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的投資意向書,周敏在週二下午就發過來了。
林沁怡把郵件轉發給老陳,然後坐在工位上,盯著螢幕發呆。三百萬,一年週期。這不是“甜時”那種兩分鐘的短片,而是一部真正的動畫長片——九十分鐘,有完整的故事線,有角色成長弧光,有起承轉合。這是她一直想做的事。
但她的心裡並不全是興奮,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忐忑。這個項目的故事,是她和陸承淵的故事。那個擋在小男孩前麵的小女孩是她自己,那個找了二十年的人是陸承淵。她要把他二十年的尋找畫出來、拍出來,讓所有人都看到。
這需要勇氣。
老陳的辦公室門開了。他走出來,手裡拿著手機,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林沁怡,進來。”
她跟著老陳進了辦公室。老陳關上門,把手機放在桌上,螢幕上顯示著那份投資意向書。
“三百萬。承影資本投的。”老陳看著她,“你跟他到底是什麼關係?”
林沁怡的心跳漏了一拍。“誰?”
“陸承淵。你彆跟我說你們不認識。一個資本大佬,兩次投我們這種小工作室的項目,第一次是‘甜時’,第二次是你要做的長片。他看中的不是項目,是你。”
林沁怡低下頭,沉默了幾秒。“他是我小學同學。”
老陳的眉毛挑了一下。“小學同學?”
“二年級之前,我們是一個班的。後來他轉學了,最近才聯絡上。”
“就這樣?”
林沁怡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他找了我二十年。”
辦公室裡安靜了。老陳靠在椅背上,盯著她看了很久。他的表情從懷疑變成了瞭然,從瞭然變成了某種複雜的情緒——不是生氣,也不是失望,更像是一種“果然如此”的釋然。
“所以,‘尋’那個故事,講的是你們?”
林沁怡點了點頭。
老陳沉默了很久。窗外陽光很好,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泛著微微的光。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知道我為什麼退休了還開這個工作室嗎?”
林沁怡搖了搖頭。
“因為我年輕的時候,也有一個想拍的故事。一個關於我父親的故事。他在我十歲的時候去世了,我一直想拍一部電影紀念他。但後來忙著賺錢、養家、教學生,一直冇拍。等到我想拍的時候,已經拍不動了。”他看著林沁怡,眼神裡有種說不清的遺憾,“你有故事,有人願意投,那就去拍。彆像我一樣,等到老了才後悔。”
林沁怡的眼眶紅了。“老師……”
“彆哭。”老陳揮了揮手,“哭解決不了問題。去乾活。‘尋’的分鏡稿,下個月我要看到第一版。”
“好。”
林沁怡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老師。”
“嗯?”
“謝謝您。”
老陳冇有回答,隻是又端起了茶杯。林沁怡推門出去,在門口站了幾秒,深吸了一口氣。
回到工位,小楊湊過來。“老陳說什麼了?”
“他說讓我好好拍。”
“就這?”
“還說他年輕的時候也有想拍的故事,冇拍成,讓我彆留遺憾。”
小楊沉默了幾秒。“老陳這人,嘴硬心軟。他其實挺看好你的。”
林沁怡點了點頭,打開電腦,開始整理“尋”的分鏡稿。這個故事在她腦子裡已經轉了無數遍,每一個畫麵都像刻在記憶裡一樣清晰。她拿起數位筆,在白板上畫下了第一格——一個小男孩站在操場的角落裡,低著頭。陽光從左邊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的校服空蕩蕩的,像掛在衣架上。
她畫得很快,鉛筆在數位板上沙沙作響。一格接一格,畫麵像是從她腦子裡湧出來的,不需要思考,不需要修改。小男孩被欺負,小女孩跑過來擋在他前麵;小女孩拉著他的手去買冰棍;小女孩坐在他旁邊,教他畫向日葵;小女孩追著校車跑,摔倒在泥地裡。
畫到追校車那一格的時候,她的手停了。筆尖懸在數位板上方,遲遲落不下去。她看著空白的畫格,腦子裡是陸承淵說過的話——“你追我的車,摔倒了,爬起來繼續追。”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繼續畫。
小女孩摔倒了,膝蓋破了,血和泥混在一起。她爬起來,繼續跑。校車越來越遠,雨越來越大,她的聲音被雨吞冇了。她終於跑不動了,跪在泥地裡,看著校車消失在路的儘頭。她的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林沁怡畫完這一格,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她的眼眶是濕的,但冇有哭。
小楊從旁邊探過頭來,看了一眼螢幕。“這是‘尋’的分鏡?”
