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像一層薄紗裹著整座小島,鹹濕的海風穿過椰林,帶著清新的草木氣息鑽進安全屋的窗縫。蘇晚是被星辰均勻的呼吸聲喚醒的,小傢夥蜷縮在她身側,眉頭微微蹙著,似乎還在做著關於大海的夢。她輕輕撥開兒子額前汗濕的碎髮,指尖觸到溫熱的皮膚,心裡那份懸了整夜的焦慮才稍稍平複。
安全屋是棟依山而建的木質小樓,外牆爬滿了翠綠的藤蔓,二樓的露台正對著無垠的海麵。梟昨晚安置好她們後就去了島的另一端聯絡補給,臨走時留下了一把軍用匕首和一部加密衛星電話,囑咐她們除非緊急情況切勿開機。蘇晚起身時動作極輕,赤腳踩在微涼的木地板上,走到露台邊眺望。
海麵上泛著粼粼波光,遠處的晨霧尚未散儘,幾隻海鷗舒展翅膀掠過水麪,留下淡淡的漣漪。這樣寧靜的畫麵,讓她想起三年前在陸家莊園的日子
——
那時她也是這樣,常常在深夜獨自站在露台,看著彆墅裡透出的暖黃燈光,明知那光芒從來不屬於自己,卻還是忍不住貪戀片刻的安寧。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一道淺淺的疤痕,那是當年為了模仿林薇薇的習慣,不小心被陸靳深書房的古董花瓶劃傷的,如今想來,竟像一場荒誕的舊夢。
“媽媽。”
星辰軟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小傢夥揉著眼睛站在臥室門口,身上還穿著昨晚的小熊睡衣,“我聞到香味了。”
蘇晚轉身笑了笑,走過去抱起他:“島上的廚子阿姨在準備早餐,我們去洗漱好不好?”
星辰乖乖點頭,小腦袋靠在她的肩頭,忽然指著遠處的沙灘:“媽媽你看,那裡有腳印。”
蘇晚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從海邊延伸到安全屋附近的椰林裡,腳印邊緣還帶著濕潤的沙粒,顯然是今早留下的。她的心猛地一緊,抱著星辰的手臂不自覺收緊:“星辰乖,我們先去洗漱,媽媽等會兒去看看。”
洗漱間的鏡子裡映出她蒼白的臉,眼底還帶著熬夜的青黑。蘇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梟說過這座島極其隱蔽,除了少數原住民,幾乎冇有外人涉足,這些腳印會是誰留下的?是林氏的追兵,還是……
陸靳深的人?
早餐是簡單的海鮮粥和烤麪包,廚子是個皮膚黝黑的本地婦人,名叫瑪莎,隻會說幾句生硬的中文。她端上早餐時,眼神有些閃爍,含糊地說了句
“外麵……
有人”,就匆匆轉身進了廚房。
蘇晚的心沉了下去,她給星辰盛了碗粥,壓低聲音說:“星辰,等會兒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要乖乖待在房間裡,鎖好門,知道嗎?”
星辰捧著小碗的手頓了頓,抬頭看她,小臉上冇有了往日的嬉鬨,反而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媽媽,是壞人來了嗎?”
“不是壞人,可能是來送東西的叔叔。”
蘇晚避開他的眼睛,不敢讓兒子看到自己眼底的慌亂,“媽媽去看看就回來,你要保護好自己。”
星辰點點頭,扒拉了兩口粥,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
U
盤遞給她:“這是我昨晚在平板電腦裡做的程式,媽媽如果遇到危險,把它插進任何一台電腦,就能發出求救信號,還能遮蔽對方的通訊。”
蘇晚愣住了,看著兒子稚嫩的小手捧著那個銀色的小
U
盤,眼眶瞬間發熱。她知道星辰聰明,卻冇想到他竟然能做出這樣的程式
——
這孩子,繼承了她的邏輯思維,又有著陸靳深骨子裡的冷靜果決。她接過
U
盤緊緊攥在手心,在兒子額頭印下一個吻:“星辰真厲害,媽媽會小心的。”
拎起梟留下的軍用匕首藏在腰間,蘇晚輕輕帶上房門,沿著木質樓梯走到一樓。客廳的窗戶正對著椰林,她隱約看到樹影晃動,似乎有幾道黑影在暗中蟄伏。深吸一口氣,她拿起桌上的加密衛星電話,猶豫了片刻,還是按下了梟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一陣刺耳的電流聲傳來,緊接著是梟急促的聲音:“蘇小姐,彆說話!林氏的人找到了這座島,他們帶了重型武器,我正在趕回來的路上,你們……”
“砰!”
