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霧像一層厚重的紗,籠罩著整個陸家莊園。主宅三樓的書房徹夜亮著燈,光線透過磨砂玻璃,在濕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暈,像一道凝固的淚痕。
蘇晚站在二樓樓梯口,指尖攥得發白。樓梯轉角的壁燈散發著昏黃的光,照亮了牆上懸掛的黑白照片
——
那是林薇薇的遺像,照片上的女人笑靨如花,眼神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今天是林薇薇的忌日,也是陸靳深每年最失控的日子。
樓下傳來玻璃杯碎裂的聲響,緊接著是陳默小心翼翼的勸阻聲:“陸總,您已經喝了太多了,該休息了。”
“滾!”
陸靳深的聲音沙啞而暴躁,帶著酒精灼燒後的撕裂感,“誰讓你們進來的?都給我滾出去!”
蘇晚的心臟猛地一縮。她知道,今晚的陸靳深,是一頭被思念和痛苦逼瘋的野獸。而她,作為這頭野獸身邊唯一的
“影子”,註定要承受他所有的失控與偏執。
“蘇小姐,您還是上去勸勸先生吧。”
張媽端著一杯醒酒湯,快步走到蘇晚身邊,臉上滿是擔憂,“再這樣喝下去,先生的身體會垮掉的。”
蘇晚看著張媽手中的醒酒湯,心裡泛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她不想去,不想麵對那個將她錯認成彆人的男人,不想再承受那些不屬於她的溫柔與暴戾。可她不能不去。她是蘇家的救命稻草,是簽了三年契約的替身,冇有資格說不。
“我知道了。”
蘇晚接過醒酒湯,指尖觸到溫熱的瓷碗,卻感受不到一絲暖意。
她一步步走上三樓,書房的門虛掩著,裡麵瀰漫著濃烈的酒精味和淡淡的百合香
——
那是林薇薇最喜歡的香水味。蘇晚推開門,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狼藉:滿地的空酒瓶,散落的檔案,還有放在書桌正中央的相框,裡麵是陸靳深和林薇薇的合影。
陸靳深坐在書桌後的真皮沙發上,雙腿交疊,手裡還握著一瓶威士忌,瓶身傾斜,琥珀色的液體順著瓶口滴落,在昂貴的地毯上暈開一片深色的印記。他的頭髮有些淩亂,額前的碎髮遮住了眼睛,隻能看到他緊抿的唇線和緊繃的下頜線。
“誰讓你進來的?”
陸靳深冇有抬頭,聲音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張媽讓我給您送醒酒湯。”
蘇晚將碗放在書桌一角,語氣儘量平靜,“您喝太多了,對身體不好。”
陸靳深終於抬起頭,渾濁的眼眸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銳利,像受傷的野獸在審視獵物。他盯著蘇晚看了許久,突然笑了起來,笑聲低沉而詭異:“醒酒湯?薇薇,你也會關心我了?”
蘇晚的身體瞬間僵硬。薇薇。又是這個名字。三年來,無數個深夜,他總是這樣,在醉酒後將她錯認成林薇薇,給予她短暫的溫柔,又在清醒後將她打入地獄。
“陸總,我是蘇晚。”
她提醒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蘇晚?”
陸靳深皺了皺眉,像是在努力回憶這個名字,可很快,他的眼神又變得渾濁,“不,你不是蘇晚。你是薇薇,你回來了,對不對?”
他站起身,腳步踉蹌地朝著蘇晚走來。酒精讓他失去了平衡,每走一步都搖搖晃晃,可他的眼神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
蘇晚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恐懼。她能感覺到,今天的陸靳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失控。
“彆躲著我。”
陸靳深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語氣裡帶著一絲脆弱的乞求,“薇薇,我知道錯了。當年我不該對你發脾氣,不該讓你一個人走。你回來好不好?不要再離開我了。”
他的指尖擦過蘇晚的手腕,帶著滾燙的溫度和酒精的灼熱。蘇晚猛地後退,避開了他的觸碰,後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牆壁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小腹傳來一陣輕微的墜痛,蘇晚下意識地捂住小腹,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她不能讓陸靳深靠近,不能讓他發現她懷孕的秘密。
“陸總,您清醒一點!”
蘇晚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絲慌亂,“林薇薇已經死了!我是蘇晚,是你的替身!我們之間,隻有契約!”
“閉嘴!”
陸靳深的眼神瞬間變得陰鷙,他猛地上前,一把扣住蘇晚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誰讓你說她死了?我不準你說!她冇有死,她隻是生氣了,在跟我躲貓貓!”
他的情緒徹底失控,將蘇晚狠狠地抵在牆上,另一隻手掐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他的臉離她很近,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尖,濃烈的酒精味混合著百合香,讓她一陣反胃。
“你看看我,薇薇。”
陸靳深的眼神裡蓄滿了淚水,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我知道是你,你的眼睛,你的鼻子,都和她一模一樣。你就是她,對不對?”
蘇晚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她看著眼前這個脆弱又偏執的男人,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悲哀。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固執地將她當成另一個女人的影子,卻從未真正看過她一眼。
“我不是她。”
蘇晚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既有害怕,也有委屈,“陸靳深,你醒醒吧!林薇薇已經死了,再也不會回來了!你這樣自欺欺人,有意思嗎?”
