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翹才摘了桂花回來,身上都是甜絲絲的桂花香,她輕輕拍下袖口處沾染的雨珠,繼續道:“就是那個叫娉孃的,奴婢那日派人去查了,得到的是那娉娘並未和三爺接觸過,街坊鄰居都問了個遍,都沒見過三爺。”
宋知韞點點頭,走到梳妝鏡前,拿起篦子準備梳頭,“還有彆的嗎?”
“奴婢不大放心,便讓一個信得過的小廝守在門外日日看著有什麼人會去找那娉娘,好知曉是誰在幕後操手。”銀翹從頂櫃裡拿出今日宋知韞要穿的衣裳,神秘地笑了笑,“小姐你猜猜是誰找過去了?”
宋知韞眨了下眼睛,從妝奩裡拿出那對清透紫玉鐲戴在手上,玉鐲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叮鈴的聲響,她抬著手腕將鬢邊碎發彆到耳後,屋內昏暗,燭光躍動在她眼底。
“要麼是宋沐冉的人,要麼是虞夫人的人,除了她倆我就應該隻和周姨娘過不去,不過周姨娘忙著呢,她纔不會有空設局這些個。”
“小姐猜的**不離十了。”銀翹接過她手裡的篦子,開始為她梳妝,“奴婢派去的人倒是沒看到有人過去找娉娘,反倒是看到了娉娘自個兒出了一趟門,去了茶館裡頭,約莫兩刻鐘就走了出來,再過了半個時辰就看到了二小姐的人了。”
“你認得?”
“奴婢哪裡認得那麼多人?隻是派去的小廝對府裡人物的臉啊什麼的都記得清楚,說是二小姐房裡的二等丫鬟,一個叫雀梅的。”
宋知韞望著不遠處的天色,雨幕連連,天色陰沉的厲害,“看來今日三爺回來要落一場大雨了……”
很快,宋知韞梳妝打扮好便帶著銀翹前往貢院去接蕭景鈺,二夫人原本打算也要前去的,但這雨天實在是行走不便,就被宋知韞硬生生給勸說在家中了。
宋知韞趕到貢院時,瞧見二老爺也正從馬車內趕了過來,他看著遠處酥肅穆的大門有些著急,片刻後,門外恰好響起了鑼鼓聲,這次的秋闈也算是正式落下了帷幕。
“公爹今日不是要上朝……?”宋知韞有些困惑地看了眼二老爺,畢竟早上的時候二夫人還說著二老爺不會過來要上朝的,怎麼這時候忽然變卦了。
二老爺清了清嗓子,“我這也是有些擔心,你婆母不來,我總得出現表示表示。”
宋知韞微微勾著唇,說實話她還真的挺羨慕自家夫君,有這樣愛他的父母。
正思索著,就看到不遠處的蕭景鈺正朝他們的方向走了過來。
豆大的雨珠砸在傘麵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宋知韞怕他淋到雨便打算親自去迎,誰知二老爺說道:“不過就是淋點雨,男子漢大丈夫,不需這樣的嬌氣,你讓走過來就好,你要是過去了,這人擠人傷到了怎麼辦?”
聽到公爹都這樣說了,宋知韞也不好駁了麵子硬生生擠進去,隻好等著蕭景鈺自己走過來。
雨水很快就將蕭景鈺渾身都淋濕了,他走到宋知韞麵前,笑嗬嗬道:“夫人,久等。”
宋知韞隻是從袖子裡拿出帕子給他擦拭麵上的雨水,神色溫柔。
“臭小子,考的怎麼樣啊?”二老爺拍了拍他的肩膀,往日那略帶嚴肅的神情此刻也是變得溫和了許多。
蕭景鈺故意賣了個關子,做愁苦模樣,“要是我說考的不大好,父親你會不會——”生氣兩個字還沒蹦出來,就看到二老爺撐著油紙傘抬腳離開。
看著自家父親不帶半點遲疑的動作,他伸出了手,不是,你還是我親爹嗎?連裝也不肯裝半點了。
這時候,姚從之從一旁走過來,“誒,沒事兒的明夷,要是你沒考上,我們來年再戰。”
蕭景鈺就差沒給他一腳了,“去去去,誰和你來年再戰,這次我還是有信心的!”
這話落下,二老爺轉了個身,隨即攬住蕭景鈺的肩膀,哥倆好似的,“帶上你媳婦,叫上你那好友,一塊兒去醉仙齋吃飯去!”
“爹,變戲法的臉都變得沒你快!”蕭景鈺哪裡不知道自家這爹到底有多麼有趣,倘若沒考上,這也不是第一次,倘若考的不錯,他爹照樣敲鑼打鼓為他感到開心。
“臭小子,還編排起你爹來了。”二老爺笑著說。
蕭景鈺還是拉開了和自家老爹的距離,轉頭就牽著宋知韞的手,姚從之看到後一臉酸樣,“咦惹,今日這頓飯我怕是還沒過去就吃飽了。”
“先回去沐浴更衣再出來吃飯。”蕭景鈺說著,看向一旁的宋知韞,“夫人以為如何呢?”
“我都好,看夫君和公爹的意思就好了。”
“我爹他可能還得看母親的意思呢,畢竟他那私房錢都被我母親藏起來了。”
說到這兒,蕭景鈺不由得有些困惑,“不過夫人為何不管我的私房錢呢?”
“我已經管了啊,除卻月例給的錢,和你給我的那些私庫,難道這些還不夠的嗎?”宋知韞眼眸含笑地看著他,瞧見他除卻眼底帶著淡淡烏青,整個人的精氣神還算不錯,便也卸下了心裡的擔憂,“難道說你想過成婆母管公爹那樣的?”
後麵這話倒是放輕了不少,蕭景鈺笑了笑,“隨意夫人怎麼管都好。”
宋知韞倒是對此事認真地思考了下,“我倒是覺得沒有錢你會很難,萬一要請客什麼的,豈不是要跑回來找我?”
蕭景鈺點了點頭,很是認可道:“夫人說的很有道理,但今日這宴會還是得父親來請,每次看父親從母親那裡掰扯,然後摳摳搜搜地拿出一堆碎銀子,你不知道得多有趣。”
這話恰好被耳朵尖的二老爺聽到了,隻見二老爺單手叉腰,“渾小子,還有趣,之前你故意在院子裡搜出我的私房錢,這筆賬還沒同你算呢!”
蕭景鈺連忙拉著宋知韞坐上馬車,對外頭的馬車夫喚道:“快些回去,我爹這是個記仇的。”
宋知韞看著蕭景鈺和公爹相處的方式,不由得感到很有意思,但想起自家弟弟同宋父鬨起來時,隻有鬨僵的份,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淡了不少。
幾人很快便到了國公府門外,才將馬車停在影壁上,隨即便瞧見五六個家丁手執棍棒將蕭景鈺圍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