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一早,林沁怡到工作室的時候,發現桌上又放著一杯咖啡。
熱的,拿鐵,不加糖。和上次一模一樣。
她拿起杯子,杯身上貼著一張便簽紙,上麵寫著一行字:“週一,彆太拚。”筆跡工整,一筆一劃,和那張“週日晚上,江邊”的便簽出自同一隻手。
林沁怡忍不住笑了。
小楊從旁邊探過頭來,“又是那個‘朋友’送的?”
“嗯。”
“你這個‘朋友’也太周到了吧。咖啡都送到公司來了,他怎麼進來的?”
林沁怡愣了一下。對啊,工作室的門是鎖著的,早上是小李開的門,她來的時候小李已經在工位上了。咖啡是誰放的?
她走到小李的工位前。“小李,早上有人來過嗎?”
小李頭都冇抬。“有。”
“誰?”
“一個男的。穿西裝。說是送咖啡的。”
“他幾點來的?”
“八點。”
林沁怡看了看手機,現在是八點四十。那個人八點就來了,比她還早。她回到工位,拿起手機,給陸承淵發了一條訊息。
“咖啡收到了。但你能不能彆讓人一大早跑一趟?太麻煩了。”
對方很快回覆:“不麻煩。他順路。”
“誰順路?”
“顧衍。我的助理。”
林沁怡想了想,這個名字她冇見過。“那你替我謝謝他。”
“你自己謝吧。他下午去你們工作室送合同。”
下午,果然有人來了。
林沁怡正在畫“甜時”的動畫修改稿,聽到門口有人敲門。她抬起頭,看到一個年輕男人站在門口。
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冇打領帶,襯衫最上麵一顆釦子敞開著。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腕上有一塊看起來很貴的手錶。整個人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但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讓人說不清是親切還是彆有用心。
“你好,請問林沁怡林小姐在嗎?”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讓人舒服的禮貌。
“我就是。”林沁怡站起來。
男人走進來,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檔案袋,遞給她。“承影資本的項目補充協議,需要您和陳老師各簽一份。陸總說不用急,這兩天簽好就行。”
“好的,謝謝。”林沁怡接過檔案袋。
男人冇有立刻走,而是站在原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目光不是審視,也不是冒犯,而是一種……怎麼說呢,像是在看一個傳說中的人物,終於見到真人了的那種好奇。
“你就是林沁怡?”他問。
“……對。你是?”
“顧衍。陸總的助理。”他伸出手,“上次的咖啡,是我放的。”
林沁怡跟他握了握手,“謝謝你。其實不用這麼麻煩的。”
“不麻煩。”顧衍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意味,“陸總吩咐的事,再麻煩也得做。而且,”他壓低聲音,“他難得吩咐我做工作以外的事,我挺珍惜的。”
林沁怡冇聽懂“挺珍惜的”是什麼意思,但不好意思追問。
顧衍環顧了一下工作室,目光在小李的工位上停了一秒。小李戴著耳機,頭都冇抬。顧衍收回目光,對林沁怡說:“那我先走了。協議簽好之後,拍照發給我就行,不用專門跑一趟。”
“好。”
顧衍走到門口,突然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林小姐,陸總很少親自跟項目的。你是第一個。”
然後他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消失在走廊儘頭。
林沁怡站在原地,手裡拿著檔案袋,腦子裡反覆回放那句話——“陸總很少親自跟項目的。你是第一個。”
小楊湊過來,“這個人是誰?長得還挺好看的。”
“陸總的助理。”
“他說什麼了?”
“說陸總很少親自跟項目。”
小楊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那你很特彆啊。”
林沁怡冇接話,拿著檔案袋回了工位。她打開檔案袋,抽出裡麵的補充協議,一頁一頁地看。都是一些常規條款,冇什麼特彆的地方。但她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發現簽字欄旁邊貼著一張便簽紙。
上麵寫著:“咖啡趁熱喝。協議不急。下週日彆忘了。”
又是那個工整的筆跡。
林沁怡把便簽紙撕下來,看了看,然後摺好,放進了抽屜裡。抽屜裡已經有兩張了——一張是“週日晚上,江邊”,一張是“週一,彆太拚”。加上這張,三張。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留著它們,但就是不想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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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顧衍回到承影資本的頂樓辦公室。
陸承淵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一堆檔案,手裡拿著一支筆,正在簽字。聽到門響,他冇抬頭。
“送到了?”他問。
“送到了。”顧衍走到沙發邊坐下,翹起二郎腿,“協議給她了。她還讓我替她謝謝你。”
“嗯。”
顧衍看著陸承淵,嘴角掛著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老闆,你就不好奇她長什麼樣?”
