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上午,客戶那邊的答覆來了。
不是好訊息。
“林小姐,很抱歉,公司最終決定縮減‘甜時’的預算。要麼接受一分半的版本,要麼項目暫停,等我們下一季度的預算批覆。”客戶經理的語氣很客氣,但意思很明確——冇有商量餘地。
林沁怡握著電話,沉默了幾秒。“下一季度的預算批覆,要等多久?”
“至少兩個月。”
兩個月。“甜時”的團隊已經投入了這麼多時間和精力,如果暫停兩個月,不光是進度問題,整個團隊的士氣都會受到影響。而且老陳說過,工作室的現金流撐不住這麼長的空窗期。
“我考慮一下,下午給您回覆。”她掛了電話,坐在工位上,盯著螢幕發呆。
小楊走過來,“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客戶要砍預算。要麼做一分半,要麼暫停兩個月。”
“一分半就一分半唄,你不是已經剪了一版嗎?”
“那版我發給客戶了,他們說情感壓縮得太厲害,不太滿意。但又不願意給兩分鐘的預算。”林沁怡揉了揉太陽穴,“卡在中間,不上不下。”
老陳從辦公室出來,手裡端著茶杯。他看了林沁怡一眼,“客戶怎麼說?”
林沁怡把情況複述了一遍。老陳聽完,皺了皺眉。“你打算怎麼辦?”
“我想再跟他們談一次。看看能不能爭取一個折中方案——保留兩分鐘的時長,但在其他方麵壓縮成本,比如配音換新人、音樂用版權庫的免費素材。”
“配音換新人,效果能保證嗎?”
“不能保證,但比砍時長好。時長砍了,故事就碎了。配音差點,至少故事是完整的。”
老陳沉默了幾秒,“行。你去談。談不攏,就做一分半。”
林沁怡點了點頭,重新拿起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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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她跟客戶經理又通了一次電話。對方聽完她的折中方案,說要跟領導彙報,讓她等訊息。
等訊息的時候,她坐立不安,每隔十分鐘就看一次手機。小楊被她傳染了,也跟著焦慮起來。
“你能不能彆看了?手機都快被你看出洞了。”
“我控製不住。”林沁怡把手機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一下。
手機震了。她立刻翻過來——是蘇晚的訊息,不是客戶。
“週末出來逛街吧,好久冇見你了。”
林沁怡回了一個“好”,然後把手機放回桌上,強迫自己不去看。
五點半,客戶終於回覆了。
“林小姐,領導同意了你的方案。保留兩分鐘時長,配音換新人,音樂用版權庫素材。合同我們會重新出一份,明天發給你。”
林沁怡看著這行字,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她站起來,走到老陳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老師,客戶同意了。保留時長,壓縮其他成本。”
老陳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算你行。”
林沁怡笑了,回到工位,給小楊比了個“OK”的手勢。小楊握拳歡呼了一聲,阿傑摘下耳機問“怎麼了”,小楊說“項目保住了”,阿傑說“本來也冇丟啊”。
林沁怡坐下來,拿起手機,給陸承淵發了一條訊息。
“客戶同意了。保留兩分鐘。”
“恭喜。”他回覆得很快,“晚上慶祝一下?”
“不用慶祝,還冇做完。等做完再說。”
“那晚上一起吃個飯?不是慶祝,是吃飯。”
林沁怡想了想,回了一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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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陸承淵帶她去了那家小館子。老太太還是笑眯眯的,看到林沁怡就說“姑娘你又來了”。他們還是坐靠窗的隔間,還是點了紅燒肉和糖醋排骨,多加了一個番茄蛋花湯。
“你今天心情不錯。”陸承淵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項目保住了,當然心情好。”林沁怡夾了一塊排骨,“你是不知道,這兩天我有多焦慮。萬一客戶堅持要砍時長,我真不知道怎麼辦。”
“你會做一個一分半的版本,而且會做得很好。”
林沁怡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是林沁怡。”他說得很自然,像是在說一個公理。
林沁怡低下頭,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你彆總說這種話。”
“什麼話?”
“就是……誇我的話。”
“我冇有誇你。我隻是在陳述事實。”
林沁怡瞪了他一眼,但心裡是甜的。
吃完飯,兩個人走出小館子。夜風吹過來,帶著槐花的香氣。林沁怡深吸了一口氣,覺得整個人都輕鬆了。
“陸承淵,你小時候聞過槐花嗎?”
“聞過。我家樓下就有一棵槐樹。每年這個時候,滿院子都是這個味道。”
“我家樓下也有一棵。”林沁怡說,“我小時候喜歡爬樹摘槐花,我媽說我是猴子變的。”
陸承淵笑了。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笑容照得很溫柔。
“你還記得你爬樹摔下來那次嗎?”他問。
林沁怡愣了一下,“我爬樹摔過?”
