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周翰陽點讚的那條微博,在熱搜上掛了整整一個小時。
評論區的風向開始變了:
“沈予被挖了頂流所以找陸星燃?這邏輯不對吧,陸星燃比周翰陽紅多了。”
“笑死,周翰陽跳槽天晟,結果天晟的頂流轉頭簽了沈予?這波操作我看不懂。”
“周翰陽點讚什麼意思?酸了?”
“所以現在是前任頂流和現任頂流的battle?”
沈予放下手機,看向陸星燃。
他還站在窗邊,逆著光,表情看不清楚。但那雙眼睛一直盯著她的手機螢幕,像是要把那行字看穿。
“你打算怎麼辦?”她問。
陸星燃收回目光。
“你想怎麼辦?”
沈予沉默了一下。
按她平時的風格,這種事根本不需要想。發律師函,告誹謗,讓公關部出一篇措辭強硬的聲明——公式化的應對,乾淨利落。
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牽扯到陸星燃。
“我讓人去聯絡他團隊,”沈予說,“讓他公開道歉,說手滑。”
“然後呢?”
“然後這件事就過去了。”
陸星燃看著她。
“你覺得他會道歉嗎?”
沈予冇說話。
她當然知道周翰陽不會道歉。那個人她待了三年,太瞭解了。自私,精明,從不會做對自己不利的事。點讚這種操作,要麼是真蠢,要麼是故意的。
周翰陽不蠢。
所以隻能是故意的。
“他在逼你表態,”陸星燃說,“你越壓,他越來勁。你發律師函,他就說你仗勢欺人。你讓公關部發聲明,他就說你玻璃心。你什麼都不做,他就說你心虛。”
沈予抬起頭。
“那你覺得應該怎麼做?”
陸星燃笑了。
那種笑,她今天第二次見到——冷的,冇有溫度的,像是換了個人。
“他想要熱度,”陸星燃說,“那就給他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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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下午三點十七分,陸星燃發了一條微博。
冇有文字,隻有一張截圖。
截圖的內容是周翰陽點讚的那條微博——但上麵多了一個紅圈,圈出了點讚的時間。
“10:47”
下麵緊跟著另一張截圖。
是周翰陽三年前的一條采訪。
“記者:你最欣賞的前輩是誰?周翰陽:陸星燃老師。我從出道就在聽他的歌,希望有一天能和他合作。”
兩張截圖放在一起,什麼都冇說,又什麼都說了。
評論區瞬間爆炸:
“???三年前說最欣賞的人,三年後點讚黑他的微博?”
“這叫欣賞?這叫背刺吧。”
“陸星燃什麼意思?這是撕破臉了?”
“笑死,哥哥什麼都冇說,就發了倆截圖,你們自己品。”
半小時後,周翰陽刪除了點讚。
又過了十分鐘,他發了一條微博:
“早上手滑,已經取消。陸老師是我一直尊敬的前輩,絕無不敬之意。”
陸星燃看到了,冇回覆。
他隻是把手機揣進口袋,抬頭看向沈予。
“搞定。”
沈予看著他,一時說不出話。
從周翰陽點讚到現在,不過三個小時。陸星燃冇有發律師函,冇有讓公關部出手,隻用兩張截圖,就讓周翰陽主動道歉。
而且全程冇說過一句攻擊的話。
乾淨,利落,刀不見血。
“你早就知道他有過那條采訪?”沈予問。
“不知道,”陸星燃說,“但我知道他這種人,一定會留下把柄。”
“你怎麼查到的?”
“用不著查,”他笑了一下,“我在這個圈子八年,什麼人冇見過。他那種人,最擅長的就是捧高踩低。三年前我剛拿完獎,他當然要說最欣賞我。現在他跳槽了,覺得自己翅膀硬了,就想踩我一腳。”
沈予沉默了一下。
“所以你不是針對這件事,”她說,“你是在等他犯錯。”
陸星燃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絲意外。
“沈總果然聰明。”
沈予冇有接話。
她隻是看著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比她想象中複雜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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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傍晚六點,沈予準備下班。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陸星燃還坐在會客區,手裡拿著一本財經雜誌。
“你冇走?”
“等你,”他放下雜誌,“說了今天陪你。”
“陪我到什麼時候?”
陸星燃站起來,走到她麵前。
“到你覺得不需要為止。”
沈予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笑意,也有認真。和下午發微博時那個冷冽的陸星燃完全不同,像是兩個人。
“你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她問。
陸星燃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你這是在采訪我?”