一聲巨響打斷了梟的話,安全屋的木門被人從外麵踹開,幾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男人闖了進來,手裡端著黑洞洞的槍口,直指蘇晚。
“蘇小姐,跟我們走一趟吧。”
為首的男人聲音沙啞,眼神陰鷙,“林總說了,隻要你乖乖回去簽字轉讓蘇氏的股權,就放你和你兒子一條生路。”
蘇晚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後背抵住牆壁,大腦飛速運轉。林浩宇果然不肯罷休,竟然能找到這麼隱蔽的小島,看來他是鐵了心要吞掉蘇氏。她的目光掃過幾人的手腕,看到他們都戴著一枚黑色的鷹形徽章
——
那是林氏私人保鏢的標誌,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硬碰硬絕對討不到好處。
“我兒子呢?”
蘇晚強作鎮定,故意拖延時間,“我要先見到他。”
“放心,那小鬼很安全。”
為首的男人冷笑一聲,“不過蘇小姐最好彆耍花樣,我們的人已經在二樓了,隻要我一聲令下,他就……”
話音未落,二樓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一聲悶響,似乎有人摔倒了。蘇晚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正要衝上去,就見星辰從樓梯上跑了下來,小小的身影靈活地避開幾個保鏢的阻攔,跑到她身邊。
“媽媽,我把他們鎖在房間裡了!”
星辰拉著她的手,氣喘籲籲地說,“我在門上裝了簡易的電磁鎖,他們暫時打不開。”
幾個保鏢臉色一變,為首的男人怒喝一聲:“找死!”
抬手就要去抓星辰。蘇晚眼疾手快,猛地推開星辰,同時拔出腰間的匕首,朝著男人的手腕劃去。
“啊!”
男人慘叫一聲,手腕被劃開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瞬間湧了出來。其他保鏢見狀,立刻舉槍對準蘇晚,卻因為擔心誤傷同伴而不敢輕易開槍。
“星辰,快跑!”
蘇晚大喊一聲,揮舞著匕首逼退上前的保鏢,“從後門去海邊,找瑪莎阿姨,她知道該去哪裡!”
星辰卻搖了搖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煙霧彈
——
那是昨晚梟給他們防身用的,小傢夥用力拉開保險,朝著人群扔了過去。白色的煙霧瞬間瀰漫開來,擋住了保鏢的視線。
“媽媽,快走!”
星辰拉著蘇晚的手,趁著混亂衝向後門。
蘇晚緊緊攥著兒子的手,穿過瀰漫的煙霧,衝出了安全屋。後門直通一片茂密的熱帶叢林,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知道這片叢林地形複雜,隻要能鑽進去,就能暫時擺脫追兵。
“往這邊跑!”
蘇晚憑藉著昨晚梟給的地圖記憶,帶著星辰鑽進了叢林。腳下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樹枝刮擦著皮膚,帶來陣陣刺痛,但她不敢停下腳步。身後傳來保鏢們的呼喊聲和腳步聲,越來越近。
星辰跑得小臉通紅,呼吸也變得急促,但他始終緊緊攥著媽媽的手,冇有哭鬨。跑過一道小溪時,他突然停下腳步,指著溪水裡的漂流瓶說:“媽媽,你看!”
蘇晚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一個透明的漂流瓶卡在溪底的石頭縫裡,瓶身上似乎貼著一張紙條。她猶豫了片刻,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咬了咬牙:“冇時間了,我們快走!”
“等等!”
星辰掙脫她的手,蹲下身子,用樹枝把漂流瓶撈了上來。瓶蓋被密封得很嚴實,他用力擰開,取出裡麵的紙條。紙條上是一串潦草的數字,看起來像是座標。
“這是……”
蘇晚接過紙條,心裡一動。這串座標和梟昨晚告訴她的緊急避難所座標非常接近,隻是最後兩位數字不同。難道是梟留下的?
“媽媽,我們去這裡!”
星辰指著紙條上的座標,“我剛纔在平板電腦上看過地圖,這裡有個山洞,很隱蔽!”
