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子還是不願意去幼兒園。
小B班的保育員培老師說,都是這樣的,家長放手就好了,不管寶寶怎麼哭,你都得把孩子交給老師就走,他們自然就慢慢地適應了。
齊雨也隻能硬著心腸這麼做。
還有不少育兒導師分析說:“其實是父母離不開孩子,尤其是媽媽,不是孩子離不開父母。所以上幼兒園的分離焦慮,首先是大人自己冇有處理好自己的焦慮”
齊雨就更加覺得自己應該把孩子送進教室就走。
林文龍比齊雨還要焦慮,乾脆說:‘她們不會打小孩吧?“
齊雨笑了,說:”這個肯定不至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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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每天送過去,都是一場分離戰。
麥子早上也總是睡不醒,不想去。
這邊齊雨得搭林文龍上班的出租車,順路,要趕時間。
週一到週五的早晨就都是這麼過的
好容易到了週六日,齊雨想著終於可以睡個懶覺了,今天不用送麥子去幼兒園了,結果麥子倒是早早就醒了,自己爬出了被窩,坐在地上玩。
齊雨隻得也早早起來。
不過確實,自從麥子上了幼兒園以後,齊雨這邊就時間充裕了很多。
一開始她也是亂糟糟的時間管理不太好。
每天起個大早,給林文龍做中餐的便當,然後等寶寶醒了,給他穿好衣服,搭乘林文龍去上班的出租車,到了目的地,林文龍上班,齊雨送麥子去上學。
然後齊雨自己再坐公交車回家。
工作不了幾個小時,就到了下午要接麥子放學的時間了。
齊雨坐公交車過去,前後大約半小時,包括等車的時間,然後牽著麥子去等公交車,再回到家。
小班的寶寶們下午3:00家長就可以接,所以齊雨每天來來回回的好幾趟,還挺忙碌的。
齊雨覺得自己每天能用來工作的有效時間並不多。
她一直深信自己還是能做出一點名堂來的。無奈就是時間不夠用。
終於有一天,她認真規劃了一下,想好了該怎麼進行時間管理。
那就是找個保姆,早上7:30就來家裡做飯菜,差不多9:00不到,就可以給林文龍裝好中午要帶去的飯菜,剩下的齊雨和保姆中午吃。然後齊雨送麥子和林文龍上出租車,等他們打到車以後,自己回家開始工作。保姆則簡單搞搞衛生,就可以回家了。
到了下午,齊雨再去接麥子放學。
這樣一來,齊雨就能有一整段的時間用於工作,不被打擾。
齊雨去中介,還真找到了一個不錯的保姆,主要她就住在齊雨家對麵的那個小區,那個小區還比齊雨住的小區要高檔一些,房價也高一些,她說她老公是開廠的,她和兒子媳婦還有女兒一家住在一起,之前幫她們帶孩子,做家務,現在孫女上小學了,她在家閒不住,就出來找個工作。齊雨開的條件她全部都答應。齊雨找保姆多了以後也就有了一些溝通經驗:那就是醜話說前麵,自己有什麼要求,有些什麼規矩等都事先跟對方說得明明白白。保姆一般都會問家裡麵積多大,有幾口人之類,主要是搞衛生和做飯,她們心裡要事先有數,多大的工作量。總之齊雨這種算是比較好乾的活,齊雨這個人也不挑。
找到阿姨以後,果然這個阿姨還是很勤快的。每天早上都能準時來,做好飯菜。衛生也搞得挺乾淨的。
齊雨突然就有了感覺:自己的事業開始起步了
她終於可以在早上最好的時間開始一天的工作,終於可以每天都有一整段自己的時間完全不被打擾的沉浸在工作中。
雖然保姆畢竟是保姆,她們人都不壞,但是有個共性,大部分都很喜歡打聽雇主家的私事。
