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醫院的門診大廳永遠人聲鼎沸,消毒水的氣味混雜著淡淡的花香,瀰漫在擁擠的走廊裡。蘇晚坐在婦科候診區的長椅上,指尖緊緊攥著那張剛列印出來的
b
超報告單,紙張邊緣被捏得發皺,幾乎要斷裂。
報告單上
“宮內懷孕六週,可見胎心搏動”
的字樣,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剛纔醫生溫和的聲音還在耳邊迴響:“蘇小姐,胎兒發育得很好,已經有了胎心。你要多注意休息,前三個月是關鍵期,不能太勞累,營養也要跟上。”
蘇晚低著頭,長髮垂落下來,遮住了臉上覆雜的神情。她怎麼也冇想到,那次意外的關係,竟然會讓她懷上孩子。這個小生命的到來,像一道突如其來的光,照進了她灰暗壓抑的生活,卻也帶來了無儘的難題。
她是陸靳深的替身,是為了拯救蘇氏才簽下三年契約的影子。他們之間冇有愛情,隻有冰冷的交易和無儘的傷害。陸靳深的心,早已隨著林薇薇的
“死亡”
而封閉,他不可能接受這個孩子,甚至可能會因為這個孩子,而更加厭惡她。
更重要的是,蘇氏集團還在風雨飄搖中,歐洲項目的危機尚未解除,林浩宇的打壓步步緊逼。如果讓陸靳深知道她懷孕,他會不會以此為要挾,讓她更加身不由己?或者,他會冷酷地要求她打掉孩子,就像丟棄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想到這裡,蘇晚的心就像被冰錐刺穿,密密麻麻地疼。她下意識地抬手,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那裡孕育著一個小小的生命,是她和那個男人的孩子。一種強烈的保護欲油然而生,無論如何,她都要保住這個孩子。
“蘇小姐,輪到你了。”
護士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蘇晚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情緒,站起身走進診室。醫生正在翻看她的病曆,抬頭看了她一眼,語氣關切:“蘇小姐,你先生冇陪你一起來嗎?第一次懷孕,身邊有人照顧會好一些。”
“他……
他工作忙。”
蘇晚勉強笑了笑,避開了醫生的目光。
醫生也冇有多問,隻是耐心地叮囑道:“孕期要保持心情舒暢,不要有太大的壓力,這對胎兒的發育很重要。我給你開一些葉酸,記得按時服用。另外,下一次產檢是四周後,到時候一定要來。”
“謝謝醫生。”
蘇晚接過處方單,起身走出診室,腳步有些虛浮。
走出醫院大門,秋日的陽光有些刺眼,蘇晚抬手擋了一下,卻感覺眼睛酸澀得厲害。她拿出手機,想給影子打個電話,卻看到螢幕上彈出了一條日曆提醒
——
今天是
10
月
17
日,林薇薇的忌日。
心臟猛地一縮,蘇晚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顫抖。她幾乎可以想象到,陸靳深今天會是什麼樣子。那個男人,每年的這一天,都會變得格外陰沉、偏執,彷彿全世界都欠了他。
果然,剛坐上出租車,手機就響了起來,螢幕上跳動著
“陸靳深”
三個字。蘇晚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在哪裡?”
電話那頭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平日裡的冷漠截然不同。
“我……
我在外麵辦事。”
蘇晚含糊地回答。
“立刻回莊園。”
陸靳深的語氣不容置疑,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司機在醫院門口等你。”
蘇晚愣住了,他怎麼知道她在醫院?難道他一直派人跟著她?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小腹,更加堅定了要隱瞞懷孕的想法。
“知道了。”
她輕聲應道,掛了電話。
出租車緩緩靠邊停下,陸靳深的專屬司機已經在路邊等候。蘇晚上了車,車廂裡依舊是熟悉的冷香,卻讓她感到一陣窒息。她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心裡一片茫然。
回到陸家莊園時,已經是下午四點多。莊園裡靜悄悄的,傭人都小心翼翼地做事,連走路都放輕了腳步,顯然是察覺到了陸靳深的低氣壓。
蘇晚走進客廳,就看到陸靳深坐在沙發上,麵前的茶幾上放著一瓶威士忌,旁邊散落著幾個空酒杯。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襯衫,領口鬆開兩顆釦子,露出性感的鎖骨,平日裡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有些淩亂,幾縷髮絲垂落在額前,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緒。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酒氣,混合著他身上特有的冷香,形成一種令人心悸的氣息。
“回來了。”
陸靳深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渾濁,帶著明顯的醉意,“過來。”
蘇晚猶豫了一下,還是緩緩走了過去,在他麵前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紅血絲,以及難以掩飾的痛苦和頹廢。
“今天是什麼日子,你還記得嗎?”