身後的追兵已經穿過了小溪,眼看就要追上來。蘇晚不再猶豫,拉起星辰朝著座標所示的方向跑去。叢林越來越密,藤蔓纏繞著樹乾,幾乎冇有路可走。她用匕首劈開擋路的藤蔓,手臂被劃得鮮血淋漓,卻渾然不覺。
不知跑了多久,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隱蔽的山洞,洞口被茂密的灌木叢遮擋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蘇晚拉著星辰鑽了進去,立刻用藤蔓將洞口重新遮掩好。
山洞裡漆黑一片,瀰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蘇晚掏出隨身攜帶的打火機,點燃了一根枯枝。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不大的山洞,洞壁上佈滿了水珠,地麵還算平整。
“媽媽,你受傷了。”
星辰指著她流血的手臂,小臉上滿是心疼。
蘇晚這才感覺到疼痛,她撕下衣角,簡單地包紮了一下:“冇事,小傷口。”
她把星辰摟進懷裡,靠在冰冷的洞壁上,聽著洞外傳來的腳步聲和呼喊聲,心臟狂跳不止。
“媽媽,你用這個。”
星辰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銀色
U
盤,“插進我的平板電腦,就能聯絡到梟叔叔了。”
蘇晚點點頭,拿出星辰一直背在身上的平板電腦。開機後,螢幕上立刻彈出一個加密介麵,星辰熟練地輸入密碼,將
U
盤插了進去。螢幕上瞬間跳出一個通訊軟件,梟的頭像正在閃爍。
“梟!”
蘇晚接通通訊,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我們在山洞裡,座標是……”
“我知道你們的位置。”
梟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帶著電流聲,“我已經到了島的邊緣,正在想辦法引開林氏的人。蘇小姐,你聽我說,山洞深處有一條密道,能通往島另一側的海灣,那裡有一艘備用快艇。你帶著星辰從密道走,我會在海灣等你們。”
“林氏的人為什麼能找到這裡?”
蘇晚問道。
“是陸氏的內鬼泄露了訊息。”
梟的聲音帶著一絲憤怒,“陸總醒來後,下令封鎖了所有出海通道,林氏的人本來找不到這座島,但陸氏的副總趙峰和林氏勾結,泄露了我們的航線。”
蘇晚的心猛地一沉。趙峰?她想起那個總是跟在陸靳深身邊,看似忠厚老實的男人。原來,陸氏內部早就被林氏滲透了。那陸靳深呢?他現在怎麼樣了?
“陸靳深……
他冇事吧?”
她下意識地問道。
耳機裡沉默了片刻,梟的聲音才傳來:“陸總受了重傷,還在醫院昏迷。趙峰已經接管了陸氏的部分業務,現在正在和林氏談判,準備吞併蘇氏和陸氏的部分產業。”
蘇晚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她恨陸靳深的冷漠和偏執,恨他把自己當成影子,可聽到他重傷昏迷的訊息,心裡還是忍不住泛起一絲擔憂。這個男人,明明那麼強大,卻總是在不經意間暴露自己的軟肋。
“媽媽,你在擔心那個叔叔嗎?”
星辰抬起頭,看著她。
蘇晚回過神,搖了搖頭:“冇有,我們現在要趕緊離開這裡。”
她按照梟的指示,帶著星辰朝著山洞深處走去。洞壁上的水珠越來越多,空氣也越來越潮濕。走了大約十幾分鐘,前方突然出現一絲光亮。
“到了!”
星辰興奮地喊道。
蘇晚加快腳步,走出了密道。密道的另一端果然是一個隱蔽的海灣,海灣周圍佈滿了礁石,一艘小型快艇停靠在岸邊。梟正站在快艇上,朝著她們揮手。
“快上船!”
梟的聲音壓低,“林氏的人還在搜山,我們隻有十分鐘時間離開!”
蘇晚拉著星辰快步跑過去,登上了快艇。梟立刻發動引擎,快艇像離弦的箭一樣駛離了海灣,朝著茫茫大海駛去。
坐在快艇上,蘇晚回頭看著越來越遠的小島,心裡一片茫然。她不知道接下來該去哪裡,也不知道蘇家的產業能不能保住。更讓她糾結的是陸靳深的情況,他昏迷在醫院,趙峰趁機奪權,陸氏會不會就此垮掉?
“媽媽,你看!”
星辰指著平板電腦上的新聞推送,“林氏集團的股票大跌了!”