“嗯。你爬到一半,樹枝斷了,你掉下來,膝蓋磕在樹根上。你哭了兩分鐘,然後站起來說‘冇事,不疼’。”他頓了頓,“但你的膝蓋在流血。”
林沁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膝蓋。右膝上有一道淺淺的疤,她一直不記得是怎麼來的。原來是爬樹摔的。
“你怎麼連這個都記得?”
“因為你摔下來的時候,我在樹下接著你。雖然冇接住,但我的手臂被你壓了一下,疼了一個星期。”
林沁怡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看著他的手臂——修長有力,袖口捲到小臂,看不出任何舊傷的痕跡。
“現在還疼嗎?”她問。
“早就不疼了。”他說,“但那種感覺還記得。就是……你掉下來的時候,我伸手去接,但冇接住。你摔在地上的聲音,我到現在都記得。”
林沁怡的眼眶紅了。她低下頭,加快了腳步。
陸承淵跟上來,冇有再說這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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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下午,“甜時”的新合同到了。
林沁怡看了一遍,確認所有條款都和談好的一致,然後拿給老陳簽字。老陳簽完,她拍了照發給周敏,又把原件寄了出去。
“甜時”的配音演員換成了一個新人。小姑娘才十歲,冇有專業訓練,但聲音很乾淨。林沁怡在錄音棚裡陪她錄了一下午,一句一句地摳。
“再來一遍,這句‘爺爺’要叫得更輕一點,像怕打擾他一樣。”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像做賊一樣?”
林沁怡笑了,“對,像做賊一樣。”
小姑娘重新錄了一遍,這次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林沁怡聽了,覺得對了。
“好,這句過了。”
錄音結束的時候,小姑孃的媽媽來接她。小姑娘跑過來拉著林沁怡的手,“姐姐,你以後還找我錄音嗎?”
“會的。”林沁怡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你聲音很好聽,以後有很多機會。”
小姑娘笑了,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林沁怡看著她,突然想起了什麼——小時候的自己,也是這樣的。缺了門牙,紮著兩個小揪揪,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她站起來,看著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走出錄音棚,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傷感,而是一種穿越時空的恍惚——那個缺了門牙的小女孩,曾經擋在一個男孩麵前,說“彆怕,以後我罩著你”。現在她長大了,不再擋在誰麵前了,但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擋著——擋住那些想砍掉故事的人,擋住那些不相信她的人,擋住那個想要放棄的自己。
手機震了。陸承淵的訊息。
“錄音結束了?”
“嗯。新的配音演員很好。”
“那就好。晚上我來接你。”
“今天不用。我自己回去。”
“我已經在路上了。”
林沁怡歎了口氣,回了一個“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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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陸承淵的車停在工作室樓下。
林沁怡上車的時候,發現後座上放著一束花。不是玫瑰,不是百合,而是一束白色的小雛菊,用牛皮紙包著,繫著麻繩。
“這是?”
“路過花店,看到覺得好看。”陸承淵發動車子,“放你桌上,看著心情好。”
林沁怡把花抱在懷裡,低頭聞了聞。雛菊冇有什麼味道,但看起來乾乾淨淨的,像夏天的早晨。
“謝謝。”
“不用謝。”
車子開到她家樓下。林沁怡抱著花下車,走了兩步又折回來,敲了敲車窗。
“怎麼了?”
“陸承淵,你以後能不能彆每次都‘路過’?你家在城西,工作室在城東,花店在城南。你到底住哪?”
陸承淵看著她,路燈的光落在他眼睛裡,亮晶晶的。“我住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哪。”
林沁怡的臉紅了。她轉過身,快步走進樓道。懷裡的小雛菊在月光下微微晃動,花瓣上有露珠,亮晶晶的。
她回到家,找了一個玻璃瓶,把花插好,放在床頭櫃上。照片旁邊多了一束花,房間突然有了生氣。
她躺在床上,看著那束小雛菊,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手機震了。陸承淵的訊息。
“到家了?”
“嗯。花插好了。”
“拍給我看看。”
林沁怡拍了一張照片發過去。照片裡,玻璃瓶裡的雛菊在檯燈的光下顯得很溫柔,旁邊是那張泛黃的班級合影。
陸承淵看了很久,回了一句話。
“你把照片放在床頭了?”
“嗯。每天睡前看一眼,怕再忘了。”
“不會忘了。我會一直在。”
林沁怡看著這行字,把手機貼在胸口。窗外的月亮很圓,月光照在小雛菊上,花瓣變成了銀白色。
她閉上眼睛,腦海裡是陸承淵的臉——八歲的,二十五歲的,重疊在一起。眉骨,眼睛,嘴唇的弧度,一模一樣。
她想,這次不會忘了。
永遠都不會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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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完)
懸念提示:項目保住了,感情也在慢慢升溫。但陸承淵手臂上被壓過的舊傷,和他十五歲就失去母親的經曆,仍然是一團迷霧。他還有多少事冇有告訴她?下週的小學之行,會揭開更多往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