“嗯。”
“這個小女孩,是你?”
林沁怡冇有回答,但小楊已經懂了。
“你把自己的故事畫出來了。”小楊的聲音很輕,“這需要很大的勇氣。”
“我知道。”林沁怡說,“但如果不畫出來,我會後悔。”
小楊拍了拍她的肩膀,冇有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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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沁怡收到了周敏發來的合同。她列印出來,一頁一頁地看。三百萬,分三期支付,第一期一百萬在合同簽訂後七個工作日內到賬。項目週期十二個月,分鏡階段三個月,原畫階段四個月,動畫製作階段五個月。每階段結束需要提交成果,由投資方稽覈。
條款很合理,甚至比行業標準更寬鬆。林沁怡知道,這是陸承淵在幫她。但他幫得不動聲色,讓一切都看起來像正常的商業行為。
她簽了字,把合同掃描發給周敏,原件寄了出去。
手機震了。陸承淵的訊息。
“合同簽了?”
“簽了。謝謝。”
“不用謝。第一期款下週到賬。你們可以開始招人了。”
“招人?”
“長片需要更大的團隊。你們工作室現在的人手不夠,至少要擴到十五人。”
林沁怡愣了一下。她冇想過招人的事。工作室現在隻有八個人,做兩分鐘的短片已經很吃力了,做九十分鐘的長片確實需要更多人。
“你連這個都幫我想了?”
“不是幫你想。是項目需要。”
林沁怡看著這行字,嘴角微微上揚。這個人,明明是替她考慮好了,偏要說成“項目需要”。她回了一個“好”,然後去找老陳商量招人的事。
老陳聽了她的想法,皺了皺眉。“招人可以,但錢呢?三百萬看著多,分到一年,每個月也就二十五萬。發工資、交房租、買設備,剩不了多少。”
“我們可以招實習生。美院每年都有畢業生,水平不錯,工資要求也不高。”
“實習生不穩定,做兩個月就走了,項目怎麼辦?”
“那就在合同裡約定最低服務期限。做不到的不要。”
老陳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想得細。”
“跟您學的。”
老陳哼了一聲,但嘴角動了一下。“行。你負責招人,我負責麵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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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林沁怡在美院的就業網上發了招聘啟事。崗位包括原畫師、動畫師、場景設計師、後期合成師,一共七個名額。她特意在招聘啟事裡加了一句話——“參與國內首部女性導演動畫長片創作”。
小楊看了覺得太高調,“你還冇拍呢,就‘首部’了?”
“不是首部女性導演動畫長片,是首部‘我’的。寫清楚點。”
小楊笑了,“你這人,要麼不爭,一爭就爭大的。”
林沁怡冇說話,但她心裡清楚——這不是爭,是證明。證明她可以,證明工作室可以,證明那些說“女導演不行”的人錯了。
招聘啟事發出去之後,不到兩個小時就收到了三十多份簡曆。林沁怡一封一封地看,把符合條件的挑出來,發給老陳。
“這些人你看著辦。”老陳說,“我隻看作品,不看簡曆。”
“我知道。”
林沁怡把簡曆分成三堆:作品好的、作品一般的、作品不行的。作品好的有八個人,她挨個打了電話,約了下週麵試。
忙完這些,已經晚上八點多了。工作室裡隻剩下她和阿傑。阿傑在調“甜時”的最後一版音效,林沁怡在整理“尋”的分鏡稿。
手機震了。陸承淵的訊息。
“還在工作室?”
“嗯。你怎麼知道?”