“你敢再說一遍?”
陸靳深的眼神變得更加陰鷙,掐著她下巴的力道加重,疼得蘇晚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就在這時,蘇晚的胃裡突然一陣翻江倒海,強烈的孕吐感襲來。她捂住嘴,拚命地想要忍住,可那股噁心感越來越強烈,讓她幾乎窒息。
“你怎麼了?”
陸靳深察覺到她的異樣,皺眉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卻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心。
蘇晚冇有回答,隻是拚命地搖著頭,身體順著牆壁緩緩滑落。她蹲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麵,劇烈地嘔吐起來。昨晚本就冇吃什麼東西,現在吐出來的隻有胃酸,灼燒得她喉嚨生疼。
陸靳深愣在原地,看著蹲在地上痛苦嘔吐的蘇晚,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慌亂。他想起昨晚她在房間裡的嘔吐,想起她最近總是食慾不振,想起她偶爾會下意識地撫摸小腹
——
一個模糊卻驚悚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炸開。
“你懷孕了?”
陸靳深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顫抖。
蘇晚的身體猛地一僵,嘔吐的動作也停了下來。她抬起頭,臉色蒼白如紙,眼神裡充滿了慌亂和恐懼。被髮現了。她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陸靳深看著她的眼神,就知道自己猜對了。一股無名火瞬間湧上心頭,他一把揪住蘇晚的頭髮,將她強行拉起來,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誰的孩子?蘇晚,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揹著我懷孕?”
頭髮被扯得生疼,蘇晚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看著眼前這個暴怒的男人,心裡一片冰涼。他不問她的身體,不問孩子的情況,隻關心她是不是背叛了他。在他眼裡,她永遠隻是一個冇有靈魂的替身,一個不能有自己想法、不能有自己孩子的工具。
“放開我!”
蘇晚拚命地掙紮著,聲音帶著一絲絕望,“陸靳深,你弄疼我了!這是你的孩子!是你的!”
“我的?”
陸靳深的眼神變得更加陰鷙,他冷笑一聲,語氣裡充滿了嘲諷,“蘇晚,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嗎?你不過是一個替身,我怎麼可能讓你懷上我的孩子?說!是誰的?是不是你為了上位,故意爬上彆人的床,然後想用這個野種來綁住我?”
他的話像一把把尖刀,狠狠紮在蘇晚的心上。她看著眼前這個冷酷無情的男人,心裡最後一絲微弱的希望也徹底破滅了。
“陸靳深,你混蛋!”
蘇晚的聲音帶著一絲淒厲,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我就是再傻,也不會用孩子來綁住你!這個孩子,我本來就冇打算要你負責!如果你不想要,我可以自己養!我蘇晚就算是死,也不會用孩子來乞求你的憐憫!”
她的話像一記重錘,砸在陸靳深的心上。他看著她眼中的絕望和憤怒,看著她臉上的淚水,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和慌亂。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生氣,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那麼傷人的話。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打破了房間裡的僵持。陸靳深鬆開蘇晚,掏出手機,看到螢幕上顯示的是陳默的名字,臉色更加陰沉。
“什麼事?”
他接起電話,語氣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陸總,不好了!”
陳默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和慌亂,“我們查到了昨晚潛入莊園的人的身份,是林家的人!而且,我們還在蘇小姐的房間裡發現了一枚微型竊聽器,還有……
還有一封匿名郵件,是發給您的,裡麵全是蘇小姐和陌生男人的親密照片!”
陸靳深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林家的人?竊聽器?親密照片?這所有的事情串聯起來,像一個精心策劃的陰謀。
他掛了電話,猛地轉頭看向蘇晚,眼神裡充滿了懷疑和陰鷙:“是你和林家聯手設計的?蘇晚,你接近我,到底有什麼目的?是為了蘇家,還是為了林家?”
蘇晚的身體微微一僵,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不解。林家的人?竊聽器?親密照片?她根本不知道這些事情!這一定是林家的陰謀,是他們故意設計陷害她!
“不是我!”
蘇晚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語氣卻異常堅定,“陸靳深,你相信我,這不是我做的!是林家,是他們陷害我!他們一直想打壓蘇家,想讓你和我反目成仇!”
“相信你?”
陸靳深冷笑一聲,語氣裡充滿了嘲諷,“蘇晚,你覺得我還會相信你嗎?你隱瞞懷孕的事情,又和林家的人勾結,你以為我是傻子嗎?”
他一步步朝著蘇晚走近,眼神裡充滿了殺意。蘇晚下意識地往後退,後背再次撞在冰冷的牆壁上,退無可退。
小腹的墜痛越來越強烈,蘇晚能感受到溫熱的液體順著大腿滑落,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恐慌。孩子,她的孩子!
“陸靳深,求你,先送我去醫院!”
蘇晚的聲音帶著一絲哀求,眼淚掉得更凶了,“我的孩子……
我怕我的孩子會有事!求你了!”
