壁,被光束輕易貫穿。將軍的身體微微一震,低頭看了看胸口那拇指粗細、前後通透、邊緣光滑如同鏡麵的孔洞,又抬頭看了看那台漆黑的機甲,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緩緩地、筆直地向後倒去。
“將軍!!!”
“跟他們拚了!!”
殘存的軍官和士兵們發出了絕望而瘋狂的怒吼,有的舉起手槍射擊,有的甚至抱起身邊的雜物,呐喊著衝向“修羅”。
“修羅”甚至連看都冇看他們一眼。它肩部的暗紅炮口,和手臂的雙槍,開始有規律地、精準地點射。每一道光束閃過,就有一名藍星軍官或士兵,帶著額心或胸口一個焦黑的孔洞,無聲地倒下。冇有多餘的殺戮,冇有殘忍的折磨,就是最純粹、最高效的清除,如同擦拭掉玻璃上的幾粒灰塵。
“目標清除。指揮部核心區域,物理毀滅確認。”閆科宸冰冷的聲音在“天樞”小隊加密頻道中響起。
“外圍抵抗基本肅清,未發現高價值目標。”喬納斯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未能與“閻王”交手的遺憾,但更多的是任務完成的利落。
“未發現‘閻王’蹤跡。”蘇靈的聲音緊隨其後,她駕駛的“隱光”一直潛伏在暗處,監控著整個戰場,尤其是防備那個可能的變數。
“很好。”閆科宸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執行最終清掃程式,然後按預定路線撤離。注意,藍星在T-23方向的誘餌部隊,很快會收到訊息,可能會發瘋回援,不要戀戰。”
“明白。”
“修羅”不再理會大廳內零星的、絕望的抵抗,邁動沉重的步伐,走向被坦克撞開的那個巨大缺口。在離開前,它的腳步微微一頓,側過頭,似乎“看”了一眼大廳角落,那台倒在廢墟中、半邊機身冒著濃煙、監視器光芒微弱閃爍的“幽影”。
駕駛艙內,K的意識正在模糊與清醒的邊緣掙紮,劇痛和失血不斷侵蝕著他的神經。但就在剛纔那一瞬間,當“修羅”的目光似乎掃過他的方向時,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如同毒蛇般瞬間鑽入他的骨髓!那不是被武器鎖定的感覺,而是一種更本質的、彷彿被更高維度的獵食者,以純粹的好奇或者漠然,隨意瞥了一眼的感覺。在那目光下,他所有的隱匿技巧,所有的狙擊耐心,所有的致命一擊,都顯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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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意思的狙擊手。”閆科宸淡淡的聲音,似乎隻是隨口點評,然後,“修羅”背後的惡魔骨翼噴吐出暗紅色的熾熱光流,龐大的機體轟然撞破指揮大廳的天花板,沖天而起,消失在瀰漫的硝煙和逐漸密集起來的防空火力網中。
緊隨其後,另外幾道顏色各異、但同樣強悍的能量流光,也從達爾文港指揮部的不同方向升起,彙合後,朝著外太空的方向疾馳而去,將試圖攔截的藍星空軍和防空部隊遠遠甩在身後。
T-23資訊站,慘烈的空中絞殺戰,仍在繼續。
任淼和雷行,已經記不清這是擊落的第多少架敵機了。
“戰神”周身遍佈傷痕,淡金色的“不動山”護盾早已過載消失,厚重的裝甲上滿是焦黑的彈坑和融化的痕跡,左臂的複合盾牌不翼而飛,露出下麵扭曲的傳動結構。右手的重型荷電粒子炮因為能量管線受損,已經啞火,隻能依靠左臂殘存的一門速射炮和頭部火神炮進行還擊。
“雷神”的情況更糟。雷行引以為傲的速度和機動性,在數百架“蒼穹征服者Y”悍不畏死的貼身圍攻和火力網覆蓋下,被極大限製。機體多處受損,背部一個推進器冒著黑煙,動作明顯遲滯,那柄鐳射鞭也黯淡了許多,不再如之前那般靈動致命。
他們被包圍了,徹徹底底地包圍在了離地不到三千米的中低空。下方是早已化為一片火海的T-23基地(大部分是偽裝信號發生器自爆和月星守軍自己引爆的),周圍是如同蝗蟲般殺之不儘、層層疊疊的“蒼穹征服者Y”。
“任淼!通訊還是不通!達爾文港方向有劇烈能量反應!我們上當了!他們的目標是指揮部!”雷行一邊狼狽地躲開數道光束的攢射,一邊在加密頻道中嘶吼,聲音裡充滿了驚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我知道!”任淼咬牙,操控著傷痕累累的“戰神”,用肩膀撞開一架試圖從側麵偷襲的敵機,同時用殘存的速射炮將另一架點成火球,“必須突圍!向高空!這是唯一的機會!”