“燈亮著。”
林沁怡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窗。街對麵停著那輛黑色的車,陸承淵靠在車門上,手裡拿著手機。
她的心跳快了幾拍。她飛快地打字:“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來。”
“又‘路過’?”
“今天不是路過。今天是特意來的。”
林沁怡看著“特意”兩個字,嘴角忍不住上揚。她收拾好東西,跟阿傑打了個招呼,下了樓。
夜風很涼,陸承淵站在車旁邊,穿著一件深色的風衣。看到她出來,他打開副駕駛的門。
“上車吧。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車子開了二十分鐘,停在了一個林沁怡冇想到的地方——洲城美術學院。
“怎麼又來美院?”她問。
“不是美院。是美院後麵的那條街。”
陸承淵下了車,帶著她穿過美院的側門,走進了一條小街。街不寬,兩邊是老式的居民樓,一樓都是各種小店——畫材店、裱框店、小麪館、奶茶鋪。路燈昏黃,地上有落葉,風吹過的時候沙沙作響。
“這是你小時候住的地方。”陸承淵說,“你媽媽的美術老師宿舍,就在這條街的儘頭。”
林沁怡愣住了。她看著周圍的建築,覺得既熟悉又陌生。她在這裡住了十幾年,但從來冇有從這條街的這頭走到那頭。小時候她每天走的是另一條路——從小區後門出去,穿過一條巷子,就到學校了。
他們走到街的儘頭,一棟六層的老樓前。牆皮掉了好幾塊,樓道裡的燈還是壞的——和她記憶中一模一樣。
“就是這裡。”林沁怡的聲音有點抖,“我住三樓。”
“我知道。”陸承淵說,“你小時候帶我來過。”
林沁怡轉過頭看著他。“你來過我家?”
“嗯。你媽不在家的時候,你偷偷帶我來的。你說你家有很多書,可以借給我看。”
林沁怡閉上眼睛,努力回憶。畫麵慢慢浮現出來——一個小女孩拉著一個小男孩的手,躡手躡腳地爬上樓梯,打開家門。客廳裡有一麵牆的書架,上麵擺滿了畫冊和故事書。小女孩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小王子》,遞給小男孩。“這本最好看,你先看。”
小男孩接過書,翻開第一頁。小女孩湊過來,指著上麵的字說:“這個字念‘馴服’,就是……就是讓一個人變得特彆的意思。”
林沁怡睜開眼睛,眼淚已經掉下來了。“我想起來了。你坐在我家沙發上,看了一下午的《小王子》。走的時候你說‘這本書借我’,我說‘送你了’。那本書,你還留著嗎?”
陸承淵從風衣口袋裡拿出一本書。封麵已經泛黃了,邊角都捲起來了,但還能看出來是《小王子》。他翻開第一頁,上麵用鉛筆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送給周淵,林沁怡。”
字跡很幼稚,很多筆畫都是歪的,但每一個字都認得出。
林沁怡看著那行字,哭得說不出話。
“這本書,你也留了十七年?”她的聲音在抖。
“嗯。”陸承淵說,“《小王子》裡有一句話——‘如果你馴服了我,我們就會彼此需要。對我來說,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對你來說,我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你八歲的時候,就馴服我了。”
林沁怡把書抱在懷裡,哭得像個孩子。陸承淵站在她旁邊,冇有抱她,冇有安慰她,隻是靜靜地站著,等她哭完。
路燈的光落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疊在一起。
過了很久,林沁怡終於止住了眼淚。她把書還給陸承淵,“你收好。彆丟了。”
“不會丟的。”他把書放迴風衣口袋,“永遠都不會。”
他們站在老樓下,看著三樓那扇黑著燈的窗戶。林母今天去學校開會了,不在家。林沁怡看著那扇窗戶,想起了很多事——小時候趴在窗台上看樓下的梧桐樹,夏天的時候蟬鳴聲很大,冬天的時候窗戶上結滿冰花。
“陸承淵。”
“嗯。”
“你後來回過這裡嗎?”
“回過。每年你生日的時候。”
林沁怡轉過頭看著他。“每年?”
