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寂靜無聲,院子裡的翠虯色柿子樹枝葉漸漸泛黃,秋風拍打在明窗上,宋知韞聽到銀翹說這話,也不由得正色起來,“你過來,我們悄聲些說。”
銀翹曖了聲,連忙同她走入內室來。
要說些私密事兒,那自然是得閉了門窗,銀翹將這扇窗柩關了這才道:“奴婢昨個兒去洗衣房裡頭,路途遇見了延二爺,本該是不必上前打招呼的,偏生那轉彎的時候,延二爺叫住了奴婢,還讓奴婢向你問好。
奴婢覺得能娶二小姐那樣的必然也不是個好人,便含糊應了,誰知奴婢才轉彎要走,蕭二爺那袖子裡抖落了一張繡帕。小姐,您猜那繡帕是誰的?”
宋知韞黛眉微蹙,思忖片刻道:“他房裡丫頭的?還是……外頭的哪個鶯鶯燕燕的?”
銀翹搖搖頭。
“總不可能是我的吧?”宋知韞靠在美人榻上,語氣裡帶著幾分玩笑的意趣。
銀翹嘴角抽了下,望著那雙烏黑明亮的眼睛,“還真就是小姐你的。”
“我的?”宋知韞滯了滯,“這、這當初那可是說的明明白白,他揚言隻要娶我那二妹妹的,還說我是個毒婦什麼蒙騙了他多年之久,如今他存著我的東西究竟是想做什麼?”
想到這兒,她就感到莫名惡寒。
這蕭頌延還真是和前世沒什麼分彆,看著碗裡的吃著鍋裡的,就是不肯同自己的正頭娘子好好過日子。前世顧念著嫂嫂,今生卻又想著她這個做弟媳的。
真是忒不要臉!
“那帕子你看仔細了?確定是我的?”
銀翹給宋知韞倒了盞茶,“奴婢瞧得真真兒的,怕看錯,還仔細看了上麵的紋路和樣式,就是姑娘之前吩咐白芷在宋家時要燒掉的物件之一,那些物件本該全燒掉,卻不知怎的落到了延二爺的手裡頭。”
宋知韞微微垂眸,手裡摩挲著腰間懸掛的羊脂玉貔貅,這玩意兒還是前陣子蕭景鈺去書齋時路途瞧見了買下來的,上麵精雕細琢,在淺淺日光下泛著流雲似的光澤。
“若是那時候的帕子,這麼久也沒傳出些什麼,想來蕭頌延還是謹慎的。至於那日是‘恰好’被你瞧見,還是彆的什麼緣故,總之這事兒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小姐可是想到了什麼好法子?”銀翹輕聲問道。
“你把我帕子丟了的事情傳言出去。”宋知韞語氣淡淡的,“總不好叫日後有人瞧見了,拿住我的把柄。”
銀翹應下,心裡也明白了。畢竟這帕子是私物,若不早些讓眾人知道,日後旁人以此來說道,隻怕是要越說越渾。到時候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乾淨了。
宋知韞緩緩起身,隨即想到了什麼般,開口問道:“對了,前陣子我教你盯著的那個叫屏兒的,如何了?”
銀翹輕聲回道“回小姐的話,那個叫屏兒的被二小姐給收了,平日裡倒是也沒瞧見有什麼異常的,不過是特地給她單獨撥了間房。我聽大房裡的丹榴說了,那個叫屏兒的明明還不是什麼一等丫鬟卻擺著妾室的譜兒,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過來做姨娘呢。”
“這可真是有趣了。”宋知韞輕嗤一聲,“這事兒不著急,你且再派人多多盯著些,我倒是要看看這周姨娘要出什麼招?”
“小姐放心。”
……
這一整日很快便要過去了,入了夜,丫鬟提燈從幽深長廊下穿過,身後跟著的是端菜打算去鴻喜堂的,到底是家宴,花廳裡都是妯娌間圍爐話閒的聲音,這邊和正廳也不過是用八扇楠木櫻草色刻絲琉璃屏風隔開的距離,來去也方便。
因著天氣漸涼,此刻在這樣舒適的秋夜裡,涼風拂麵,難免的要做些附庸風雅之事。
將做好的紅薯片從粉彩過桃枝紋盤上用筷子夾起擱在金絡子上,下頭的銀絲炭慢慢放進去,紅豔豔的光將紅薯片都烤的甜香乾脆,愛吃烤肉的金氏輕輕搖著團扇,笑吟吟道:“這要是在上頭擱幾塊羊肉、鹿肉什麼的,再加上謝香料、蒜汁必定是極好吃的。”
蕭稚魚眨了下水靈靈的大眼睛,好奇道:“二嫂嫂這是吃過?”
“何止吃過?”金氏說起這個便來了興趣,臉上帶著些許緋色,“你二哥哥這前幾日知道我愛吃這個,特地從軍營裡打獵歸來,帶了些給我嘗嘗呢。”
“看來我們家二哥兒也是開竅了。”二夫人捵了捵衣裳,語氣裡都帶著欣慰,“那孩子平日裡就是不大愛說話,你們夫妻能互相理解是好的。”
金氏以扇掩麵,“母親就放一百個心吧,夫君他是越發懂這相處之道了,連說話都比往前說的都要多了呢。”
坐在錦杌上的宋知韞不動聲色的將茶水沸騰的紫砂壺提了下來,安安靜靜地給婆母和金氏他們各自倒茶。
二夫人連忙牽過她的手,“你就不必忙活了,這段時間你又要管家,又要督促鈺哥兒學習,著實辛苦,你坐著陪我們說會兒話也是極好的。”
“好。”宋知韞點點頭,而後看向金氏,“二嫂覺得我今日下午那番提議如何啊?”
金氏咬了一口烤好的紅薯乾,手腕上的雕象牙貼金四季花卉手鐲輕脆磕碰著,發出叮鈴聲響,“我覺得不錯,我也是許久都沒有去參加馬球賽了,說起這事兒還是我尚在閨中的時候呢。而且我看最近二爺也對打馬球感興趣,說不定我打了馬球倆人之間能聊的話題也變多了不少。”
宋知韞彎唇笑了笑,那頭的宋沐冉挺著微微隆起的小腹訕訕來遲,纔打算開口說幾句話,外頭就說菜已經備好了。
“既然備好了菜,我們便去東廳那兒用膳吧。”二夫人到底是今天備菜的主家,加上今日是自己兒子給她爭了麵子,這不僅說話時中氣十足連腰桿子都比往日要直不少。
眾人紛紛往東廳走,唯獨站在那兒的宋沐冉咬了下唇瓣,硬生生將那到嘴邊的話嚥了下去。
紫釵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異樣,溫聲安撫:“二奶奶不必憂心,待會兒在飯桌上提起纔是最好的,隻是提起的時候儘量方便我們行事纔是。”
“我知道了,你這個蠢\\/貨,這樣多的人,要是被人聽見了可就不好了。”宋沐冉嘴上說是怪罪,實際上卻是沒有任何芥蒂,“反正到時候隨機應變吧。”
“是。”紫釵垂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