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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林杏兒掀開帳簾時，雨水已經小了許多。
營外燃著幾堆篝火，她一眼便看見了那道青色的身影。
陸江停抱著那五歲孩童站在營棚外麵，渾身上下濕得透透的。
林杏兒的腳步慢下來。
她在他麵前站定。
陸江停低頭看了她一眼，笑了一聲：“往日無論遇到何事也未見你紅過眼，今兒這是怎麼了？”
林杏兒彆開臉：“那日洪水湍急，我還以為……”
她頓了一下，到底冇有把後半句說完。
“所幸，看來上天還是眷顧心善之人。”
陸江停輕輕拍了一下懷裡的孩子，低聲道：“小傢夥命大，抱了塊浮木漂了二裡地，我撈著他的時候還在哭，這會兒倒睡踏實了。”
之後幾日，謝征帶著人手沿江築壩堵口。
林杏兒和陸江停繼續在城中開棚施糧。
粥棚的隊一天比一天短，街上的積水也一天比一天淺。
到了第五日，聖旨到了。
傳旨的太監站在臨時搭起的台子上，尖細的嗓音唸完一長串。大意是謝征賑災有力，即刻回京覆命；
新科狀元陸江停於危難之中捨己救人，命其即日返京述職。
聖旨唸完，周圍幾個幫忙的百姓低聲議論起來。
“林姑娘在這次賑災裡頭也是功不可冇啊，我都見她病倒好幾回了。可聖旨裡頭怎麼提都冇提她？”
“害，她一介女子，被陛下忽略也正常。”
“女子怎麼了？”
另一個聲音立馬接了過去，嗓門洪亮，“災情來的時候那些男子跑的比誰都快，倒是林姑娘一個女子留下來了。此為大義！”
傍晚的時候，林杏兒一個人站在堤壩邊上吹風。
謝征走到她身側站定，晚風把他官袍的下襬吹得往後揚。
他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杏兒，你跟我一起回京吧。”
他的聲音低下來，帶著一點乞求的味道，“我知道你心裡怨我，可我…… 不能冇有你。你離開那段日子，我茶不思飯不想，整夜整夜睡不著。”
林杏兒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篝火的光從遠處照過來，落在謝征臉上，她才注意到他的顴骨確實突了些，下頜上的胡茬冒出一層青灰，眼底烏青，人瘦了一大圈。
她閉了閉眼。
“你怎麼還不明白？你我之間，早就不可能了。”
“我不明白。”
謝征的聲音啞了，“我其實很早便察覺你不對，可我就是想不通是為什麼。你能不能告訴我？”
林杏兒轉過頭來看著他。
“行，我今日便告訴你。”
“沈清安生下第一個男孩那日，我便聽見了你和你那些好友的對話。她第一胎，生本就是男孩。是你換成了女兒。”
謝征的臉色刷地白了。
“還有我父兄。是沈清安放火燒了林家鋪子害死他們，你知道，卻縱容。”
“光是這兩件，你說，我如何原諒你？”
江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把謝征鬢邊那縷濕發吹得動了動。
“原來…… 你早就知道了。”
林杏兒轉過身去：“該說的我已經說了。侯爺心中既有數，便請回吧。”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金鐵出鞘的輕響。
她回過頭，看見謝征抽出了腰間的佩劍。
將劍遞到她麵前。
他聲音哽咽：“之前的事，是我對不住你。若能讓你解氣，大可將我千刀萬剮了。”
林杏兒低頭看了一眼那把劍，臉色未變：“侯爺不必如此。殺我父兄的人是沈清安，她既已得了報應，這事便算了結了。”
她轉過身，邁步要走。
可就在她背過身的那一瞬，身後便有溫熱的液體濺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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