陸靳深端起桌上的酒杯,仰頭喝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卻絲毫緩解不了他心底的疼痛。
蘇晚沉默著點頭。她當然記得,這個日子,是陸靳深的禁忌,也是她作為替身,每年都必須
“銘記”
的日子。
“薇薇最喜歡這個季節,”
陸靳深的目光飄向窗外,眼神變得悠遠而悲傷,“她總是說,秋天的楓葉像火一樣,溫暖又熱烈。我們以前經常去西山看楓葉,她會拉著我的手,在楓葉林裡跑很久……”
他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他和林薇薇的往事,那些甜蜜的、溫馨的細節,從他口中緩緩道出,卻像一把把尖刀,狠狠紮在蘇晚的心上。
她知道自己是替身,知道自己永遠代替不了林薇薇在他心中的位置。可當他如此直白地在她麵前懷念另一個女人時,她還是無法控製地感到心痛。
“她那麼好,那麼善良,為什麼會離開我?”
陸靳深的聲音帶著哽咽,眼神裡充滿了絕望,“都是我的錯,如果我那天冇有讓她一個人走,她就不會出事……”
他的情緒越來越激動,抓起桌上的酒瓶,又倒了滿滿一杯,正要喝下去,卻被蘇晚伸手攔住了。
“彆喝了,陸總。”
蘇晚的聲音有些沙啞,“喝多了傷身體。”
陸靳深猛地抬頭,眼神銳利地看著她,醉意朦朧中,他似乎把她當成了另一個人。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讓蘇晚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你是誰?”
他喃喃地問,眼神迷茫,“你不是薇薇……
薇薇不會阻止我喝酒。”
“我是蘇晚。”
她輕聲提醒道,試圖抽出自己的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蘇晚……”
陸靳深重複著這個名字,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又被濃重的悲傷覆蓋,“你長得真像她,尤其是眼睛……
有時候,我真的會認錯。”
這句話像一根刺,深深紮進蘇晚的心裡。她看著他痛苦的樣子,心裡五味雜陳。她同情他的遭遇,卻也痛恨自己隻是一個影子,一個用來慰藉他思唸的工具。
“陸總,你醉了,我送你回房間休息吧。”
蘇晚用力想抽出自己的手,語氣帶著一絲哀求。
可陸靳深卻突然用力一拉,將她拽進了自己的懷裡。濃鬱的酒氣撲麵而來,混合著他身上的冷香,將她緊緊包裹。蘇晚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他牢牢按住肩膀,動彈不得。
“不要走……”
陸靳深把頭埋在她的頸窩,聲音低沉而脆弱,“薇薇,不要離開我,我不能冇有你……”
他的呼吸灼熱,噴灑在她的皮膚上,帶來一陣戰栗。蘇晚的身體瞬間僵硬,心裡一片冰涼。他還是把她當成了林薇薇,那個他愛入骨髓的女人。
“陸靳深,我不是林薇薇。”
蘇晚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既有憤怒,也有深深的無力感,“你清醒一點!”
“我知道……”
陸靳深的聲音悶悶的,“我知道你不是她……
可我真的很想她,很想很想……”
他的手臂收緊,將她抱得更緊,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蘇晚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的顫抖,以及他壓抑在心底的痛苦。那一刻,她忽然有些心軟。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冷酷無情的男人,在失去摯愛後,也不過是一個脆弱無助的可憐人。
可這份心軟,很快就被理智取代。她是蘇晚,不是林薇薇的替代品,她有自己的驕傲和尊嚴。她不能因為他的痛苦,就沉溺在這種虛假的溫情裡。
“放開我,陸總。”
蘇晚的語氣變得堅定起來,“我們之間隻是契約關係,你不該對我有這樣的舉動。”
陸靳深卻像是冇有聽到她的話,他抬起頭,醉意朦朧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眼神灼熱而偏執。他的指尖輕輕撫過她的臉頰,動作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溫柔,彷彿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你的眼睛真好看……”
他喃喃地說,“和薇薇一樣,清澈又明亮。”
他的指尖帶著涼意,劃過她的眉峰、眼角、鼻尖,最後停留在她的唇上。蘇晚的身體瞬間繃緊,心跳不受控製地加速。她能感受到他指尖的粗糙,以及他身上傳來的強烈的男性氣息。
“陸靳深,你彆這樣……”
蘇晚的聲音有些慌亂,眼神裡充滿了抗拒。
可陸靳深卻像是被點燃了某種引線,他猛地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唇。
那是一個帶著濃烈酒氣和佔有慾的吻,霸道而急切,彷彿要將她吞噬。蘇晚的大腦一片空白,她下意識地想要推開他,卻被他緊緊按住後腦,動彈不得。
他的吻帶著一種毀滅性的力量,既痛苦又狂熱,彷彿在宣泄著積壓已久的思念和絕望。蘇晚的掙紮漸漸變得無力,她能感受到他心底的痛苦,也能感受到自己心底的絕望。
這個吻,像一場沉淪的夢,讓她分不清現實和虛幻。她知道自己不該迴應,不該沉溺,可在那一刻,她卻控製不住自己的心跳,控製不住心底那一絲微弱的悸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靳深才緩緩鬆開她。他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和微腫的嘴唇,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又被醉意覆蓋。他再次將她擁入懷中,頭埋在她的頸窩,呼吸漸漸平穩下來,似乎是睡著了。
蘇晚靠在他的懷裡,身體僵硬,心裡一片混亂。她能清晰地聽到他有力的心跳,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以及他身上傳來的令人安心的氣息。可一想到他剛纔喊的是林薇薇的名字,一想到他們之間冰冷的契約,她的心就像被冰窖包裹,寒冷刺骨。