比如這個阿姨,她姓曾,每天中午吃飯的時候,她就開始問東問西,比如齊雨家的房子是買的還是租的呀?買的話,首付多少?按揭多少?另外就是林文龍是乾什麼的?齊雨又是做哪行的?怎麼在家裡辦公啊?----
其實這個曾阿姨老家也是N市的,隻不過在農村。
齊雨有時候也很感慨,就想著林文龍的媽媽蘇芭蕉,如果像曾阿姨一樣,能在自己家裡幫個忙,也不多事,該有多好。
蘇芭蕉在麥子出生的時候壓根冇來,她自己學校放暑假的時候倒是來了,那時候麥子都3個多月了。齊雨也一度想著就請她幫忙在家裡帶麥子,畢竟是自己奶奶,總好過在外麵請保姆帶,況且也冇有一個知根知底的保姆,都是臨時在中介找的,有的身份證都是假的,就直接住進了家裡,現在想想,其實還蠻危底的。曾經有個保姆就從包裡掉出來過兩個身份證,也不知道她哪一個身份證纔是真實的。
齊雨甚至還一直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就是要多體諒蘇芭蕉,畢竟帶孩子辛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帶法,隻要不是大問題,就儘量尊重。
冇想到蘇芭蕉雖然是個農民出身,根本不是乾活的人,做事奇慢不說,那種嬌滴滴,齊雨還真是從冇見過,一個52歲的農婦,一輩子種田種菜的,怎麼會這麼嬌滴滴,齊雨實在理解不了。就是她動不動在林文龍上班時間打電話過去,說她頭暈了,或者腿疼了,或者乾脆就中暑了,讓林文龍今天帶點十滴水回來,明天帶點什麼膏藥回來,諸如此類,而且每天要照N多次鏡子。齊雨就奇了怪了,齊雨去過蘇芭蕉家裡,也冇見過她在自己家裡如此頻繁地照鏡子。另外就是她素質實在是堪憂,齊雨如果早知道林文龍媽媽是這樣的,一定是打死都不會嫁給林文龍的。比如她明明是暑假過來帶寶寶的,給姥姥換個手,姥姥回去了N市自己家,但她每天頭髮上戴著一支巨大的金屬髮簪,抱著寶寶的時候,齊雨就很擔心戳到寶寶,和蘇芭蕉說了好幾次,讓她不要戴金屬的,或者乾脆頭髮紮起來,最重要齊雨從未看見她在鄉下她自己家裡戴過。來了城裡好像要打扮,這也無可厚非,但是實在是太不靠譜。
蘇芭蕉超級喜歡打扮,她還特意穿了個喇叭褲,高跟鞋。
齊雨最開始以為喇叭褲是小表姐的姐姐們送給她的,所以很時髦,但是完全不適合她這個年齡,冇想到蘇芭蕉說,這是她自己新買的。
至於高跟鞋,齊雨說你抱著孩子不怕摔倒啊。她說不怕,齊雨也就無語了。
另外就是前麵說了,蘇芭蕉每天要看電視看到電視台說:今天的節目播放完了,觀眾朋友們再見。打擾全家休息不說,她自己這樣漫無目的的看電視,也是休息不好。
最讓齊雨消化不良的是,她居然直接對齊雨說:你讓我帶孩子可以,你每個月要給我1000塊錢。
其實她不說,齊雨也會給她的。
畢竟請保姆也要錢,雖然稍稍便宜點,但至於自己家奶奶,齊雨覺得應該更放心吧。
而且齊雨也知道林文龍家裡的經濟條件,尤其是蘇芭蕉一直在幫林文兵兩口子供房。
但是齊雨想起剛結婚時,蘇芭蕉多次公開催生,主動說她自己提早點退休來幫齊雨帶孩子的。
畢竟家裡的錢,都給了林文兵兩口子買房用了,幫齊雨帶帶孩子,出點力,也算是兩個媳婦擺平了。
可是現在,她居然直接問自己兒媳婦開口要錢。
她是真不瞭解齊雨的為人
她不說,齊雨一定會給,甚至給得還多點。並且心存感激
她直接開口要,畢竟麥子也是她親孫子,就讓齊雨很難接受了。
齊雨媽媽在這裡,齊雨是根本冇考慮過要每個月給媽媽錢的,真要這樣做了,媽媽會生氣的。
但是現在齊雨也理解了,畢竟兩家條件懸殊,媽媽是國家乾部,有工資,收入高。
說到底吧,蘇芭蕉真不是那種淳樸善良勤勞的人,這纔是重點。
人和人相處,邊界還是要清楚的。
所以齊雨就讓曾阿姨知道:她之所以請個人在家裡幫忙,就是為了節約時間。她不怕乾活,但是她對時間很吝嗇。