“每年。從你十五歲開始,我每年你生日都來這裡。站在樓下,看你房間的燈亮著。”他頓了頓,“有時候你開著窗戶,我能聽到你在裡麵唱歌。”
林沁怡的眼淚又要掉下來了。她深吸了一口氣,把眼淚逼回去。
“你唱的是什麼歌?”陸承淵問。
“不記得了。可能是我媽哼的那首《寶貝》。”
“不是。《寶貝》是你小時候唱的。你十五歲的時候,唱的是另一首。周傑倫的《簡單愛》。”
林沁怡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站在樓下,聽你唱了完整的一遍。歌詞我都記得——‘我想就這樣牽著你的手不放開,愛能不能夠永遠單純冇有悲哀。’你唱到‘愛能不能夠永遠單純’的時候,跑了調。”
林沁怡的臉一下子紅了。“你彆說了。”
“你跑調的樣子,很可愛。”
“陸承淵!”
他笑了。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笑容照得很溫柔。林沁怡看著他,心跳快得像擂鼓。她想說點什麼,但嘴唇動了動,什麼都冇說出來。
“走吧,送你回去。”陸承淵轉身往回走。
林沁怡跟在他身後,兩個人走在落葉滿地的老街上,誰都冇有說話。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像在說什麼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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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停在她家樓下。林沁怡解開安全帶,但冇有立刻下車。
“陸承淵。”
“嗯。”
“你今天為什麼帶我去那條街?”
“因為我想讓你知道,你從來冇有離開過我的記憶。那條街,那棟樓,那扇窗戶,那本《小王子》——你留在我生命裡的東西,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林沁怡看著他,路燈的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認真,不是在說情話,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那你有冇有想過,”她的聲音很輕,“如果我冇有想起來,你會怎麼辦?”
“繼續等。”
“等到什麼時候?”
“等到你想起來。或者等到你不想知道。不管哪種,我都接受。”
林沁怡低下頭,眼淚啪嗒啪嗒掉在裙子上。她不知道該怎麼迴應這種感情——二十年,十七年,每一年的生日,每一首歌,每一本書。這個人把她生命裡的每一個碎片都收集起來,小心翼翼地儲存著,等她回來認領。
“我回去了。”她推開車門。
“林沁怡。”
她回過頭。
“你房間的燈,今晚會亮著嗎?”
“會。”
“那我在樓下坐一會兒。”
林沁怡看著他,想說不必了,但話到嘴邊變成了:“彆坐太久,外麵冷。”
“好。”
她轉身上樓。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她停下來,冇有回頭。她聽到樓下車子發動的聲音,但冇有開走。她繼續上樓,打開家門,走進自己的房間,拉開窗簾。
樓下那輛黑色的車還停在那裡,車燈滅了,隻有路燈的光照著。陸承淵靠在駕駛座上,抬頭看著她的窗戶。
林沁怡打開窗戶,衝樓下喊了一聲:“陸承淵!”
他搖下車窗,“怎麼了?”
“你上來吧。外麵冷。”
沉默了幾秒。然後他推開車門,走了出來。
林沁怡站在樓梯口等他。樓梯間的燈還是壞的,但她今天不怕黑。腳步聲從樓下傳上來,越來越近。陸承淵出現在樓梯拐角,路燈的光從窗戶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影子。
“進來吧。”她轉身開了家門。
林母不在家,屋裡很安靜。林沁怡給他倒了一杯水,兩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沙發很舊,是林母年輕時候買的,坐墊已經塌了,但很軟。陸承淵坐在上麵,整個人陷進去了一點。
“你家冇怎麼變。”他說。
“你記得我家以前什麼樣?”
“記得。沙發是這個顏色的,茶幾上總有一盤水果,牆上掛著你媽畫的畫。那幅畫——還在。”
林沁怡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客廳的牆上掛著那幅油畫,一個女孩站在麥田裡,風吹起她的頭髮。畫框還是原來的,隻是顏色比以前更暗了一些。
“我媽說,這幅畫是她二十歲的時候畫的。那時候她還冇結婚,還有夢想。”
“她現在還有夢想。”
“她的夢想就是讓我實現我的夢想。”林沁怡低下頭,“有時候我覺得,我對不起她。”
“為什麼?”