陸靳深看著她蒼白的臉色,看著她腿上滲出的血跡,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心疼。他想忽略這種感覺,可看著蘇晚眼中的絕望和哀求,他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突然被推開,張媽急急忙忙地跑了進來:“先生,蘇小姐!不好了!樓下有好多記者,他們手裡拿著蘇小姐和陌生男人的照片,說是要曝光蘇小姐出軌的事情!”
陸靳深的臉色更加陰沉。記者?看來林家是鐵了心要毀了蘇晚,毀了他!
他轉頭看向蘇晚,眼神複雜。他不知道自己該相信誰,該怎麼辦。可看著蘇晚痛苦的模樣和腿上的血跡,他的理智最終還是戰勝了憤怒。
“陳默,立刻備車!送蘇小姐去醫院!”
陸靳深對著門外大喊一聲,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蘇晚看著他,心裡五味雜陳。他終究還是在意這個孩子的,或許,隻是在意這個孩子是他的血脈。
陳默很快就將車開了過來。陸靳深抱起蘇晚,快步朝著樓下走去。蘇晚靠在他的懷裡,能感受到他溫熱的體溫和急促的心跳。這個男人,前一秒還對她冷酷無情,下一秒卻又對她流露出關心。他的心思,真的像深海一樣,讓人看不透。
車子一路疾馳,朝著市中心的私立醫院駛去。蘇晚靠在副駕駛座上,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她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心裡一片冰涼。
她知道,經過這件事情,她和陸靳深之間的關係徹底破裂了。他不會再相信她,而她,也再也不會對他抱有任何希望。
這個孩子,是她唯一的軟肋,也是她唯一的鎧甲。為了這個孩子,她必須儘快離開陸靳深,離開這個充滿陰謀和算計的地方。
陸靳深坐在駕駛座上,眼神陰鷙地看著前方。他的腦海裡不斷回放著蘇晚的話,回放著那些疑點。林家的人為什麼會突然對蘇晚下手?那些親密照片到底是怎麼回事?蘇晚真的是被陷害的嗎?
他的心裡充滿了疑惑和煩躁。他不喜歡這種失控的感覺,更不喜歡自己對蘇晚產生的那種莫名的在意。
車子很快就到了醫院。陸靳深抱著蘇晚,快步朝著急診室跑去。醫生立刻對蘇晚進行了檢查,得出的結論是先兆流產,需要立刻住院保胎。
“醫生,我的孩子怎麼樣?”
蘇晚抓住醫生的手,急切地問道,眼神裡充滿了擔憂。
“蘇小姐,你放心,孩子暫時冇有生命危險。”
醫生的語氣溫和,“但你現在的情況很不穩定,需要絕對臥床休息,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否則,這個孩子很可能保不住。”
蘇晚鬆了一口氣,眼淚卻再次掉了下來。還好,她的孩子冇事。
陸靳深站在一旁,看著蘇晚虛弱的模樣,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愧疚。他剛纔對她那麼凶,那麼不信任她,甚至差點傷害到她和孩子。
“你好好休息。”
陸靳深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我會查清楚這件事情,不會讓你和孩子受委屈。”
蘇晚冇有看他,隻是轉過頭,看向窗外。她已經不再相信他的話了。經曆了這麼多事情,她早就明白,能保護她和孩子的,隻有她自己。
陸靳深看著她冷漠的側臉,心裡泛起一股莫名的失落。他轉身走出病房,對著身後的陳默吩咐道:“立刻去查!查清楚那些照片的來源,查清楚林家的人到底想乾什麼!另外,把那些記者都給我打發掉,不準他們報道任何關於蘇小姐的事情!”
“是,陸總!”
陳默恭敬地應道。
陸靳深看著病房的門,心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他不知道自己對蘇晚到底是什麼感覺,是利用,是好奇,還是……
喜歡?
他隻知道,他不能讓蘇晚有事,不能讓那個孩子有事。那個孩子,是他的血脈,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而病房裡的蘇晚,靠在床頭,輕輕撫摸著小腹,臉上露出了一絲溫柔的笑容。“寶寶,彆怕。媽媽一定會保護好你。”
她喃喃自語,眼神裡充滿了堅定,“等你平安出生,媽媽就帶你離開這裡,去一個冇有人能傷害我們的地方。”
她拿出藏在枕頭下的加密手機,給艾拉發了一條資訊:“計劃提前。我需要立刻離開這裡,越快越好。另外,幫我查一下,林家到底在搞什麼鬼,那些照片是怎麼回事。”
發送完資訊,蘇晚將手機藏好,閉上眼睛,開始思考逃離的計劃。她知道,這一次,她必須成功。否則,她和孩子都將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陸靳深站在病房門外,看著裡麵那個虛弱卻堅定的身影,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佔有慾。他不能讓她離開。不管她有什麼秘密,不管她和林家有什麼牽扯,她都是他的人,是他孩子的母親。這一次,他絕不會讓她跑掉。
深夜的醫院,一片寂靜。可蘇晚和陸靳深的心裡,卻都掀起了驚濤駭浪。一場關於親情、愛情、陰謀和救贖的博弈,纔剛剛開始。而他們都知道,這一次,冇有人能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