所以她冇時間陪她聊天,關於她房子以及個人的私事,她也覺得和曾阿姨關係不大。但是她會很尊重曾阿姨,也感謝她的付出,大家互敬互諒,合作愉快。
經過這樣的溝通,曾阿姨倒是很勤勞能乾的人,也理解齊雨的要求,她工作愉快,齊雨也從家務等瑣事中騰出手來,享受工作。
後來齊雨又要去出差開廣交會了。
後來媽媽也來了
有一天齊雨出差回來,媽媽一臉愁容地說:“寶寶發燒了”
那時候麥子已經很會表達了
冇有什麼是麥子表達不了的
姥姥去接麥子放學的時候,一摸,麥子額頭是燙的,發燒了。姥姥連忙問麥子怎麼回事?結果麥子說午睡的時候,他尿床了,桃花老師就讓他濕著坐在已經也濕透的床上,不準他起床。然後他就發燒了。
姥姥對這個桃花老師很不滿。
齊雨聽了自然多多少少,也有些不悅
但是她一直以來,對桃花老師的印象也還可以。也知道孩子在人家手上,要儘量討好老師。
桃花老師是很善解人意的。有一次,麥子應該是從滑滑梯上摔下來了,保育員培老師倒是告訴了林文龍,林文龍就說先觀察一下吧,他也冇說沒關係,然後把這件事告訴了齊雨。齊雨去接麥子放學的時候,也就和培老師溝通了一下這件事,培老師一直在解釋當時的情況,桃花老師就在一旁很精準理解了齊雨的想法說:下次注意“
其實齊雨也就是想說請老師們以後多加小心之類的,但是又不便顯得生硬。
桃花老師是很善於察言觀色的,這點給齊雨留下深刻印象。
她一開始還抱著對桃花老師的信任,給老師發了簡訊,那時候還冇有微信,瞭解了一下情況。畢竟麥子是發燒了。
而且麥子從小都是齊雨自己一手帶大的。她很清楚自己的孩子。
麥子從剛學會說話開始,就從來不像其他小孩子一樣,會犯語法錯誤,或者顛倒語序,這些錯誤他連一次都冇犯過,一次都冇有。
他從開口說話那天起,連疊詞都不用
比如齊雨拿著給他拍的照片,他就想看,直接上去說:‘給我看一下,給我看一下啥----”那時候“看”字的發音都不太準,說成’撼“一下,但是句子結構冇毛病。
而且麥子從小話就不多,這點絲毫冇有繼承齊雨的缺點,倒是像林文龍。
麥子隻要開口說話,都是很精準的。
所以齊雨知道,麥子不會亂講
他這麼小,才2歲,也不可能編造出來說他尿床了,老師讓他穿著尿濕的衣服褲子坐在尿濕了的床上,不準他起床這種事。
在家裡,一次這樣的事情都冇有發生過。
如果他尿床了,齊雨就在上麵墊個小被子---麥子嬰兒時期用過的,然後自己睡在這個位置,把麥子挪個地方繼續睡,畢竟麥子還小,床這麼大,麥子睡在齊雨和林文龍的中間,隻要麥子一尿床,齊雨立即會知道。
齊雨還有個訣竅,她不想讓麥子裹著尿不濕睡覺,畢竟都2歲了,尤其男寶寶。但是她也不知道半夜什麼時候把個尿合適,畢竟齊雨睡眠一向很好,她從來都是倒頭就睡,而且一覺睡到大天亮,自然醒,第二天精氣神十足。為了半夜能及時給麥子把個尿,齊雨每天臨睡前就咕嘟嘟喝一大杯水,然後半夜被尿憋醒,朦朧中抱著麥子下床,讓他站在自己腳上,噓噓幾聲,聰明的麥子就”應聲而尿“,此時娘兩都還是半夢半醒的狀態,齊雨給麥子把完尿,娘兩都能安穩地一覺睡到天亮自然醒。
桃花老師回了簡訊,居然就直接說並冇有這回事
這就讓齊雨冇辦法接受了
本來她想著麥子尿床了,也確實給老師增加了麻煩,那時候都是要保育員培老師手洗,並冇有洗衣機,桃花老師因此對麥子有情緒也是能理解的。畢竟幾個老師要負責全班的孩子,還都是這麼小的孩子,也是挺辛苦的。齊雨隻是希望即便有了情緒,即便忙,冇能第一時間給麥子換乾淨的衣服,至少不要讓他坐在已經尿濕了的床上,並且命令他一直坐著,不讓他起床。
但是桃花老師根本從頭到尾矢口否認有這件事,齊雨就顯得和她無從說起了。
難道麥子僅僅兩歲,就有瞭如此卓越的編劇才華,能自行腦補出如此豐富全麵的劇情?
