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春 第5章

大徽國界，北峻山。

北峻山作為大徽境內最為高大的山嶽，其氣勢恢宏、景秀壯麗自然不必多說，此刻更是星夜璀璨，抬頭便是一條星星點點的長河，怡然自得的很。

不知何時星夜中多出了一抹白光。

那抹白光速度極快，剎那之間便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長弧，勢不可擋，睥睨天下。

白光將要突破北峻山地界。

“大膽！”

天地間驀然發出一道吼聲，震耳欲聾。

“擅闖此地者，死！”

半空中出現一道巨大的陰影，遮天蔽日，從極遠處看，纔可看出那是一隻碩大無比的手掌。

巨大手掌揮向之處，正是那抹白光。

與那隻方圓十幾裡的手掌相比，一人大小的白光似乎微不可聞。

但其光芒卻從未被遮掩半分。

隨後大綻。

“轟——”

紛紛揚揚的碎石塊如暴雨般砸落在北峻山上，其中還夾雜著許多金色碎片,當然還有一道憤怒至極的聲音：

“吾乃大徽王朝北峻山山神！你是何人！？”

聲音的主人終於現出身軀，那是一具僅上半身便有千丈餘高的巨人，頭戴武將頭盔，還留有兩道翎羽。

北峻山山神緩緩俯下身軀，看著左手中那隻“小螞蟻”，雙眼目光似乎可以灼穿山石。

這尊神祇實在是太大了，哪怕是鼻息也足夠揚起一陣風暴。

更何況他是整個大徽最強大的一尊神。

山神目光所至，是一道人影。

那是一位身穿短衫布衣的中年男子，腰間別有一褐色酒葫蘆，背後挎著的……好像是一把劍？

此刻的男人笑容玩味，似乎全然沒有發覺自身正被人囚禁與掌中，一臉地不以為然道：

“剛剛酒喝多了，所以沒看清方向，不好意思啊……對了，你知道臥龍鎮怎麼走麼？這裏應該是大徽吧？嘖嘖嘖……這才幾百年，就又換了個王朝……”

男人說到最後，也許是有些渴了，於是摘下腰間的酒葫蘆，當著巨大山神的麵喝起酒來。

“找死！”早就忍無可忍的山神一聲怒吼，狠狠握緊了左手。

沒有想像中的滿手血霧，取而代之的是猛然崩裂的山神左手，齊腕而斷，全然化作漫天金絲細雨，這是法天相地崩碎的現象。

隻見金雨消散後，那個罪魁禍首正在用衣袖擦拭嘴角，一副剛剛喝完酒的樣子。

其實男人心裏有些心疼，畢竟這可是在魔界火海處燒出的酒水，剛剛居然抖落了幾滴……

“死！”

一時吃痛的山神全身爆發出神光，通體玲瓏，雙眼射出兩道白光，似乎要洞穿日月。

隻可惜那道白光堪堪與男人的衣衫擦過，倒是把不遠處的一座千丈高的山峰給切成了兩半。

“不是道過歉了嘛……”

男人小聲嘀咕了一句，而後收起酒葫蘆，抬頭看了看。

與之對視的山神，心裏沒來由地感到一陣驚懼，隨後更覺憤怒，於是用完好的右手狠狠向男人拍去。

“轟——”

於是又是一陣漫天金雨，此後百年內，北峻山上的山精野怪必定會比尋常山頭上的更具靈性和慧根，因為他們得到了神血的反哺灌溉。

這次男人猶不罷休，不再乘虛禦風，而是沿著山神的手臂飛奔，目標正是後者的頭顱。

山神僅身軀便有幾千丈高，一條手臂更是長達千丈。

但男人速度極快，眨眼間便從手腕跑到了手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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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間男人也遇到了一些阻撓，多是一些寄宿在山神身上的天精地靈和魑魅魍魎，但他們都被男人的身軀一撞即碎，連絲毫阻力都沒能產生。

如此看來，男人的肉身似乎比山神的神軀更加堅不可摧。

“體修！還是劍修？”

山神的瞳孔放大了幾分，聲音有些顫抖。

他生前是大徽戰功卓越的武將，死後更是得以身居北峻山山神一位，故而有些倨傲，再加上脾氣火爆，生性好戰，這才憤然向男人出手，一經交手便知男人其實不弱，甚至看不出境界，但卻仍然繼續出手，其實仍是內心的高傲在作祟。

“境界再高能有多高？頂破天也就個十境罷了……而在這一方天地，哪怕是十境！我也可以一戰……”山神曾經如此不屑般想道。

但現在，他是真的怕了。

隻見那個渺小的身軀來到了山神的眼前。

“等等！我可是……”

山神揮舞著沒有手掌的雙臂，擋在麵前。

天地間突然出現一道白光，將北峻山映照得比白天還要刺眼。

山神的雙手，連同那沒有說完的話語，一併換作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當然還有那半顆頭顱。

“縹緲境……”漫天灰塵之中，巨大山神隻留下了這三個字。

從始至終，男人隻使出了一拳。

許久過後，男人在一處小山坡上現出身影，隻見他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蘆，說了一句：

“如果是那長著三隻眼睛的瞎子，見到你自稱為神的話……恐怕就不是打碎三百年道行這麼簡單了。”