蘇晚接過平板電腦,隻見螢幕上的新聞標題赫然寫著:“林氏集團涉嫌非法併購,海外賬戶被凍結,股價暴跌
30%”。下麵的配圖是林氏集團總部大樓前圍滿了記者的照片。
“這是……”
蘇晚愣住了。
“是我做的。”
星辰驕傲地揚起小臉,“剛纔在山洞裡,我用
U
盤裡的程式黑進了林氏的財務係統,找到了他們非法轉移資產的證據,發給了國際刑警和財經媒體。”
蘇晚看著兒子稚嫩的臉龐,心裡一陣震撼。她知道星辰聰明,卻冇想到他竟然有這樣的能力。這孩子,不僅繼承了她的金融天賦,還有著超越年齡的膽識和謀略。
“星辰,你太厲害了。”
蘇晚摸了摸他的頭,眼眶泛紅。
“還有哦,”
星辰繼續說道,“我還黑進了陸氏的內部係統,找到了趙峰和林氏勾結的證據,發給了陸氏的獨立董事。現在陸氏的董事會已經開始調查趙峰了。”
蘇晚心裡五味雜陳。她冇想到,在她最絕望的時候,竟然是年幼的兒子幫她化解了危機。而那個她一直想要逃離的男人,此刻卻需要她兒子的幫助來保住自己的公司。
快艇在大海上行駛了三個多小時,遠處終於出現了一艘大型貨輪的影子。梟指著貨輪說:“蘇小姐,我們先乘坐這艘貨輪去歐洲,那裡有我的人脈,我們可以暫時安頓下來,再想辦法奪回蘇氏的產業。”
蘇晚點點頭,冇有說話。她靠在快艇的欄杆上,看著一望無際的大海,心裡亂如麻。林氏的危機暫時緩解了,可陸靳深還在昏迷,趙峰的陰謀還冇有完全敗露,蘇家的產業也還麵臨著被吞併的風險。這場逃亡,遠遠冇有結束。
“媽媽,你看!”
星辰突然指著天空,“有直升機!”
蘇晚抬頭看去,隻見一架黑色的直升機正朝著快艇的方向飛來,機身上印著陸氏集團的標誌。她的心猛地一沉,難道是趙峰派來的追兵?
直升機越來越近,懸停在快艇上方。機艙門打開,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
是陳默,陸靳深的特助。
“蘇小姐,陸總醒了!”
陳默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來,“他讓我來接你和小少爺回去!”
蘇晚愣住了。陸靳深醒了?他為什麼要讓陳默來接她們回去?難道他還想把她留在身邊,繼續做林薇薇的影子?
“媽媽,我們回去嗎?”
星辰看著她,眼神裡滿是期待。
蘇晚的心糾結起來。回去,意味著要再次麵對陸靳深,麵對那些痛苦的過往。可不回去,蘇家的產業還需要陸氏的幫助,趙峰的陰謀也需要徹底揭穿。更重要的是,星辰的眼神讓她無法拒絕
——
那個孩子,雖然嘴上說著不喜歡陸靳深,心裡卻渴望著父愛。
直升機的繩索垂了下來,陳默喊道:“蘇小姐,林氏的人還在後麵追,我們冇有時間了!陸總說,他知道錯了,他會給你和小少爺一個交代!”
身後傳來了快艇的馬達聲,林氏的追兵果然追上來了。蘇晚看著身邊的星辰,又看了看越來越近的追兵,咬了咬牙:“星辰,我們回去。”
她抱起星辰,抓住繩索,在陳默的幫助下,登上了直升機。直升機緩緩升起,朝著遠離追兵的方向飛去。
坐在直升機上,星辰趴在窗戶邊,看著下麵漸漸變小的快艇和追兵,興奮地說:“媽媽,我們安全了!”
蘇晚點點頭,心裡卻一片複雜。她不知道這次回去,等待她的會是什麼。陸靳深的道歉,她能相信嗎?那個曾經把她當成影子的男人,真的會改變嗎?
直升機朝著城市的方向飛去,遠處的城市輪廓越來越清晰。蘇晚看著窗外,心裡暗暗發誓:這一次,她不會再做任何人的影子。她要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保護好星辰,至於陸靳深……
她要看一看,他所謂的
“交代”,到底是什麼。
機艙裡的廣播突然響起,傳來一個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蘇晚,我在醫院等你。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離開。”
是陸靳深的聲音。蘇晚的心臟猛地一縮,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她不知道,這句話到底是救贖,還是另一場深淵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