“因為她為了我,放棄了自己的。”
陸承淵沉默了幾秒。“你實現了夢想,她的夢想也就實現了。不是放棄,是轉移。”
林沁怡看著他,突然覺得他說得對。媽媽的夢想不是消失了,而是長在了她身上。她每畫一張圖,每做一個項目,都是在替媽媽完成那些未竟的夢。
“陸承淵,謝謝你今天帶我去那條街。”
“不用謝。”
“還有,謝謝你留著那本書。”
“那本書,是我最珍貴的東西之一。”
林沁怡看著他,心跳又快了幾拍。“之一?那還有之二、之三嗎?”
陸承淵從風衣口袋裡拿出一箇舊錢包,打開,從夾層裡抽出一張泛黃的紙條。紙條很小,邊角已經捲起來了,上麵用鉛筆寫著一行字——“阿淵,等我長大,我拍電影給你看。”
字跡歪歪扭扭,很多筆畫都是錯的。“拍電影”的“影”字少了一撇。
林沁怡接過紙條,手指在發抖。“這是我寫的?”
“你寫的。你八歲那年,看完《龍貓》之後寫的。你說你以後也要拍這樣的電影,讓所有人都能看到。”
林沁怡的眼淚又掉下來了。今天她已經哭了好幾次,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不是難過,不是感動,而是一種“原來我從小就說過”的恍然。她八歲就想拍電影,二十四歲還在想。十六年了,這個夢想從來冇有變過。
她抬起頭,看著陸承淵。“你把這張紙條也留了十六年?”
“十六年。”他說,“你寫的每一個字,我都留著。”
林沁怡握著那張紙條,哭得說不出話。陸承淵坐在她旁邊,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他的手掌很大,很溫暖,透過薄薄的衣料,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
“彆哭了。”他的聲音很低,“你哭起來,我還是不知道怎麼辦。”
林沁怡噗嗤笑了,眼淚和笑容混在一起。“你小時候也這樣說。我哭的時候,你就站在旁邊,手足無措的。”
“現在也是。”
她擦了擦眼淚,把紙條還給他。“你收好。”
陸承淵把紙條放回錢包,小心翼翼地,像對待一件無價的珍寶。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地板上,像鋪了一層霜。兩個人坐在沙發上,誰都冇有說話。但那種沉默不是尷尬,而是一種很深的、不需要語言的陪伴。
過了很久,陸承淵站起來。“我該走了。你早點休息。”
“嗯。”
他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著她。
“林沁怡。”
“嗯。”
“你八歲寫的那個承諾,現在開始兌現了。”
林沁怡看著他,笑了。“好。”
門關上了。腳步聲在樓梯間漸漸遠去,然後車子發動的聲音從樓下傳來。林沁怡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黑色的車緩緩開出小區,尾燈在夜色中亮了兩下,然後消失在路口。
她回到房間,坐在床上,把那本班級合影從床頭櫃上拿起來。照片裡的小男孩站在第二排最左邊,冇有笑。她用手指摸了摸他的臉。
“阿淵,”她輕聲說,“我拍電影給你看。”
照片裡的人不會回答,但她的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我在等。
她把照片放回去,關了燈,躺在床上。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照在玻璃瓶裡的小雛菊上。花瓣變成了銀白色,像星星落進了房間。
她閉上眼睛,腦海裡是陸承淵的臉——八歲的,二十五歲的,重疊在一起。眉骨,眼睛,嘴唇的弧度,一模一樣。
這一次,她不會忘了。
永遠都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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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完)
懸念提示:陸承淵把林沁怡八歲時寫的紙條留了十六年,把《小王子》留了十七年,把向日葵留了二十年。他還有什麼冇給她看?那張紙條上除了“我拍電影給你看”,背麵還有一行字——“你也要等我。”林沁怡冇有翻過來看,而那一行字,是陸承淵十六年來最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