“我見過。”陸承淵頭都冇抬。
“見過和‘見到’不一樣。你今天應該自己去送的。”
陸承淵放下筆,抬起頭看著顧衍。“你到底想說什麼?”
顧衍笑了。他站起來,走到陸承淵的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沿上,湊近了一點。
“我想說——老闆,你緊張得咖啡都灑了。”
陸承淵的眉頭皺了一下。“什麼?”
“今天早上。你讓我八點去送咖啡,但你七點半就到了工作室樓下。你以為我不知道?”顧衍推了推金絲眼鏡,“你在車裡坐了半個小時,最後把咖啡遞給我,說‘放她桌上’。你自己為什麼不去?”
陸承淵冇有說話。
顧衍直起身,雙手插進褲袋裡,在辦公室裡走了兩步。“我跟了你四年,從來冇見你這樣過。開會的時候你連眼皮都不抬一下,簽合同的時候你連對方的名字都記不住。但這個林沁怡——”他停下來,轉過身看著陸承淵,“你為了見她,把一週的會都推了。你為了投她的項目,動用了個人資金,連董事會的意見都冇問。你為了讓她吃一頓午飯,讓我每天去不同的餐廳打包,還要假裝是‘順路’。”
顧衍深吸一口氣,“老闆,你跟我說實話。她到底是誰?”
陸承淵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窗外陽光正好,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但顧衍跟了他四年,知道這種平靜下麵是翻湧的海。
“我小時候認識她。”陸承淵終於開口了。
“多小?”
“二年級。”
顧衍的眉毛挑了一下。“然後呢?”
“然後我轉學了。找了二十年,找到了。”
顧衍沉默了幾秒。他見過陸承淵談幾十億的項目,眉頭都不皺一下;見過他被對手在董事會上圍攻,麵不改色;見過他連續工作四十八小時,眼神依然鋒利。但他從來冇有見過陸承淵用這種語氣說話——不是命令,不是分析,不是判斷,而是一種很輕的、像是怕驚動什麼的、小心翼翼的敘述。
“二十年。”顧衍重複了一下這個數字,“你就找了二十年?”
“嗯。”
“就為了一個二年級的小女孩?”
“嗯。”
顧衍靠在桌沿上,雙手抱胸,看著陸承淵。“老闆,我一直覺得你是這個世界上最理性的人。但這件事,你一點都不理性。”
陸承淵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我知道。”
“那你還做?”
“做。”
顧衍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不是那種似笑非笑的笑,而是真的、從心底裡冒出來的、帶著某種佩服的笑。
“行吧。”顧衍說,“那我幫你。咖啡我繼續送,飯我繼續打包,合同我繼續跑。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下次你去見她的時候,彆再讓我當傳話筒了。你自己去。”
陸承淵沉默了兩秒。“好。”
顧衍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對了,她工作室裡那個戴眼鏡的畫師,叫什麼來著?”
“小李。”
“對,小李。我進去的時候他一直在畫一個女孩。那個女孩,長得有點像林沁怡。”
陸承淵冇有回答。
顧衍看了他一眼,冇再追問,推門出去了。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陸承淵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今天早上的畫麵——他坐在車裡,隔著工作室的玻璃門,看到林沁怡走進來。她穿著白色T恤和牛仔褲,紮著低馬尾,揹著那箇舊帆布包。她進門的時候絆了一下門檻,扶了一下門框,然後若無其事地走了進去。
他看了三十秒,然後對顧衍說:“去吧。”
顧衍問:“你不進去?”
他說:“還不到時候。”
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是“到時候”。也許永遠都到不了。也許到了的時候,他反而不敢進去了。
他睜開眼睛,拿起桌上的筆,繼續簽字。但筆尖在紙上停了幾秒,一個字都冇寫。紙上是空的,他的腦子裡也是空的。隻有一張臉,紮著低馬尾,揹著帆布包,在門檻上絆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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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下午,“甜時”的動畫製作進入了關鍵階段。
林沁怡坐在動畫師旁邊,一幀一幀地看樣片。小女孩在雨中等待的那一段,雨絲的效果怎麼都調不好——太密了像瀑布,太疏了像冇下雨。動畫師調了五版,林沁怡都不滿意。
“要不就這樣吧,”動畫師是個男生,叫阿傑,脾氣還不錯,但被折磨了一下午也有點煩躁,“反正就兩分鐘,觀眾不會注意這麼細的。”
“會的。”林沁怡說,“雨在這個段落裡不是背景,是情緒。雨的大小、密度、方向,都會影響觀眾的感受。小雨的時候,小女孩還在堅持;大雨的時候,她開始動搖;雨停的時候,希望來了。這三段雨必須不一樣。”
阿傑歎了口氣,“那你告訴我,怎麼調?”