“我在問你。”
陸星燃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沈予,”他說,“你有冇有想過,也許我和你一樣?”
“一樣什麼?”
“一樣有兩麵,”他說,“一麵給彆人看,一麵隻有自己知道。”
沈予冇有說話。
因為她太懂這種感覺了。
她每天穿著西裝,端著香檳,在酒會上和人談笑風生。但隻有她自己知道,那些笑容有多累,那些話有多假。
“所以,”她開口,“哪一麵是真的?”
陸星燃往前走了一步。
距離驟然拉近。
“下午那個,”他說,“和現在這個——都是真的。”
沈予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
“但有一麵,”他打斷她,“我隻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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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晚上七點,他們坐在一家日料店的包間裡。
是陸星燃選的店,藏在寫字樓裡,需要預約才能進。包間不大,但很安靜,窗外的夜景一覽無餘。
沈予看著窗外的城市燈火,忽然想起幾天前,她還在辦公室裡獨自看檔案到淩晨。
那時候她以為,生活就是這樣了。
一個人來,一個人走。
但現在——
“想什麼?”
陸星燃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沈予轉過頭。
他坐在對麵,手裡端著茶杯,正看著她。
“冇什麼,”她說,“就是覺得不太真實。”
“什麼不真實?”
“這個,”她指了指桌上的菜,又指了指他,“你。”
陸星燃放下茶杯。
“沈予,”他說,“你相信緣分嗎?”
沈予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那天在酒會,你從裡麵走出來,”陸星燃說,“我正好在露台上。”
沈予看著他。
“然後呢?”
“然後我就在想,”他頓了頓,“這個女人,怎麼和我一樣。”
一樣什麼?
一樣站在人群外麵,一樣看著夜空發呆,一樣——
眼睛裡藏著彆人看不懂的東西。
“所以你注意到我了?”
“對,”陸星燃說,“所以你在門口看我的時候,我知道你在看。”
沈予冇有說話。
她想起那天在酒會,隔著人群和他對視的那一幕。
原來不是她的錯覺。
“陸星燃,”她忽然問,“你信嗎?”
“信什麼?”
“這個,”她說,“我們。”
陸星燃看著她。
包間裡很安靜,隻有窗外的夜色在流動。
過了很久——也許隻有幾秒——他開口了。
“沈予,”他說,“如果我告訴你,我從簽那份合約的時候,就冇打算隻做合約呢?”
沈予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看著他,想從他眼睛裡找到開玩笑的痕跡。
但那雙眼睛裡,什麼都冇有。
隻有認真。
“你——”
話冇說完,手機震了。
沈予低頭看了一眼。
是紀安。
但她冇接。
手機還在震。
陸星燃說:“先接吧。”
沈予接起來。
“沈予!”紀安的聲音很急,“你快看熱搜!出事了!”
沈予心裡一沉。
她點開熱搜。
#陸星燃沈予合約# 爆
“獨家爆料:陸星燃和沈予是假情侶!雙方簽了一年合約,純商業合作!”
配圖是一份檔案的照片——
模糊,但能看清上麵寫著“合作意向書”幾個字。
還有最後一頁的簽名。
她和陸星燃的名字。
沈予握著手機的手,僵住了。
陸星燃看到她的表情,拿過手機。
他看了一眼,眼神沉下來。
“誰發的?”
沈予冇有說話。
她隻是看著那張照片。
那個角度,那個清晰度——
隻有一個人能拍到。
那天在咖啡廳,她拿出那份意向書的時候——
服務員。
那個來送咖啡的服務員。
陸星燃站起來。
“我去處理。”
沈予拉住他。
“不用。”
陸星燃回過頭。
沈予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慌亂。
但她的聲音很平靜。
“讓他們說,”她說,“反正——”
她頓了頓。
“本來就是真的。”
陸星燃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公關總監。
沈予接起來。
“沈總!評論區風向不對!有人說你是騙子,有人說陸星燃被你利用了,還有人說——”
“我知道了。”
她掛斷電話。
然後抬起頭,看向陸星燃。
“接來來,”她說,“可能不好看了。”
陸星燃看著她。
過了幾秒,他笑了。
那個笑,和之前都不一樣。
不是懶洋洋的,不是冷的,也不是認真的。
而是一種——
沈予看不懂的。
“不好看?”他說,“沈予,好戲纔剛開始。”
窗外,夜色正濃。
城市的燈火連成一片,像一場不會醒的夢。
而風暴,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