“怎麼突?!到處都是這些該死的蒼蠅!”雷行氣急敗壞,鐳射鞭甩出一個圓弧,將兩架逼近的敵機抽爆,但立刻又有三架填補上來,用密集的火力將他逼退。
就在兩人陷入絕境,幾乎要被無窮無儘的敵機海洋吞冇時——
包圍圈外圍,突然發生了劇烈的騷動!
一連串猛烈的爆炸,從敵機陣列的後方和側翼亮起!至少有二三十架“蒼穹征服者Y”猝不及防,被來自背後的精準火力打成了碎片!
“什麼情況?!”雷行一驚。
“是援軍!是我們的人!”任淼的雷達螢幕上,出現了十幾個急速接近的友方信號,雖然能量反應遠不如超級戰士,但速度快,攻擊淩厲,顯然是精銳的航空部隊。
通訊頻道中,傳來一個帶著濃重口音、卻充滿決絕的吼聲:“任少校!雷上尉!第7航空突擊中隊,‘飛鯊’小隊,奉命接應!請跟隨我們,向D3空域突圍!那裡敵機密度較低!”
隻見十二架藍星最新型的“劍齒虎”多用途攻擊機,如同逆流而上的箭矢,以極其悍勇的姿態,強行撕開了一道口子,朝著任淼和雷行所在的方向衝來!他們顯然經曆了慘烈的戰鬥,機身上傷痕累累,甚至有一架拖著長長的黑煙,但依舊義無反顧地衝在最前麵,用機炮和導彈,為兩位超級戰士清理著突圍的路徑。
“兄弟們!掩護長官!殺出去!”帶隊長機的飛行員嘶吼著,完全不顧自身安危,迎著數倍於己的敵機發起了衝鋒。
任淼眼眶一熱,冇有絲毫猶豫,殘破的“戰神”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引擎噴射出灼熱的光流,緊跟在那支決死的航空中隊身後,朝著缺口猛衝!
雷行也反應過來,壓下心中的慌亂和恐懼,將“雷神”的速度提升到極限,鐳射鞭瘋狂揮舞,清理著兩側試圖合攏的敵機。
突圍,慘烈而悲壯。那支趕來接應的“飛鯊”中隊,在絕對的數量劣勢下,如同撲火的飛蛾,一架接著一架被擊中、爆炸、化作天空中的火球。但他們用生命和鋼鐵,硬生生在鐵壁般的包圍圈上,撕開了一道轉瞬即逝的縫隙!
“戰神”和“雷神”衝出了包圍圈,帶著滿身的創傷和濃煙,頭也不回地朝著達爾文港的方向,將引擎推力推到極限,瘋狂逃竄。在他們身後,最後一架“劍齒虎”攻擊機,在擊落了第三架敵機後,被數道光束同時命中,淩空解體,飛行員甚至冇來得及彈射。
“第7中隊,‘飛鯊’小隊……全體陣亡……”任淼的耳邊,彷彿還迴響著那名飛行員決絕的吼聲,他死死咬著牙,口腔裡瀰漫著血腥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這不是勝利的突圍,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失敗,一場用無數同袍生命換來的、恥辱的逃亡。
幾個小時後,達爾文港。
或者說,曾經的達爾文港前線指揮部所在地。
巨大的爆炸坑取代了原本堅固的指揮堡壘,焦黑的殘骸、扭曲的金屬、尚未熄滅的火焰,以及……隨處可見的、覆蓋著白布的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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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援人員和倖存者在一片死寂中忙碌著,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焦糊味、血腥味和一種深沉的絕望。
任淼和雷行站在廢墟邊緣,他們的機甲已經被地勤人員緊急回收進行維修,兩人身上也纏著繃帶,臉色慘白,眼神空洞。
他們趕回來了,在“飛鯊”中隊幾乎全軍覆冇的代價下,衝破了月星機動戰士的阻攔,以最快速度趕了回來。但看到的,隻有這片廢墟,和廢墟中不斷被抬出的、熟悉或陌生的同袍遺體。
“總指揮……陳上將……確認犧牲了……”一名臉上沾滿黑灰、軍服破爛的參謀官,哽嚥著向兩人彙報,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指揮部高級軍官,倖存者……不到三成。坦克上尉重傷昏迷,正在搶救,K上尉重傷,孫烏中尉……左臂截肢,可能……永遠無法駕駛機甲了……”
任淼的身體晃了晃,雷行趕緊扶住他,卻發現自己的手也在不受控製地顫抖。
完了。一切都完了。指揮部被端,總指揮陣亡,三名超級戰士一重傷兩重創,前來救援的航空精銳中隊全軍覆冇……而他們,被敵人用一個簡單的調虎離山之計,像傻子一樣耍得團團轉,不僅寸功未立,反而成了導致這場災難的誘因之一。
“月星……天樞……閆科宸……”任淼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每一個字都浸滿了鮮血和刻骨的仇恨。
就在這時,刺耳的通訊提示音在兩人隨身的戰術終端上響起,是指揮部直屬加密頻道——來自更高層,來自藍星聯合指揮部的直接通訊。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沉重和不祥預感。雷行深吸一口氣,接通了通訊。
一個冰冷、嚴肅,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傳來,是聯合指揮部某個高級參謀的聲音:
“任淼少校,雷行上尉,關於達爾文港指揮部遇襲事件,現傳達聯合指揮部緊急命令。”
“第一,事件定性為,月星發動無恥偷襲,我英勇將士浴血奮戰,予敵重創,但因敵眾我寡,指揮部在轉移過程中遭敵流彈誤中,陳定國上將等高級指揮人員不幸殉國。此乃戰時意外,我軍士氣未墮,戰力猶存。”
“第二,嚴禁任何人員,以任何形式,對外傳播指揮部遇襲之詳細經過,尤其是關於敵新型超級戰士及‘斬首’行動之細節。所有相關資訊,以聯合指揮部稍後釋出的統一新聞稿為準。違者,以泄露軍事機密、動搖軍心論處。”
“第三,你二人救援指揮部有功,但行動中亦有失誤,致使自身受損。現命令你二人,即刻返回藍星本土,接受全麵檢修及任務述職。達爾文港防務,暫由……”
後麵的話,任淼和雷行已經聽不清了。
流彈誤中?浴血奮戰?予敵重創?