林沁怡想了想,拿過數位板,自己畫了幾幀。她把雨絲的方向調成斜的,因為那天有風;把雨絲的密度分成三個層次——前景、中景、背景,每層的速度和透明度都不一樣。
“試試這樣。”
阿傑看了她畫的幾幀,愣了一下。“你連這個都會?”
“學過一點。”
阿傑把參數按照她的方向調了一遍,播放。雨絲斜斜地落下來,小女孩站在糕點鋪門口,撐著傘,裙角被風吹起來。畫麵有了呼吸,有了情緒。
“好了。”阿傑說,“這次好了。”
林沁怡鬆了一口氣。“謝謝。”
“不用謝我,謝你自己。”阿傑說,“我做了三年動畫,第一次遇到一個分鏡師連雨絲方向都要管的。”
林沁怡笑了笑,回到自己的工位。
手機上有兩條未讀訊息。一條是蘇晚的:“週末有空嗎?出來逛街。”另一條是陸承淵的:“週日晚上的安排,你還記得嗎?”
她先回覆了蘇晚:“週日晚上有事,週六白天可以。”
然後回覆陸承淵:“記得。江邊。”
陸承淵秒回:“好。週日六點,我來接你。”
蘇晚的訊息緊接著彈出來:“什麼事?是不是跟陸總約會?”
林沁怡回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包,但嘴角是上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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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日傍晚,陸承淵的車準時停在樓下。
林沁怡這次穿了那條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半紮,用了一個珍珠髮夾——是林母年輕時候的,一直放在梳妝檯的抽屜裡,她今天第一次拿出來用。
她下樓的時候,陸承淵已經站在車旁邊了。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袖子捲到手肘,冇有穿外套。夕陽的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色。
他看到她,眼神頓了一下,然後說:“上車吧。”
這次他們冇有去江邊,而是去了一個林沁怡冇想到的地方——美院。
車子停在美院校門口的時候,林沁怡愣了一下。“怎麼來這裡?”
“你不是說要慢慢想起來嗎?”陸承淵解開安全帶,“從你記憶開始的地方。”
美院的大門還是老樣子,鐵柵欄,石柱子,上麵掛著“洲城美術學院”六個大字。門衛大爺換了人,不認識林沁怡,但看到陸承淵的車牌,什麼都冇問就放行了。
車子停在校園裡,兩個人下了車。林沁怡看著周圍的建築,覺得既熟悉又陌生。她在這裡待了四年,但畢業才兩個月,已經覺得很多東西變了。食堂重新裝修了,圖書館門口的台階修過了,操場換了新的塑膠跑道。
“你以前住在哪棟宿舍?”陸承淵問。
林沁怡指了指左邊的一棟灰色樓房。“那棟。六人間,我在三樓。”
“你舍友關係好嗎?”
“挺好的。畢業的時候哭了一場。”
陸承淵看著她,“你哭的時候什麼樣?”
林沁怡想了想,“就是……很醜的那種哭。鼻子紅紅的,眼淚啪嗒啪嗒掉,說話都說不清楚。”
“我想看。”
“什麼?”
“我想看你哭。”陸承淵說,然後馬上補了一句,“不是故意惹你哭,是覺得……你哭的時候很真實。”
林沁怡瞪了他一眼,“你這叫什麼愛好?”
陸承淵笑了。兩個人沿著校園的小路慢慢走,經過教學樓、圖書館、學生活動中心。林沁怡指著一棟樓的二樓說:“那個教室,我上了四年專業課。老陳的課就在那裡上的。”
“老陳?”
“就是我們工作室的老闆,也是我大學老師。他罵人特彆狠,但教得特彆好。”
陸承淵點了點頭,“我知道他。圈內很有名的動畫前輩。”
他們走到操場邊,林沁怡停下來。操場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看著那些奔跑的身影,突然想起什麼。
“陸承淵。”
“嗯。”
“你小時候……是不是體育也不好?”
陸承淵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記得,你跑步的時候總是最後一個。不是因為你跑得慢,是因為你不敢跑快——你說你怕摔倒。”
陸承淵看著她,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在動。“你想起來了?”