男人漫步在星夜下的山林，每晃一下酒葫蘆，小山就跟著晃一晃。

男人好像樂此不疲。

嘖……偽神而已……真神我都不知殺過多少了。

——

此刻的大徽諜報，也從北峻山傳回了臨安城的那座皇宮。

身穿黃袍，剛剛處理完所有政事，想要歇息的男子此時正高坐於上，扶著額頭，一臉的愁眉不展。

良久過後，黃袍男子望向身邊的一位老者，問道：

“國師，你的建議呢？”

老人緩緩開口：“臣建議陛下先去睡覺。”

黃袍男子一頓啞然，想要大笑，但一想到如今的處境實在是沒什麼好笑的，隻能作罷，最終說道：“終究是個勞碌命，朕睡不著啊……”

“可用上臣授予的仙家靜心法門。”老人將雙手倚在赤紅木杖上，神情認真。

黃袍男子忍不住流露出一絲笑意，隨後搖搖頭說道：“國師莫在插科打諢，這五十年的國運，就這麼被一拳打散了，這叫朕怎麼睡得著啊……”

“真是飛來橫禍啊。”黃袍男子最後嘆道。

“聽說那人是傳說中的縹緲境？”黃袍男子自言自語道，“這樣的神仙人物，來我大徽地界做什麼？嗬嗬，這可真是……國師，那句話叫什麼來著？”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朕的大徽如今就是這凡人。”黃袍男子自嘲道。

大徽從建國起就是如日中天的景象，更別提那場血腥政bian，黃袍男子登上皇位之後是何等的勵精圖治。因此大徽一直都是吞狼吐虎之勢，大有一統淩川洲的氣象。

事實上這也正是黃袍男子一生的偉願，甚至說已經進行到一半了。

因為如今的大徽在短短五十年間，便吞併了數十個小國，其國土麵積之廣熊據淩川洲北方，恐怕隻有南邊的大槃能與之一比。因此大徽的下一步，便是打下大磐！真真正正以無盡之姿，君臨淩川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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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今這一拳，令得黃袍男子恐怕得再等五十年了。

這一切如何不使黃袍男子感到哀愁，這如何睡得著覺？

“那男人提到了‘臥龍鎮’。”沉默許久後，老人開口說道。

黃袍男子一聽，身子便挺直起來，好似先前的困惑一掃而空，精氣神十足道：

“看來朕得給自己那遠遊在外的兒子，好好寫一封家書了。”

很快便有一隻金絲雀攜來一紙一筆。

在提筆前，黃袍男子對老人問道：“國師對來兒有信心否？”

“我教的弟子，”先前好似睡著了的老人，一聽這話便立即抬起眼皮，說道，“出息得很！”

於是輝煌殿堂之上，黃袍男人開始緩緩落筆。

“國師若是困了，可先行回去歇息。”黃袍男人頭也不抬道。

“得嘞！”就等這句話的老人告罪一聲，便匆匆出殿，步伐伶俐得像一個十**歲的小夥子。

“人老了不中用咯……”臨走時老人還裝模作樣道。

“真是師徒同出一轍。”獨坐高堂的黃袍男子笑出聲來。

——

臥龍鎮，守祿巷的一處天字號客房內。

身著黃衣的李開來倚在長椅上，對著麵前木訥的扈從喃喃自語，不時還踹上兩腳，傳出一陣陣嗙響。

“國運一事總算有著落了，就是那龍珠所在……看我那四叔的樣子，應該是真的不知道啊……那我該從何找起啊？這座小鎮好歹是我大徽的地界，怎麼我這皇子來到這兒就成了睜眼瞎一般？那些探子真是廢物啊……還是應該說一句‘不愧是聖人手段，果真高明’？”

李開來將手中的兩枚玉佩對著日光，緩慢合攏，僅是相隔不到兩寸，兩枚玉佩便如相互吸引一般，一頓震動，而後緊緊貼在一起，隨後閃出一道刺眼的光芒，李開來不禁閉上眼睛。

再睜開眼時，手中便多出了一塊方方正正的玉璽。

那玉璽通體玲瓏剔透，在日暉照耀下映出青光，下方刻有“龍潛隆顯”四字。

“聽說隻要這麼一蓋，便可讓那方山水的氣運化為我大徽的國運。”李開來舉著玉璽對著扈從的腦門，似乎是在思考要不要蓋上去試一試。

扈從如今腰間別著兩把長刀，無動於衷。

“我還以為我那便宜四叔會吃那一套呢，”少年把玩著手中玉璽，繼續自言自語，“想不到似乎有些惱怒？還有……厭惡？嘖嘖嘖……看來下次見麵得收斂些，不能演的太過了……不對！哪兒來的下次？既然他不知道龍珠去向，我又何必厚著臉皮去找他？他怕是會真的一拳打死我吧……”

“帝王家最是涼薄。”少年最後譏諷笑道。

不知何時飛來一隻小巧可愛的翠嘴黃鸝，黃鸝停在少年肩上，一陣唧唧喳喳。

少年一開始還悠然自得，隨後越聽表情越怪，最後居然怪叫一聲，轟然從長椅上翻倒下來。

嚇得小黃鸝立即逃之夭夭。

不顧滿身塵土的少年突然狠狠擲出手中玉璽，大罵道：

“笑你奶奶個腿！”

“砰——”

遭受了無妄之災的扈從重新掰直腦袋，繼續著他的麵無表情。

一身塵泥的黃衣少年好不容易站起身來，而後又頹然坐在地上，怪叫道：

“帝王家最是涼薄啊！”

（本章完）