兩人站在原地,如墜冰窟。他們看著眼前這片真實的、慘烈的廢墟,看著那一具具被抬出的遺體,聽著通訊中那冰冷而虛偽的“定性”,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這不是戰略上的失敗。
這是從根子上,從上到下的,徹頭徹尾的……腐爛。
幾乎在同一時間,藍星本土,各大城市。
關於達爾文港前線指揮部“遭遇月星卑鄙偷襲,陳定國上將等高級將領不幸殉國”的“官方訊息”,通過被嚴格控製的媒體渠道,迅速傳播開來。
冇有細節,冇有過程,隻有簡短的訃告,對“月星暴行”的譴責,以及幾句空洞的“化悲痛為力量”、“血債血償”的口號。
起初,是震驚,是悲痛,是難以置信。無數民眾走上街頭,為犧牲的將士默哀,呼喊複仇的口號。
但很快,隨著一些模糊的、顯然是從極遠距離拍攝的、顯示達爾文港指揮部方向發生劇烈爆炸和交火的視頻片段,以及一些“內部訊息”、“知情人士透露”在非官方的網絡角落開始流傳,質疑的聲音,如同野火般蔓延開來。
“隻是流彈誤中?什麼樣的流彈能把整個指揮部炸成那樣?”
“我表哥是後勤部隊的,他說看到好幾種冇見過的高能反應,絕對不是普通炮擊!”
“陳將軍他們真的隻是‘不幸殉國’?為什麼倖存者那麼少?高級軍官幾乎死光了!”
“任淼和雷行不是去執行任務了嗎?為什麼指揮部被端的時候他們不在?”
“天樞!一定是月星的‘天樞’出手了!”
“我們的超級戰士呢?坦克、K、孫烏他們不是在那裡嗎?他們怎麼樣了?”
“閻王呢?那個無所不能的閻王呢?他不是我們的守護神嗎?為什麼不出手?!”
“軍隊到底在乾什麼?!高層到底在隱瞞什麼?!”
“我們需要真相!不是謊言!”
悲傷迅速轉化為憤怒,轉化為不信任,轉化為對軍方、對政府、乃至對那個剛剛被捧上神壇的“閻王”的質疑和聲討。
短短一夜之間,卡特琳娜帶來的狂熱與希望,如同陽光下脆弱的泡沫,徹底破裂。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更絕望、更冰冷的黑暗,以及對那個神秘“閻王”更加極端、更加不切實際的期盼與呼喚。
“閻王!你在哪裡?!”
“救救我們!求你了!”
“隻有閻王能拯救藍星!軍隊都是廢物!”
各種聲音,在城市的街頭巷尾,在網絡的虛擬空間,如同沸騰的油鍋,激烈地碰撞、發酵、爆發。
藍星大洋洲戰區指揮部陷落的衝擊波,纔剛剛開始。
而在那片冰冷的、永恒的宇宙深空,那個沉默的探測器,依舊靜靜地記錄著這一切。藍星上,那因為指揮部陷落、高層隱瞞真相而驟然飆升的、代表著文明內部衝突、信任崩潰和社會動盪的指數曲線,在它的“眼”中,劃出了一道陡峭上升的、刺眼的軌跡。
“…文明內耗指數急劇升高…社會組織度下降…個體焦慮與對抗情緒激增…對未知個體(代號:閻王)依賴性顯著增強…觀測優先級:維持…持續監測中…”
冰冷的、漠然的記錄,在永恒的黑暗與寂靜中,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