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韞這廂才至東廳,遠遠便瞧見那坐在國公爺身側的蕭景鈺眼睛都亮了起來,“夫人,坐我這兒來。”
她走到蕭景鈺的身側,恰好坐在蕭頌延對麵,想到今日銀翹同自己所說的那些話,胃裡更是一陣翻江倒海。
蕭景鈺瞧見她的臉色並不大好,不由得放低嗓音,溫聲問道:“夫人可是遇見了什麼煩心事,怎麼有些愁眉不展的?”
宋知韞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天氣有點冷了,我在想著要不要給你做一副護膝,但是做護膝吧,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樣式的,就想來問問你的意見。”
“我不挑的,夫人繡工好,做什麼都好看!”蕭景鈺很是明快地給出了答案,眼角眉梢都帶著點點笑意。
廳堂內本就坐滿了人,便是這樣夫妻間的悄聲話也被聽得真真的,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沒有打趣這對夫妻倆,尤其是二夫人,瞧見自己的兒子兒媳們都和睦恩愛,心裡那是如裹了蜜霜般清甜。
那邊蕭頌延聞言淡淡掃了她一眼,手執酒盞,也不知是在想些什麼。
片刻後,菜都上齊了,今日到底是家宴,不論是哪房的人都來齊了,菜光是擺這一桌必然是擺不下的,連連擺了五桌這才擺下。
桌上的菜品也很是精緻,先是這個時節的蟹釀橙,再是用琉璃圓盤盛裝的胭脂鵝脯,用上好的鬆香燻烤過得烤鴨……林林總總下來,便有十道大菜,剩餘的便是二十幾道小菜,菜品精緻又可口。
宋知韞看到不遠處的龍井蝦仁不禁將目光投擲了過去,蕭景鈺察覺後,便將那龍井蝦仁夾了幾個送到她的碗裡。
她夾了一個送入口中,果真如自己想象中的那般鮮嫩多汁又不失清甜的味道。
蕭景鈺見她吃的歡快,勾唇笑道:“好吃嗎?”
“好吃的,你嘗嘗。”宋知韞夾了一個遞到蕭景鈺的嘴邊。
蕭景鈺銜過送入口中。
氣氛正好,國公爺舉杯喝了口酒,不由得感慨道:“感覺這樣熱鬨的日子除卻過年還是鈺哥兒他們結婚的時候呢,但像一家子聚在一起熱熱鬨鬨的,還真是少數。”
“是啊。”國公夫人將國公爺手裡的酒奪走,“夫君,你喝的夠多了。”
國公爺好不容易借著這樣的好日子,哪裡肯就這麼一兩杯結束,他微微側過身道:“夫人,我就再喝一點,喝一點就好了。”
宋沐冉瞧見了也是給蕭頌延夾了片炙羊肉,誰知蕭頌延皺了皺眉,將其夾了回去,“我不愛吃羊肉。”
這就有些尷尬了,宋沐冉深吸了口氣,隻是訕訕笑了笑,“我知道了。”
金氏沒忍住笑出了聲來,這對夫妻也是有夠意思的。
宋沐冉頓覺麵上臊得慌,她清了清嗓子,這才開口打破沉寂,“對了,我聽聞鈺三弟在秋闈期間,二嬸也是祈禱了各路神仙大佛,不如擇個良辰吉日去寺廟裡還願吧?且不說三弟妹這肚子還沒有什麼動靜,我這也是前陣子去寺廟裡求了菩薩,沒過半個月便懷上了。”
金氏小聲蛐蛐道:“那孩子是婚前懷的還是婚後懷的不得而知呢……”
“你!”宋沐冉麵色鐵青,她死死攥著拳,淚眼漣漣地看向蕭頌延,可自家夫君隻是悶聲不吭地喝酒,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她輕輕拽了下蕭頌延的袖子,“夫君……”
蕭頌延歎了口氣道:“二堂嫂,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金氏是個極為記仇的,她第一時間的目光自然想看虞夫人麵上的表情,可看那虞夫人雖然臉色不大好看,但顯然也沒打算幫忙,看來這倆婆媳關係也不是很好的模樣。
“好了,你二嬸那求神拜佛我是知道的,是應該去還願。”國公夫人溫聲說道,“你們到時候想去的一塊兒去,你們祖父這老寒腿怕是走不了太遠。”
“其實也不遠的,不需要爬什麼階梯,是那京郊城外西門往外走十幾裡路的,就是香山寺那兒呢,不必像之前去法陀寺那樣。我也是顧念著現在懷著身孕,便也不打算爬太高的山了。”宋沐冉笑吟吟道。
“也好,你們小輩去吧。”國公夫人溫聲說,“定個時間就是了。”
“是。”宋沐冉坐了下來,那邊婆母銳利的眼神如同一根刺似的刺了過來,顯然是對她方纔的那番話有些不滿。
她心裡也能明白,自家婆母不希望二房過得好,所以這樣有利於二房的話必然是免不了同她置氣的,但這又如何,隻要自己目的能達到,婆母日後也會理解的。
等到晚膳用的差不多了,蕭景鈺牽著宋知韞行禮後離開,宋沐冉也不願久待,她這懷著孩子,也不知道是為什麼,竟然比沒懷孕時還要怕冷了些,有時候入了夜都恨不能用起湯婆子來暖手腳。
她被紫釵攙扶起來,才往外走想著和蕭頌延說說夫妻間的體己話,卻被虞夫人身旁的嬤嬤喚去,“二奶奶,夫人有請。”
宋沐冉心頭一跳,總覺得有些不好的預感,但終究還是壓了下來,她看向遠處漸漸離去的修長背影不由得出聲喚道:“夫君!”
蕭頌延停住腳步,側過身望向她,“母親喚你過去你過去就是了。”
宋沐冉隻好垂首跟著嬤嬤往婆母院子裡那邊走。
從廳堂這兒到虞夫人的院子不過是幾步路的事情,但她心裡希望能慢點,因為自家婆母實在是個太會折磨媳婦的了。
她走的恍恍惚惚,自己也不知道饒了幾個長廊這纔到了屋外,她輕聲道:“母親。”
虞夫人靠著羅漢床上,整個人神情倦怠,聽到她說話這才緩緩抬起眼,“你還知道我是你婆母啊?嗬,不知道的還以為那二夫人纔是你婆母呢!儘說些胳膊肘往外拐的話。”
“母親,今日的確是兒媳建議,但兒媳這麼做必然是有緣由的啊。”宋沐冉忽覺背後也是一陣發冷,她搓了搓手,這才繼續道:“您看今日兒媳提了這建議,他們那二房的一副‘黃鼠狼沒安好心’的樣子看著兒媳,如此看來兒媳又能討到什麼好處呢?”
“你有什麼謀劃,大可說於我聽聽,我好給你參謀參謀。”虞夫人不疾不徐道。
宋沐冉忍住腹部隱隱的抽痛,往前走了幾步,給虞夫人按揉肩膀,“母親放心就是了,這事兒媳心裡是有成算的,母親放心便是了。”
虞夫人端著茶盞,倒是沒再說些什麼,“也罷,這是你的主意,你做好了也是你得意,沒做好同我也沒什麼相乾的,上回那件事情我還沒真真切切找你算賬呢。”
宋沐冉手上動作一頓,渾身都有些僵硬了起來。想到這些時間自己總是被站規矩,而她的雙腿已然開始出現水腫的情況,腫的連穿那繡花鞋都有些勉強來了,要是今日再被站在這兒……
她眼底閃過一絲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