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父最是不喜自己女兒插手自己宅院裡的事情,眼下瞧著宋知韞明顯是要同自己對著乾,難免有些不耐煩,“是,我要是將你姨娘真的驅逐出府,到時候豈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了我們家裡這點陰私事兒?
她到底是為了這個家,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就算是要將她趕出府,也不能是這個時候。況且你不過是個嫁出去的女兒,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難不成要忤逆我這個做父親的意思?”
宋知韞抬起頭,唇角浮起一個譏誚的笑,“看來這次父親是鐵了心要將周姨娘留在府裡了。”
宋父麵色沉沉,“是又如何?”
宋沐冉冷嗤道:“到底是長姐嫁了個好人家,婆母待你好,丈夫又省心,如今和父親說話都不顧半點顏麵和情分。”
宋知韞抬眸望了過來,“這麼說來,妹妹是嫌棄延二堂哥了?”
“哪有、有的事兒?”宋沐冉難免心虛,她倒也不是嫌棄起蕭頌延,而是現在她所嫁之人和當初自己所想的那樣有些不一樣,況且她看著宋知韞這日子過得也是越來越好,連蕭景鈺都考上瞭解元。
這就能說明一種情況,人家指不定一開始就是在藏拙,日後要是步入官場,想來也是能和蕭頌延分庭抗禮的。
要是有人問她是不是真的後悔了,她可以很確信地回答,自己的的確確是有些後悔,但也隻是有些,畢竟後麵的事情誰也算不準,要是此刻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承認,這邊耳目眾多,傳到了蕭頌延的耳邊也隻會壞了夫妻情分。
她可不傻。
“既然沒有,那妹妹應當擺正自己的位置,現在犯錯的是你的小娘,我認為父親處置的過於輕描淡寫,就該重罰。”宋知韞端著茶盞輕抿了一口,“你要是再讓你小娘逃過這次的懲罰,就說明你也是個糊塗蟲,日後大房的掌家權,你倒是可以看看最後會落到誰的手裡呢?”
她這番話著實是將宋沐冉的言語堵在了喉嚨裡。
嫁到了婆家,怎麼可能還和未出閣一樣隨心所欲呢?
那自然是有諸多束縛,她明白宋沐冉對於執掌中饋這件事情是極為迫切的,無非是想著多撈點油水,以後在院子裡的日子好過些。
宋沐冉自然是無可辯駁,她隻是緊緊抓住周姨孃的臂膀,隨即小聲道:“小娘……”
宋知韞纔不理會她們娘倆,隻是最後問了一遍,“父親執意要這麼做?確定嗎?”
宋父心裡自然是有些害怕的,畢竟自己這個大女兒最是有主見,從小到大便是冰雪聰明的那一個,他梗著脖子,“我雖然心裡頭埋怨甚至有些氣你小娘,但我也明白她懷孩子無非是為了我們宋家的香火,就像她此次印子錢也不過是遭了人唆使,若不是這樣的話,可能也不會有著一連串的事情。”
宋知韞輕笑一聲,“很好,那當初她陷害我孃的事情該怎麼解釋?!”
“你娘?”宋父眼裡帶著幾分厭惡和冷意,“你娘那是咎由自取。”
“是麼?”宋知韞轉過身朝銀翹道:“去將人帶上來。”
片刻後,那邊銀翹就帶著苗成和苗婆子一塊兒走了上來,與此同時還有頭發半白的中年男人,他蜷縮著手,兩隻手都藏在衣袖裡,一雙渾濁的眼隻是怯怯地低著頭,而後略顯蒼老的嗓音在廳堂內響起——
“老爺。”
“是你!”宋父一眼認出了這眼前人,是曾經守門的小廝名叫王苟,隨即看到了苗婆子,“你們怎麼……”
“老爺,當年主母之事的的確確是另有隱情。”王苟也很是愧疚地低下了頭,他跪在地上,因著常年勞作的緣故背脊更是彎曲的厲害,此刻整個人像是一個勞作多年的駱駝。
宋父聞言臉上有一瞬間的怔愣,隨即像是沒有聽清楚似的,他往前走了一步,“你說什麼?!”
王苟將背脊壓得更低了些,“當年就是周姨娘吩咐小的隻要辦成了事,就會收到一大筆銀錢,足足快有一千兩,原本小的是不大同意的,因為要謀害的是當家主母,還是老侯爺最為特耐的疼愛的女兒,我怕到時候事情沒辦成還惹一身腥。
但我恰好遇到了老母病重,加上自己兒子又要開始去學堂了,沒有法子,便答應了。答應之後,原本是小的去玷汙主母,當時主母已經被姨娘一碗下了藥的茶給迷暈了。加上主母生的著實好看,小的也實實在在動了那方麵的心思。
可沒想到關鍵時刻,那管事的兒子陸九發現了,突然出現阻止,他原本是要鬨出大動靜的,小的怕被泄露情況,便直接打暈了他,而後匆匆離開,這纔有了老爺所看到的那一切……”
宋父聽完這些,臉色已僵硬了下來,他想起了那個名叫陸九的孩子,正值年少,生的也是俊俏,聽聞當時鄉試還上榜了,日後也是前途無量,但因著做了這事兒,從此之後再與科考無緣。
而也是那之後,管事的和陸九一同被打了三十板子趕出了京城。
他當時怕是真的厭惡沈淑萸吧,其實也有很多的蹊蹺之處,但他因著老侯爺時不時的壓迫整個人也變得有些極端了起來。
那時候他早就靠著這個發妻走上了官場的青雲梯,發覺沈淑萸與人私通時竟然莫名的有些鬆了口氣,如今想想,終究是他對不起自己的發妻。
這邊原本瞧著有些氣虛的周姨娘在聽到這話時瘋狂地跑了過去,抬腳就往王苟的身上踹,但因著自己才小產完,故而身上自然是沒有什麼大力氣,王苟常年乾粗活,這些倒是能支撐住的。
“你在胡言亂語什麼?我、我何時做過這樣的事情?”
這邊苗婆子也很快走了過來,她語氣也篤定了些,“不錯,以上王苟所言句句屬實。”
宋父隻覺得眼前一陣眩暈,他深吸了口氣,看向周姨娘,“你說實話,當年的事情是否是你所為?”
雖然沈淑萸不在了,但老侯爺他們還在,這事兒要是沒有交代,光是女兒這邊就不好過去。以前尚且還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今攤在麵前,是避也不能避了。
周姨娘神情也有些慌亂,她不敢直視宋父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