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鳶在出租屋裏待的時間,比預想中久了許多。
窗外的市井喧囂依舊,樓道裏時不時傳來鄰居上下樓的腳步聲、孩童的哭鬧聲,這些在從前會讓她覺得嘈雜的聲音,此刻裹著屋內淡淡的筆墨香與舊書本的氣息,反倒顯得格外安心。
她坐在林嶼唯一的舊木椅上,指尖輕輕拂過桌麵堆疊的攝影書籍,書頁被翻得卷邊,上麵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筆記,字跡工整有力,一筆一劃都透著他對攝影的極致用心。桌上的二手膝上型電腦螢幕還亮著,是未完成的修圖界麵,一張張平凡的市井畫麵,在他的調色下,變得溫柔又有力量。
林嶼就站在一旁,微微垂著眼,有些無措地攥著衣角。
他從未想過,自己這間簡陋的出租屋,會迎來這樣一位不速之客。她就像誤入凡塵的月光,清冷皎潔,落在這滿是煙火塵埃的小屋裏,讓整個房間都彷彿亮了幾分,也讓他心跳始終無法平複。
“你平時,除了送外賣,都在修圖、拍照片?”蘇清鳶率先打破沉默,目光落在牆上那張《老巷晨炊》的作品上,畫麵裏薄霧繚繞,炊煙嫋嫋,老人坐在門口擇菜,眉眼溫和,滿是歲月靜好。
“嗯。”林嶼點點頭,聲音沉穩,“送外賣是為了生計,攝影,是我想一直做下去的事。”
他說起攝影時,眼底會泛起細碎的光,那份專注與熱愛,毫無保留,比任何華麗的言辭都更動人。蘇清鳶看著他眼底的光芒,心裏愈發篤定,這個男人,終究不會被塵埃掩埋。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大多是蘇清鳶問,林嶼答,沒有刻意的迎合,也沒有尷尬的沉默,平淡的對話裏,藏著恰到好處的舒適。直到助理的電話第三次打來,提醒她下午還有跨國會議,蘇清鳶才緩緩起身。
“我該走了。”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裙擺,原本清冷的眉眼,在這片刻的相處中,染滿了柔和。林嶼連忙跟著起身,送她往門口走。
走到樓道口,蘇清鳶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他:“以後相機有任何問題,或者……有其他需要幫忙的地方,都可以聯係我。”
她說得自然,卻藏著刻意的袒護。林嶼心頭一暖,卻依舊堅守著自己的底線,輕輕搖頭:“謝謝你,蘇總,我能解決好。”
他可以接受她出於責任的賠償與維修,卻不能毫無底線地接受她的幫助。他想要的,從來不是她的施捨與關照,而是靠自己的能力,站穩腳跟。
蘇清鳶看著他眼底的倔強與堅持,沒有強求,隻是淡淡一笑,那笑意溫柔至極:“好,我等你。”
等你發光,等你走到我麵前。
這句話她沒有說出口,卻藏在眼底,清晰地傳遞給了林嶼。
她轉身下樓,高跟鞋踩在樓梯上,依舊是清脆的聲響,卻少了來時的疏離,多了幾分繾綣。林嶼站在門口,一直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樓道拐角,才緩緩關上房門。
屋內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木質香,混著煙火氣,久久不散。他走到桌前,拿起修好的相機,指尖一遍遍摩挲著,心底的執念,愈發清晰滾燙。
蘇清鳶走出老城區,坐回車裏,臉色瞬間恢複了往日的清冷,可眼底深處的暖意,卻未曾褪去。助理看著自家總裁眼底未散的溫柔,識趣地不敢多問,隻是默默吩咐司機開車。
車子緩緩駛離巷口,蘇清鳶靠在後座,閉上眼,腦海裏全是那個狹小卻幹淨的出租屋,滿牆的攝影作品,還有男人眼底執著的光。