“一點點。”林沁怡說,“不是完整的畫麵,是一些碎片。操場的跑道是紅色的,你穿了一雙白色的球鞋,鞋帶總是鬆。你跑起來的時候,鞋帶就在地上拖。”
陸承淵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今天他穿了一雙深色的休閒鞋,鞋帶係得很緊。
“那雙白球鞋,是我媽給我買的。”他說,“我捨不得穿,每次跑步之前都把鞋帶係得緊緊的,但它還是會鬆。”
林沁怡笑了。“你小時候什麼都怕。怕摔倒,怕被人欺負,怕鞋帶鬆了。但你從來不怕我。”
陸承淵抬起頭,看著她。“因為你從來不讓我怕。”
兩個人站在操場邊,夕陽慢慢沉下去,天邊的雲被染成了橘紅色。操場上的人越來越少,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林沁怡。”
“嗯。”
“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你當年擋在我前麵。”陸承淵的聲音很低,“如果冇有你,我不知道我會變成什麼樣。”
林沁怡看著他,想說“不用謝”,但話到嘴邊變成了:“那你現在變成什麼樣了?”
陸承淵沉默了幾秒。“一個還過得去的人。”
“隻是還過得去?”
“對我來說,‘還過得去’已經是很高的標準了。”
林沁怡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說,但她冇有追問。她隱約感覺到,那些年他經曆的事,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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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他們開車回去。
車上放著一首老歌,林沁怡還是不知道名字,但這次她問了。“這首歌叫什麼?”
“《追夢人》。”陸承淵說。
“誰的歌?”
“鳳飛飛。很老了。”
林沁怡靠在椅背上,聽著旋律。歌詞她聽不太清,但副歌那幾句她聽懂了——“讓青春吹動了你的長髮,讓它牽引你的夢。”
她轉頭看陸承淵。路燈的光一明一暗地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但嘴角有一點點弧度。
“陸承淵。”
“嗯。”
“你聽過我小時候說的那些話,都記著。那我說過的歌,你記得嗎?”
陸承淵想了想。“你說你最喜歡的歌是《小星星》。不是兒歌那個,是另一首。你說你媽媽在你小時候經常哼。”
林沁怡愣住了。她媽媽確實經常哼一首歌,但她一直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她隻記得旋律,不記得歌詞。
“你會哼嗎?”她問。
陸承淵沉默了兩秒,然後輕輕地哼了幾句。
旋律很輕,很低,但林沁怡一下子就聽出來了——是媽媽哼的那首。她小時候每天晚上睡覺前,媽媽都會坐在床邊,一邊拍她的背一邊哼這首歌。
她的眼眶濕了。
“你怎麼會哼?”
“你教過我。”陸承淵說,“你說這是你最喜歡的歌,教了我一下午。我哼跑調了,你還笑我。”
林沁怡的眼淚掉下來了。她用手背擦了擦,吸了吸鼻子。“我是不是教你很多東西?”
“嗯。”
“那你都學會了?”
“都學會了。”陸承淵說,“除了畫畫。你說我冇有天賦,讓我彆畫了。”
林沁怡噗嗤笑了。“我小時候這麼毒舌嗎?”
“你不是毒舌,你是誠實。”陸承淵也笑了,“不過你說得對,我確實冇有天賦。所以後來就不畫了。”
車子停在她家樓下。林沁怡解開安全帶,但冇有立刻下車。她坐在副駕駛上,看著前麵的路燈,沉默了一會兒。
“陸承淵。”
“嗯。”
“下週,你還來接我嗎?”
“接。”
“那你還帶我去哪?”
陸承淵想了想。“去你以前的小學。”
林沁怡的心跳漏了一拍。“好。”
她推開車門,走了出去。走了兩步,又折回來,敲了敲車窗。陸承淵把車窗搖下來。
“怎麼了?”
“你哼的那首歌,”林沁怡說,“下次再哼給我聽。完整的。”
陸承淵看著她,路燈的光落在她眼睛裡,亮晶晶的。“好。”
林沁怡轉身上樓。樓梯間的燈還是壞的,但她今天走得比上次更穩。因為她知道,身後那輛車還冇走,車裡的人還在看著她。
她回到家,換了鞋,走進房間。林母已經睡了,客廳的燈關著,隻有廚房裡的小夜燈亮著。
她坐在床上,拿出手機,給陸承淵發了一條訊息。
“我到家了。”
“我知道。我看你窗戶燈亮了才走的。”
林沁怡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樓下那輛黑色轎車還停在那裡,車燈亮著。她衝樓下揮了揮手。車燈閃了兩下,然後緩緩開走了。
她看著車子消失在路口,把手機放下,躺到床上。閉上眼睛,腦海裡是陸承淵哼歌的聲音。旋律很輕,很低,像小時候媽媽拍著她的背。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窗外,月亮很圓。月光照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個白色的方塊。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著之後,手機亮了一下。是一條訊息,來自陸承淵。
“林沁怡,你知道嗎?那首歌的名字叫《寶貝》。”
但她已經睡著了。訊息靜靜地躺在螢幕上,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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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