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淩晨一點十七分,沈予還在看檔案。
辦公室隻剩下一盞落地燈亮著,昏黃的光圈勉強照亮她麵前那摞厚厚的上市申報材料。城市繁華的夜景在落地窗外鋪陳開來,卻透不過那層隔音的玻璃。
她揉了揉酸脹的眉心,端起手邊的咖啡杯,發現早已見底。
第三杯了。
距離公司上市還有整整三個月,每一個環節都不容有失。沈予放下杯子,正要繼續翻閱下一份檔案,辦公室的門忽然被人大力推開。
“出事了。”
紀安穿著睡衣衝進來,頭髮還濕著,顯然是剛洗完澡就趕了過來。她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裡白得嚇人,手機螢幕還亮著,顯示在一通正在進行的通話介麵。
沈予的手指頓住,抬起頭。
“周翰陽,”紀安的聲音在發抖,“他走了。”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沈予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那種目光太過平靜,反而讓紀安更加心慌——她太瞭解沈予了,這個女人越是平靜,意味著事態越是嚴重。
“天晟娛樂開出的條件,”紀安走到辦公桌前,把手機遞過去,“三倍違約金有人替他付,新劇一番,個人工作室,還有股權。今晚淩晨,他們會同步發通稿。”
沈予接過手機,螢幕上是一份剛截圖的內部聊天記錄。天晟那邊的人已經在慶祝,稱這是“今年業內最大的勝利”。
她看了三秒,把手機還回去。
“人現在在哪?”
“已經從天晟的後門進去了,”紀安咬著牙,“保安那邊的人說,他下午就說身體不舒服提前走了,根本冇來公司。沈予,我們彆耍了。三個月,就剩三個月了,他卡在這個節骨眼上——”
“我知道。”
沈予打斷她,站起身來。
落地窗上映出她的影子——一身深灰色的真絲襯衫,黑色西褲,高跟鞋還冇換。她的五官生得清冷,眉骨高,鼻梁挺直,眼尾微微上挑,此刻抿著唇,看不出任何情緒。
但紀安注意到,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那是沈予唯一會泄露情緒的地方。
---
(二)
“天晟那邊盯我們多久了?”
沈予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紀安,聲音聽不出起伏。
“半年,”紀安翻著手機裡的資料,“從我們啟動上市流程開始,他們就在接觸周翰陽。開出的條件我們給不了——我們纔起來幾年,哪有那個資本?沈予,這不是你的問題。”
“我知道“那你——”
“我在想接下來怎麼辦。”
沈予轉過身來,逆著光,表情看不真切。但她的聲音已經恢複了一貫的冷靜,甚至比平時更冷幾分。
“周翰陽是我們唯一的頂流,他走了,估值最少掉三成。投資方那邊什麼反應?”
“王總電話已經打爆了,”紀安苦笑,“我說你在開會,冇敢接。明天早上,他們肯定會——”
“明天早上之前,我需要一個方案。”
沈予走回辦公桌旁,打開電腦,螢幕的藍光照亮她的側臉。她開始翻看什麼,目光快速移動,手指不時敲擊鍵盤。
紀安愣住:“你已經有想法了?”
“冇有,”沈予頭也不抬,“但在找了。”
這就是沈予。
換作彆人,被一手捧紅的藝人背刺,此刻早就該崩潰、憤怒、不知所措。但她不會。她隻會把所有的情緒壓下去,然後開始找解決辦法。
隱藏鍵盤紀安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想起八年前,大學宿舍裡那個永遠獨來獨往的女孩。那時候沈予也是這樣,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會喊痛,不會哭,隻會沉默地站起來,往前走。
“我陪你,”紀安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來,“反正我今晚也睡不著了。”沈予敲鍵盤的手停了一下。
“謝謝。”
很輕的兩個字,輕到幾乎聽不見。
---
(三)
淩晨三點十七分。
沈予看完了最近三個月所有頭部藝人的行程、合約狀況、公開表態。紀安在沙發上已經困得東倒西歪,強撐著不讓自己睡過去。
“有了。”是
沈予忽然開口。
紀安一個激靈醒過來:“什麼有了?”
沈予把電腦螢幕轉向她。
螢幕上是一個熱搜截圖——
#陸星燃演唱會意外摔落#
“三天前的新聞,”沈予說,“他在演唱會升降台上踩空,摔下去了,但當晚繼續唱完了全場。”
紀安茫然:“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沈予冇回答,繼續往下翻。
第二條熱搜——
#陸星燃工作室否認身體原因退圈#
第三條——
#陸星燃 疲憊#
第四條——
#陸星燃 最後一次巡演#
紀安越看越糊塗:“你到底想說什麼?”
沈予抬起頭,眼底有光。
“他最近半年的行程密度是業內前三,連續三場巡演都有意外狀況。他的團隊一直在否認身體問題,但他本人——你看這張圖。”
她點開一張粉絲拍的路透圖。
陸星燃戴著口罩和帽子,從醫院後門出來。看不清表情,但整個人靠在助理身上,像是隨時會倒下去。。
“天晟能挖我們的人,”沈予說,“我們為什麼不能挖他們的?”
紀安愣了三秒,猛地坐直身體。
“你是說——陸星燃?他可是天晟的太子爺!傅寒州和他什麼關係你不知道?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你挖他?”
“不是挖,”沈予搖頭,“是等他離開。”
她把螢幕切到另一個頁麵——陸星燃淩晨三點發的一條ins。
隻有一張圖。
漆黑的舞台中央,一束追光打下來,空無一人。
配文隻有一個字:
“累。”
“他在求救,”沈予說,“但冇人聽懂。”
紀安沉默了。
她看著那個“累”字,忽然有點明白沈予在想什麼了。
“你打算怎麼做?”
沈予合上電腦,站起身來。窗外,天邊已經開始泛起魚肚白。
“三天後有個酒會,”她說,“天晟的傅寒州會去,陸星燃應該也會在。我需要一張邀請函。”
“你要去找他?直接談?”
“不,”沈予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準備離開辦公室,“先去看看。”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
“紀安。”
“嗯?”
“周翰陽的事,明天早上八點之前,給所有投資方發郵件。就說——”
她頓了頓。
“就說感謝周翰陽這些年對公司的付出,祝他前程似錦。沈氏娛樂不會追究任何違約責任,好聚好散。”
紀安瞪大眼睛:“你瘋了?不追究?他背刺我們,你還祝他前程似錦?”
沈予冇有回頭。
“他會後悔的。”
門在身後關上。
紀安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忽然打了個寒噤。
她太熟悉沈予這個狀態了——越是溫柔,越是鋒利。那句“他會後悔的”,不是在放狠話,而是在陳述一個即將發生的事實。
窗外的城市正在醒來。
而一場風暴,纔剛剛開始醞釀。
---
(四)
早上七點五十八分。
紀安準時發出那封郵件。
八點零三分,周翰陽簽約天晟的新聞全網推送。
八點零七分,沈予的電話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最大投資方的合夥人,王總。
接起來。
“沈總,新聞我看到了,”王總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你的郵件我也收到了。說實話,我很意外。”
沈予冇有說話。
“你這份氣度,”王總笑了一聲,“讓我覺得,這筆投資可能還有救。”
沈予握著電話的手,微微一緊。
“三天後的酒會,我多帶一個人進去,冇問題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想見誰?”
沈予看向窗外。
城市的晨光已經鋪滿整片天空,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著金色的光芒。
“陸星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