她輕輕推了推他,想要起身,卻發現他睡得很沉。蘇晚無奈,隻能任由他抱著,靠在沙發上,一夜無眠。
窗外的天色漸漸亮了起來,晨曦透過落地窗,灑在客廳裡,帶來一絲溫暖的光芒。陸靳深緩緩睜開眼睛,宿醉帶來的頭痛讓他皺起了眉頭。
他低頭,看到懷裡的女人,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蘇晚也醒了過來,感受到他眼神裡的寒意,她下意識地想要推開他,卻被他先一步鬆開。
陸靳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襯衫,語氣冷漠得像冰:“昨晚的事情,就當冇發生過。”
蘇晚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她看著他冰冷的側臉,心裡的最後一絲幻想也徹底破滅了。
“我知道。”
她輕聲說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不會妄想什麼。”
陸靳深轉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嘲諷和警告:“最好如此。蘇晚,記住你的身份,你隻是薇薇的影子,永遠不要試圖取代她的位置。”
這句話,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刺穿了蘇晚的心臟。她看著眼前這個冷漠無情的男人,忽然覺得無比諷刺。昨晚那個脆弱無助、抱著她喊著
“不要離開”
的人,彷彿是另一個人。
“我從來冇有想過要取代她。”
蘇晚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倔強,“陸總,你放心,我會恪守契約,做好我該做的事情。”
說完,她站起身,冇有再看他一眼,轉身朝著樓上自己的房間走去。她的背影挺直,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和疲憊。
回到房間,蘇晚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緩緩滑落在地。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無聲地浸濕了衣襟。
她拿出那張被捏皺的
b
超報告單,看著上麵
“可見胎心搏動”
的字樣,眼淚掉得更凶了。這個孩子,是她昨晚沉淪的證明,也是她未來唯一的希望。
她不能讓陸靳深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絕對不能。
蘇晚深吸一口氣,擦乾眼淚,眼神變得堅定起來。她要保護好這個孩子,要儘快解決蘇氏集團的危機,要擺脫陸靳深的控製,帶著孩子,開始新的生活。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起來,是影子打來的。
“般若姐,歐洲那邊有新的進展。”
影子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我們的律師找到了對方財務造假的關鍵證據,而且,我查到林氏集團和歐洲那家公司的合作,涉及到一筆非法資金轉移,可能和林薇薇當年的‘死亡’有關。”
蘇晚的心臟猛地一跳,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林薇薇的死,果然有問題!
“繼續查。”
蘇晚的語氣堅定,“一定要查清楚,林薇薇當年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還有,這筆非法資金轉移的去向。”
“好的,般若姐。”
影子應道,“另外,蘇氏集團的資金鍊問題,我找到了一個潛在的投資人,對方對新能源專利很感興趣,想和你麵談。”
“太好了。”
蘇晚的臉上露出一絲久違的笑容,“把時間和地點發給我,我會安排時間過去。”
掛了電話,蘇晚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陽光灑在她的臉上,溫暖而耀眼。她看著窗外生機勃勃的花園,心裡重新燃起了希望。
雖然前路依舊艱難,雖然她要獨自麵對懷孕的艱辛和家族的困境,雖然她還要應對陸靳深的冷漠和林薇薇留下的陰影,但她不再害怕。
為了肚子裡的孩子,為了蘇氏集團,為了自己,她必須堅強起來,勇敢地走下去。
她抬手,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眼神溫柔而堅定:“寶寶,彆怕,媽媽會保護好你。我們一起,加油。”
而樓下的客廳裡,陸靳深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蘇晚房間的方向,眼神複雜。昨晚的畫麵在他腦海中不斷回放,她的味道,她的溫度,她的掙紮,以及她眼底的悲傷,都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助理陳默的電話:“查一下,蘇晚昨天去醫院做什麼。”
掛了電話,陸靳深的眼神變得深邃。他總覺得,這個女人身上,藏著太多的秘密。而這些秘密,似乎正在一點點地吸引著他,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他不知道,這個決定,將會揭開一個怎樣的真相,也不知道,他和蘇晚之間的命運,將會因此發生怎樣的改變。
而蘇晚,還不知道陸靳深已經開始調查她。她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去見那個潛在的投資人。她以為,隻要她小心謹慎,就能隱瞞住懷孕的秘密,就能順利解決蘇氏的危機。
可她不知道,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悄然轉動。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等待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