許久,她睜開眼,對著助理吩咐:“聯係國內幾家知名的攝影賽事主辦方,把接下來半年的賽事日程、參賽要求整理好發給我,另外,留意一下適合攝影工作室入駐的商鋪,位置、租金、周邊環境,都做一份詳細方案。”
助理一愣,隨即立刻應下:“好的蘇總。”
她雖不解總裁的用意,卻也能猜到,這些安排,十有**是為了那個叫林嶼的年輕攝影師。向來萬事不掛心的總裁,如今竟會這般費心為一個人籌劃,實在是破天荒。
蘇清鳶沒有再多說,隻是重新閉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她不會刻意插手他的生活,不會用權勢打破他的堅守,卻願意悄悄為他鋪好前路,給他一個發光的機會,讓他的才華,不被生活埋沒。
而老城區的出租屋裏,林嶼拿著相機,走到窗邊,對著巷子裏的煙火景緻,輕輕按下快門。
修好的相機,依舊能拍出最溫暖的畫麵。他看著相機裏的畫麵,想起蘇清鳶眼底的欣賞與期待,握緊了相機。
他開始比以往更加拚命。
白天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送外賣,趁著休息間隙,舉著相機記錄沿途的風景;晚上回到出租屋,便坐在電腦前修圖、鑽研攝影技巧,常常忙到深夜。
他把蘇清鳶轉給他的雙倍酬勞,一分未動,單獨存在一張銀行卡裏,連同那筆免去的賠償,一起記在心裏。他要攢著這筆錢,更要靠自己的努力,賺得屬於自己的成就,等到時機成熟,堂堂正正地把這份人情還給她。
日子就這樣平淡又充實地過著,兩人沒有刻意聯係,卻都在各自的世界裏,為了彼此,悄悄努力。
蘇清鳶會在忙碌的工作間隙,讓助理打聽林嶼的近況,知道他依舊在踏實生活、潛心創作,便會放下心來;她會把整理好的攝影賽事資訊,通過匿名的攝影交流群,悄悄傳送出去,恰好被林嶼看到。
林嶼看到賽事資訊時,心頭一動。
那些賽事規格極高,獲獎作品能得到業內頂尖人士的認可,更是能獲得一筆不菲的獎金,還有機會簽約專業的攝影機構。這是他夢寐以求的機會,卻也清楚,參賽的都是業內高手,他一個無名小卒,勝算渺茫。
可他想起蘇清鳶說的“你很優秀,不該被生活困住”,想起她眼底的期待,終究還是咬了咬牙,開始精心挑選自己的作品,準備參賽。
他熬了無數個夜晚,反複修圖、打磨作品,把自己對生活的熱愛、對人間煙火的感悟,全都傾注在每一張照片裏。
提交作品的那天,林嶼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把作品傳送到了賽事組委會的郵箱。按下傳送鍵的那一刻,他長長舒了一口氣,不管結果如何,他都邁出了最重要的一步。
而蘇氏集團頂樓,助理拿著賽事組委會收到作品的回執,輕聲匯報給蘇清鳶。
蘇清鳶正在批閱檔案的筆,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欣慰,淡淡開口:“知道了,後續賽事評選,不用刻意幹預,尊重結果。”
她要的,從來不是讓他靠捷徑獲勝,而是讓他憑借自己的實力,贏得屬於自己的榮光。
她相信,那顆藏在塵埃裏的星星,終有一天,會憑借自己的力量,衝破塵埃,綻放出耀眼的光芒。
深秋的風,吹過老城區的巷弄,捲起幾片落葉,也吹起了兩個不同世界的人,心底最溫柔的情愫。
林嶼拿著相機,走在巷子裏,記錄著秋日的煙火;蘇清鳶站在落地窗前,望著窗外的車水馬龍,心底默默牽掛著遠方的那個人。
他們隔著階層的距離,不曾頻繁相見,卻在各自的軌道上,朝著彼此的方向,慢慢靠近。
星光在雲端守候,塵埃在腳下生長,總有一天,星光會落進塵埃,塵埃會迎著星光,並肩站在陽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