齊雨想了想,覺得這個事情還是要去學校和老師當麵溝通一下。
齊雨到學校的時候,桃花老師正在教室裡帶孩子。
齊雨於是就找了報名時候接觸過的那個負責人馬姐姐
齊雨就把這個事情的來龍去脈和馬姐姐說了
馬姐姐的意思就是不要聽小孩子的,比如兩個老師開玩笑互相拉扯了一下,小孩子回家就可能會說我們兩個老師今天打架了。其實根本不是這麼回事,所以作為一名幼兒園老師去帶這麼小的孩子,壓力是很大的,尤其是被誤解的壓力,有時候真是百口莫辯。
馬姐姐甚至還說,自己雖然是負責人,有時候也是要去班級頂崗的,就是萬一有老師請假什麼的,班級人手不夠,自己是要去班上帶孩子的,也遇到過孩子回家描述不準確的情況,結果有些家長居然就說:“我相信自己的孩子”,那就是不信任老師唄----
齊雨那時候到底還是嫩
其實這種事情,老師也好,園方也好,無論如何,都是絕不會承認的。
桃花老師是個聰明人,所以她矢口否認這件事的存在
她當然知道家長不會相信,但是無論如何,也要讓家長抓不到她的把柄。所以她絕不可能誠實地說麥子發燒,就是因為她這樣懲罰麥子引起的。
反正你家長也冇證據
孩子才兩歲。
2歲孩子的話,是很容易被大人說成是不可信的
但是帶過孩子的媽媽們都知道,孩子天生就是最誠實的。
尤其是2歲的孩子,完全不可能存在無中生有的表達。
馬姐姐反過來又建議齊雨去找桃花老師談談,總之她八麵玲瓏,把兩方麵的話都說到了。本來齊雨的意思,就是期待園方能站在家長這邊,給相關老師做些溝通甚至不必點明這件事,就是要明確老師的行為準則和底線,無論如何,2歲孩子尿床,是難免的,不可以這樣處罰學生。
如果齊雨在馬姐姐這個職位,她絕不會告訴桃花老師家長來找過她,她隻會開個會,讓相關班級老師都到場,重申一下老師的行為準則。強調行為底線。
可是馬姐姐不是齊雨
後來齊雨才知道,她會直接把家長說的話全部告訴當事老師,甚至齊雨第一天隔著窗戶往裡看小B班,下意識說了句:“那個老師怎麼板著個臉?”,齊雨一轉身,就被馬姐姐如數傳達過去。
馬姐姐不是家長和老師之間的橋梁,是老師的代言人。
隻能說,齊雨過於幼稚
他們隻是希望不出任何投訴,不出任何問題,僅此而已。
這隻是一份工作,賺錢的工作,僅此而已
可惜齊雨本人一直是個理想主義者,所以她一直都完全設想不到,那些隻要能把問題糊弄過去,就萬事大吉的人,是如何揣著明白裝糊塗,顛倒黑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